《松风与芙蓉》丧丧不丧

4、雾隐山

　　第三天，他们终于到了雾隐山脚下。

　　这座山名如其形，整座山被浓雾笼罩，从山脚往上看，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山体的轮廓。雾气在山间流动，时浓时淡，像是有生命一样。

　　林点苍站在山脚下，眉头微皱。他能够感知到这座山中蕴含的灵力非常浓郁，但同时也混杂着一股阴沉的气息。

　　“这地方不对劲。”他说。

　　“当然不对劲，对劲的话我自己就来了，还用得着找你？”应酥荷已经快把地图翻烂了，指着上面的一行标注说，“雾隐山常年有浓雾，雾中有一种特殊的灵气，能够迷惑人的感知。进去之后方向感会变得很差，很容易迷路。”

　　“所以需要有人带路？”

　　“不，所以需要一个能打的人做伴，”应酥荷纠正道，“迷路的问题地图上标了路线，只要跟着路线走就不会迷路。但这座山里据说有一头妖兽，是三年前从别处迁移过来的，实力很强，之前进去的人差不多都折在了那头妖兽手上。我需要的是能对付妖兽的人。”

　　“不是能对付，是能杀了它。”林点苍纠正她。

　　“都可以，你说了算。”应酥荷把地图收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侠，请开路。”

　　林点苍看了她一眼，拔出惊鸿剑，率先走进了雾中。

　　雾气比想象中还要浓，能见度不到十步。空气中的湿度非常高，走了一会儿，衣服就变得潮乎乎的。

　　林点苍保持着高度警觉，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惊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灵力微微发光，像一盏明灯一样在雾气中亮着。

　　应酥荷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搭着他的剑鞘，以保证自己不会跟丢。

　　这条山路非常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枯枝，稍不留神就会踩空。林点苍走得稳，应酥荷也跟着走得很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渐渐变薄了一些，能见度提高了不少。

　　“快要到了。”应酥荷在后面说。

　　林点苍停下脚步，凝神倾听。

　　他听到了风声，还有水声——不远处应该有一条溪流。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呼吸声。

　　“它在附近。”林点苍低声说。

　　应酥荷立刻警惕起来，从他的背后探出头来，四处张望……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你能不能感觉到它在哪里？”她小声问。

　　“还不能，但它的呼吸声很明显，”林点苍环顾四周，“它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只是还没有发动攻击。”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猛地涌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林点苍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惊鸿剑，一道灵力凝聚的剑气朝前方斩去。

　　“轰——”

　　剑气劈开雾气，与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应酥荷被震得耳朵嗡嗡响，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雾气散开了一些，她终于看到了那头妖兽的模样——

　　那是一头巨大的蟒蛇，身体有百年古树那么粗，浑身上下覆盖着漆黑的鳞片，两只眼睛像灯笼一样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它的头部有一个凸起的角状结构，表明它至少有五阶以上的实力。

　　“这是……黑水玄蛇？”应酥荷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之前怎么不说有这种级别的妖兽？”林点苍一剑挡开玄蛇扫来的尾巴，剑气与鳞片碰撞出火花。

　　“我也不知道有这么大的啊！地图上只说有妖兽，没说是什么妖兽，早知道是玄蛇我就不来了——”

　　“现在就回去？”

　　“我都走到这了，为什么要回去？”应酥荷咬咬牙，“你把它打跑，我去采药，兵分两路！”

　　林点苍：？？？“你想得倒挺美。”

　　但说话间，黑水玄蛇已经发动了第二轮攻击。它张开巨口，一股黑色的毒液从它的獠牙间喷射而出，朝林点苍兜头泼来。

　　林点苍侧身闪避，同时挥剑在身前凝出一道灵力屏障，将毒液挡在外面。

　　毒液落在灵力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头玄蛇比他想象的要强。

　　应酥荷趁着林点苍与玄蛇缠斗的机会，从他身后溜走了，沿着山壁偷偷摸摸地往另一边绕。

　　林点苍瞥见她的动作，心里骂了一句，但也没工夫管她了。

　　黑水玄蛇再次扑来，速度快得惊人。林点苍这次没有避让，反而迎了上去，惊鸿剑上凝聚了七成灵力，剑身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惊鸿——破！”

　　剑气如虹，直击玄蛇的脑袋。

　　玄蛇感觉到危险，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剑气正中它的头部，将它打得向后仰去，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但这一剑并没有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它摇了摇脑袋，重新稳住身形，眼中的红光更盛了，显然是被激怒了。

　　林点苍的心往下沉了沉。七成灵力的一剑都伤不了它，这头玄蛇的实力恐怕还在他的预估之上，至少是六阶，甚至可能接近七阶。

　　他一个金丹期的剑修，单挑六阶妖兽，胜算并不高。

　　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玄蛇发动了疯狂的反扑，巨大的身体在山间翻腾，将周围的树木全都扫倒。林点苍在山石和树木间穿梭腾挪，惊鸿剑不断挥出剑气，与玄蛇周旋。

　　战斗非常激烈，林点苍的身上添了好几道伤，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但他始终没有退后半步，因为他知道，如果他退了，应酥荷就危险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护她。

　　大概是因为他答应了她。

　　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这是他的剑道。

　　又是一记重击，玄蛇的尾巴横扫过来，林点苍来不及躲避，只能用惊鸿剑格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咳咳……”他撑着剑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玄蛇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似乎是觉得这个人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应酥荷的声音：“找到了！九转还魂草！就在这边——”

　　她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

　　黑水玄蛇听到这话，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红光大盛，似乎非常愤怒。

　　林点苍立刻明白了——这头玄蛇之所以守在这里，很可能就是为了守护这株九转还魂草。这种天材地宝周围往往都有强大的妖兽守护，九转还魂草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药，玄蛇守着它也是为了自己日后渡劫所用。

　　“你的东西被动了？”林点苍看着玄蛇，“急了？”

　　玄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朝应酥荷的方向冲了过去。

　　“想都别想！”

　　林点苍将全身灵力灌注于惊鸿剑中，剑身上的蓝光几乎变成了白色。他一跃而起，整个人像一道闪电一样划过雾气，剑尖直指玄蛇的七寸。

　　这是他最强的一剑。

　　灵力在剑尖凝聚到极致，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惊鸿——天斩！”

　　剑气落下，正中玄蛇的颈部。

　　这一次，剑气没有被鳞片弹开，而是切入了鳞片的缝隙，斩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玄蛇发出凄厉的嘶鸣，巨大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翻滚，将周围的树木和山石碾得粉碎。

　　林点苍落在地上，脚步踉跄了一下，惊鸿剑插在地上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全身的灵力，现在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玄蛇的挣扎渐渐减弱，最终停止了动弹。

　　死了。

　　林点苍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应酥荷从一块大石头后面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药草，跑到他面前蹲下来，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没事，”林点苍摆了摆手，“药拿到了？”

　　“拿到了。”应酥荷把九转还魂草举到他面前给他看，那是一株只有巴掌大的植物，叶片呈现半透明的翡翠色，叶脉中流动着金色的液体，整株植物散发着温暖的灵气。

　　“这就是九转还魂草？”林点苍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对，我确认过了，和古籍上描述的一模一样。”应酥荷将药草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玉匣中，然后看向林点苍，目光在他身上的伤口和血迹上停留片刻，皱了皱眉。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递给他：“吃了，回灵的。”

　　林点苍看了看那粒丹药，没有接。

　　“怕我毒你？”应酥荷挑眉，“你刚帮我杀了那么大一条蛇，我毒你干什么？嫌自己太清闲了？”

　　林点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接过丹药吞了下去。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比刚才好多了。

　　“谢谢你还记得我。”林点苍说。

　　“嘿嘿……不客气，”应酥荷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趁天还没黑赶紧下山，这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