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与芙蓉》丧丧不丧

2、鸿门宴 林

　　林点苍说的酒楼就是刚才他吃饭那家。

　　赵师兄还在二楼坐着，看见师弟去而复返，还带了个姑娘回来，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林点苍，又看看应酥荷，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端起自己的碗去了另一桌。

　　应酥荷倒是大大方方地在林点苍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不怎么样。”

　　“小镇上的酒楼，能有茶喝就不错了。”林点苍叫来小二，又加了几道菜。

　　应酥荷托着腮看他点菜，目光在他的侧脸上流连。林点苍的相貌确实出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剑修的长期训练让他的体态挺拔如松。此刻他皱着眉头看菜单的样子，颇有些少年老成的意味。

　　“你瘦了。”应酥荷忽然说。

　　林点苍翻菜单的手顿了顿。

　　“也黑了一些，”应酥荷像是认真地评价，“不过更有男子气概了，不像之前那样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点苍放下菜单，直视着她。

　　应酥荷眨眨眼：“请你吃饭呀，还能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因为……”应酥荷稍微歪了歪头，想了一下，“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被我骗了之后，再见我还能坐下来吃饭的人。其他人要不就追着我打，要不就吓得绕着走，你是第一个不一样的。”

　　林点苍沉默了片刻：“那是因为我打不过你？还是我打不过你们合欢宗？”

　　“都不是，”应酥荷认真地说，“因为你傻啊。”

　　林点苍：“……”

　　“我说的是真的，”应酥荷见他脸色不好看，连忙补充，“你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被骗了也就被骗了，不会真的记仇。你这种人在修真界很少见，大部分人都是一点亏都不能吃的。”

　　“所以我傻，”林点苍面无表情地重复，“谢谢你这么夸我。”

　　“不客气。”应酥荷笑嘻嘻的。

　　菜端上来了，应酥荷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开始吃。她吃饭的样子不像那些世家小姐般斯文，但也不粗鲁，就是很自然很随意，吃到了好吃的会眯起眼睛，吃到不好吃的会皱鼻子。

　　林点苍看着她吃，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五个月前她也是这样，坐在他对面吃饭，和他聊天，笑得没心没肺。

　　那几天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几天。

　　然后她偷了他所有的东西走了。

　　“对了，”应酥荷嚼着一块糖醋排骨，含糊不清地问，“上次我从你那里拿的令牌，你后来补办了吗？会不会很麻烦？”

　　林点苍：“……”

　　她把令牌都当着他的面拿出来说了？

　　“补了，”他有气无力地说，“师父骂了我一顿。”

　　“你师父脾气不好？”

　　“不，他脾气很好，是我太蠢了。”

　　应酥荷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评价，然后又夹了一块排骨。

　　林点苍看着她，心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应该恨她，至少应该讨厌她。可她就在他面前吃饭，笑着说话，他就觉得那些情绪都使不上劲。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林点苍问。

　　“不知道，”应酥荷擦了擦嘴，“走到哪算哪吧，反正我们合欢宗的人就是这样，四海为家。”

　　“你不是散修？”

　　“跟你说是散修你就信？”应酥荷好笑地看着他，“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林点苍语塞。

　　确实，他当初太容易相信人了。

　　“你现在学聪明了，”应酥荷说，“会多问一句了，这是进步。”

　　“多谢前辈指点。”林点苍没好气地说。

　　应酥荷哈哈大笑，笑声清清脆脆的，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赵平川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端着碗假装在吃饭，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他认识那个姑娘——虽然没见过真人，但光看那身打扮和做派，就知道是合欢宗的。

　　师弟怎么又跟她搅到一起去了？

　　赵平川放下碗，决定回去之后和师父好好说道说道。

　　酒足饭饱之后，应酥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间的流苏穗子跟着晃了晃：“好啦，饭也吃了，我们就此别过。”

　　“等一下。”林点苍也站了起来。

　　应酥荷回过头看他。

　　“你……”林点苍犹豫了一下，“你真的不打算把东西还给我？”

　　应酥荷歪着头想了想：“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我就把东西折成灵石还你。”

　　“什么忙？”

　　“我要去北边的雾隐山找一样东西，一个人不太方便，需要一个能打的帮手，”她上下打量了林点苍一眼，“你剑术不错，我觉得挺合适的。”

　　林点苍心里的警铃立刻响了起来。

　　上次她也是这样说，说需要一个伴一起走，然后他就跟着她走了三天，然后——

　　“放心，这次是真有事，”应酥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上次是顺路占你便宜，这次是真的需要帮忙。我付钱的，等事情办完了我给你灵石。”

　　“你上次也说给我灵石，”林点苍冷着脸，“给了几颗下品的。”

　　“那不是灵石吗？”应酥荷理直气壮，“下品灵石也是灵石，你不能看不起下品灵石。”

　　林点苍深吸一口气，觉得和这个女人讲道理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

　　“去还是不去？”应酥荷双手抱胸，歪头看着他，“不过我先说好，去的话可能有危险，可能会有妖兽，也可能会碰到其他不怀好意的人。你要是不愿意，我找别人也行，反正——”

　　“我去。”林点苍说出口之后，自己都有点后悔。

　　但他确实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应酥荷笑了。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明晃晃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心情很好。

　　“那行，明天一早城门见。”她说完，转身走了，水红色的裙摆在风中翻飞，像一朵盛开的花。

　　林点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五味杂陈。

　　赵平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你是不是忘了上次的教训？”

　　“没忘。”

　　“那你还要跟她去？”

　　林点苍沉默了很久。

　　“师兄，”他抬起头，目光很认真，“我这次不会犯傻了。我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平川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小心点。实在不行就传讯给我，我马上带人过去。”

　　“多谢师兄。”

　　林点苍转身回了客栈，收拾好行囊，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应酥荷的笑脸，和她那句“因为你傻”。

　　她是真的觉得他傻，还是在逗他？

　　不知道。

　　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