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与芙蓉》丧丧不丧

5、归途

　　下山的路上，两个人走得比上山快得多。

　　一方面是拿到了药，应酥荷心情好，步伐轻快；另一方面是怕那头玄蛇的同伙来找麻烦，所以走得格外匆忙。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们在山脚处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生火过夜。

　　应酥荷今天格外勤快，主动去捡了柴火，又煮了一锅粥，还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小壶酒，递给了林点苍。

　　“喝点，暖暖身子。”

　　林点苍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

　　“你随身还带酒？”他问。

　　“睡不着的时候喝两口，助眠。”应酥荷自己没喝，把酒壶放到一边，专心致志地搅锅里的粥。

　　林点苍靠着树干，看着眼前的火堆，觉得有些恍惚。

　　三天前他还在小镇的酒楼上吃饭，看到应酥荷在搭讪别的剑修，气得筷子都拍断了。三天后他坐在篝火旁，和她一起喝粥，帮她打死了六阶妖兽，拿到了能起死回生的药草。

　　这发展也太快了。

　　“林点苍，”应酥荷忽然叫他。

　　“嗯？”

　　“你的伤真的没事吗？”她指了指他肩上一处还在渗血的伤口，“要不要我帮你包扎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你会吗？”

　　“……不太会。”

　　应酥荷翻了个白眼，从乾坤袋里掏出金创药和纱布，挪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开始解他衣服的系带。

　　林点苍浑身一僵：“你干什么？”

　　“给你上药啊，你不是不会吗？”

　　“我说不用——”

　　“别动。”

　　林点苍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应酥荷解开他肩头的衣服，露出那道伤口。伤口不深但也不浅，血已经凝固了，但创口周围的皮肤有些发黑，是被玄蛇的毒气侵蚀过的痕迹。

　　她皱了皱眉，先用清水帮他清洗伤口，然后撒上金创药，最后用纱布仔细地包扎好。

　　整个过程她都做得很认真，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点苍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看到她乌黑发丝间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心跳忽然加速了。

　　他赶紧移开目光，盯着火堆。

　　“好了。”应酥荷拍了拍手，收拾好东西，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多谢。”林点苍把衣服整理好，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不用谢，你帮我拿药，我帮你包扎，很公平。”应酥荷端起碗喝粥，表情很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点苍没有再说话，默默喝粥。

　　夜风轻拂，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应酥荷喝完了粥，把碗随意放在一边，伸展了一下身体，仰头看着天空。

　　今晚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林点苍，”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

　　“什么以后？”

　　“就是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应酥荷说，“一直在青玄剑宗修炼，然后变成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剑修，名扬天下？”

　　林点苍想了想：“差不多吧，师父对我的期望很高，我不想辜负他。”

　　师父确实对他期望很高，从小到大都在培养他，把最好的修炼资源都给了他，希望他将来能成为青玄剑宗的顶梁柱。他一直都很努力，不想让师父失望。

　　但应酥荷问的是“他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成为一个能够保护别人的剑修，”他最终说道，“不是为了名扬天下，而是能够保护我在乎的人。”

　　应酥荷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挺好的，”她轻声说，“有想保护的人，是件很好的事情。”

　　林点苍转过头看着她，发现她的表情又变得和上次一样，有些落寞……

　　“你呢？”他问，“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应酥荷笑了笑，“我想成为一个活着的人，真正活着的人。”

　　她的语调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林点苍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想追问更多，但应酥荷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了树上，浅浅地呼吸着。

　　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林点苍看了她一会儿，脱下外袍，像前一晚一样，轻轻披在她身上。

　　然后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靠着树干，望着星空发呆，他在想，自己五个月前遇到的应酥荷，和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应酥荷，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哪个才是真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