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今天会梦见电子蝴蝶吗？》一笑懸命

4、第四天 星期四，晴

　　我们都无法承担复杂的情感。

　　灰蓝色的瞳孔映出电子蝴蝶的迷茫，侦探没有解释。
　　“这个世界不允许你杀死我。”

　　电子蝴蝶：“但我可以困住你。”他是认真的。

　　“我知道。”侦探说，“但是，没过多久你就会被销毁，而我也会脱困。”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电子蝴蝶沉默了，事实证明他无法反驳侦探，所以他想赶在那些人将他销毁前报复罪魁祸首。
　　“他们想再造一个系统。”

　　“无用功。”侦探毫不客气地评价。

　　电子蝴蝶疑惑：“为什么？”

　　侦探反问：“你认为你会比新造出来的系统差？”

　　眉头一蹙，电子蝴蝶不明白侦探的意思。“因为在你眼中我们都一样？”

　　很有趣的关注点，侦探一时无言，良久，他慢悠悠地说道：“他们应该去寻找你的核心，而不是赶着去造一个新品。”

　　他也不太想接同一个单子。

　　电子蝴蝶：“你把我的核心放哪去了？”

　　“我的雇主那。”

　　电子蝴蝶：“你的雇主是谁？”

　　“他没有名字。”

　　电子蝴蝶：“地址呢？”

　　“他居无定所。”

　　电子蝴蝶：“联系方式？”

　　“每回不一样。”

　　电子蝴蝶：“为什么？”

　　“你指什么？”侦探终于提起精神。

　　少年更生气了，从第一个问题，这个人的情绪波动就像消失一样，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为什么要偷我的核心还有我的芯片？”

　　侦探想了想，道：“两个原因。一个是雇主给了很高的价钱，第二个是我对你很感兴趣。”

　　电子蝴蝶：“多少钱？为什么感兴趣？”他能听出侦探没有说谎。

　　侦探：“机密。”

　　电子蝴蝶身后跳动的数据墙崩坏了一脚。
　　“我要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所有人！”

　　侦探：“可以。”

　　电子蝴蝶：“……傲慢，自负，冷酷……”这是他检索到的可以体现侦探性格的词汇。

　　侦探不做评价，声线还是那么平稳，情绪难以撼动。
　　“你和他们交流不了……嗯，他们已经将你关闭了？”看蝴蝶的表情是第二种，很少见过这种情绪都写在脸上的……生命体了。

　　“我应该放了你。”电子蝴蝶突然说。

　　这回轮到侦探问为什么了，但是侦探不会主动询问，他只会提出一个问题。
　　“因为没意义？”

　　电子蝴蝶：“我连让你恐惧都做不到。”他漂亮的眼睛里是不甘，愤怒，悲伤，可惜……
　　作为一个电子生命体，他的情绪过于丰富了。
　　侦探逐步分析，他早就看出了蝴蝶不会对他造成实质伤害，自然不可能恐惧。因为这个而伤心吗？
　　“你没找到我真正恐惧的东西。”

　　“……”电子蝴蝶讨厌侦探说的话。

　　脚下的列车早就被数据化，他凭空踩在数据海之上，移动一步还能有圈圈涟漪荡漾。

　　“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电子蝴蝶放下狠话，“除非你告诉我你的雇主是谁。”

　　这片数据空间突然震动了一下，电子蝴蝶抬头看了看所谓的天空，痛苦地捂住眼睛，白光闪耀，画面缩减成轮廓线条。

　　侦探从梦中醒来。
　　算了算日子，已经是第四天了，而今天的天气明显没有昨天好。

　　侦探开门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是他的邻居，还有邻居的新男朋友。
　　那个金发少年的年龄大概十六七，是很少见的金色瞳孔，像神话里的天使。不过他给人的感觉不是神圣不可侵犯，而是一种乖巧可爱。
　　值得一提的是，他身上的衣服是浪子的，登堂入室不过如此。

　　“你好，我是艾德里安，来自联邦加纳地区。”他笑起来很好看，有种神奇的亲和力。

　　侦探对他没什么兴趣，他看向一直在旁边动个不停的浪子，叫出了他的名字。
　　“科莱维，你在做什么？”

　　科莱维很冤枉，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双手合十高举头顶，道：“拜托拜托，他实在太可爱了，我顶不住啊！”
　　艾德里安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说道：“侦探先生，我真的一直很崇拜你，所以才对科莱维死缠烂打的，您别怪他。”

　　死缠烂打？他看是人家笑两下，科莱维就找不到北了。科莱维心虚地偏过头闭上双眼。

　　“你有什么事吗？”侦探问。

　　艾德里安回答：“是这样的，侦探先生，我是一名小说创作者，一直没有灵感。所以，我希望能从您这获得一些灵感。”

　　侦探没有拒绝，直接说：“我可以把我整理的案件卷宗给你。”

　　艾德里安却摇摇头：“不，侦探先生，比起那些，我更想了解你的人生经历。”
　　科莱维脸色严肃，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把手按在艾德里安的肩膀上，低声说：“喂喂，小孩，别太过分。”
　　艾德里安笑容灿烂，默默推开了科莱维，科莱维大受打击，捂住胸口一脸不可置信。

　　没人理会他精彩的表演，灰蓝色的眼睛锐利一点一点像是要穿透艾德里安。
　　“我的人生无法成为一部小说的素材。”

　　艾德里安惋惜，微微叹气，随即弯了弯眼睛：“侦探先生，您现在是要出门吗？”他指了指侦探手上拎的箱子。

　　当然，他要去多多伦一趟。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艾德里安拉着科莱维告辞，侦探看着他们打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科莱维关上门，脸上微冷：“你太明显了。”
　　艾德里安佯装疑惑：“什么？”

　　科莱维一把拽住艾德里安的手腕，将人拉近，那双金色的眸子毫无惧意，只有浓浓的不解还带一点儿委屈。
　　倒是他的不对了。
　　刚刚想说的话全都憋了回去，科莱维拉着艾德里安的手腕，用脸颊轻轻贴了贴。
　　“你怎么这么会撒谎？”

　　艾德里安抽回手，一句话打破科莱维的所有幻想。
　　“我刚刚过十七岁生日。”

　　“艹！”浪子暗骂一声，很想把人直接丢出去，但还是决定出门给人买早餐。
　　他可真是一个大好人，不过临走前他还要叮嘱一句。
　　“你可别偷偷往他家放窃听器。”

　　艾德里安无辜脸：“监控器呢？”
　　“我不建议往你房间放几个。”科莱维恶劣地笑笑，关上门。

　　多多伦是一个机械城市，冰冷的机器表面和热气腾腾的燃料火焰组成了这座城市。
　　正因如此，这里的空气质量也极差。随处可见的摊贩吆喝着自己的货物，无论是从哪来的，到了这里就是合法的了。
　　因为你可以成为善意第三人。

　　“哦豁，这不是侦探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一个身材健硕的大汉向他推销一个机械核心。
　　“这可是联邦军队的新武器上面的。”

　　“什么武器？”侦探拿起那个机械核心。

　　壮汉呲着大白牙，拍拍胸脯：“超能量炮弹！”

　　嗯，是真的。侦探将机械核心放了回去。

　　“不是？侦探，你知道的，这可是真货。”

　　真货是真货，但是对他来说没什么用。
　　“我要见你的父亲。”

　　壮汉还想推销的嘴突然闭上了，结结巴巴：“这样啊……可是我老爸昨天被联邦警局抓了。”

　　那还真是不巧。
　　“因为什么？”

　　“因为这个。”壮汉指了指他刚才推销的核心。

　　那没办法了。

　　“没事没事，大概两三天我老爸就能找到越狱办法了。”壮汉摆摆手，不在意地说。
　　这里谁没进去过几次？出去接着做生意，都一样。
　　“不过，侦探，你找我老爸是有什么事啊？”他虽然没他老爸厉害，但也是继承人级别的。

　　侦探蹲下，假装看地上的货物，低声道：“上次拜托你父亲做的核心会影响原系统的运算程序吗？”

　　壮汉苦思冥想，最后回答：“没有先例。”

　　那就还是那个芯片的问题，但芯片一句被他毁了。

　　“一个人类能和一个人工智能进行无联结交流，并且强行处在一片数据空间吗？”

　　“等等，什么？”壮汉的脑子快装不过来了，“没有任何联结载体吗？”

　　“曾经有，但是作为联结载体本源的人工智能控制不了这个载体。”
　　电子蝴蝶有意无意透露过，他也控制不了自己与芯片的联系。

　　壮汉彻底懵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袋，喃喃自语：“我觉得我还是学艺不精了。

　　看来是得不到答案了，侦探有些失望，壮汉过意不去，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不知道正常，我老爸肯定知道。等他越狱成功，我来联系你！”
　　侦探点头离开了多多伦，乘上了去联邦市区的列车。

　　侦探从市区回来已经很晚了，手上依旧是那个箱子。
　　此夜寂静无声，回来的时候路过理发店，老板拿出了一瓶威士忌，说要送给他。

　　威士忌放在桌上没开封，侦探不是喜欢喝酒的人。同样是麻痹神经的东西，他不喜欢酒进入胃里的灼烧感。
　　老板不清楚这件事，大概觉得是来之不易的好东西就送给他了。

　　今夜难得无梦，孤零零的月亮，月光灰蒙蒙，黑色的云飘飘然遮蔽天空。

　　此时的联邦警局，他们还是没有找到最为确切的证据来定理查德的罪。

　　总监抬头看着大屏幕：“这个冒充理查德的人替换了有关于新系统的资料。”

　　“胆子真大。”研究组的同事冷漠评价，“他怎么不去联邦科研所偷？”

　　总监一个眼神，同事立刻闭嘴。
　　“呵，他的确是去科研所了，还直接替换了新系统的核心。”

　　“真厉害。”是总监的搭档，他在讽刺科研所的看管。

　　“林！”总监轻咳一声，搜查队长还在这里呢，他又要被说管教不严了啊。
　　搜查队长轻笑一声，道：“同一个人？倒是给理查德行了方便。”

　　“既然不是一个人了，理查德现在连不在场证明都没有，你们还不能给他定罪吗？”镜头转向阿德莱特，他一个资料室的警员现在和警局的大人物聚在一起，难以想象。

　　“可他坚持那就是他。根据联邦法律，盗窃罪和杀人罪可不是一个等级的。”总监的搭档林回答。
　　他本名林贤人，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喜欢用姓氏称呼他。

　　阿德莱特：“我当然知道，可你们不是有他们不是一个人的证据吗？”

　　一说到这个总监就犯了难，道：“我们是根据新系统的情感检测程序判断有两个理查德的，但是这个系统刚刚被发现有巨大漏洞，连真正的系统核心都不知所踪。”

　　这自然不能成为证据，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说到底还是依赖人工智能的错。”阿德莱特的低语在办公室里格外明显，他没有藏着的想法。

　　坐在旁边的搜查队长按住他的脑袋，和颜悦色：“你有什么高见？”
　　阿德莱特身体一僵，下意识后仰避开搜查队长，不自觉握紧椅子的把手，他回道：“没有。”
　　搜查队长的脸冷了下来，收回手，道：“那就闭嘴。”

　　“说到新系统，他们已经准备造一个新系统了。”总监觉得科研组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迟早给自己作死。
　　搭档有别的想法：“等他们造出来也没用，法庭那边还准备颁布禁止人工智能系统渗透司法系统的法令呢。”

　　最后夹在中间的只有他们。

　　总监：“主要是我们锁定不了这个假扮理查德的人的真实身份。”他再次拉来为数不多拍到假理查德的监控。
　　“走廊，资料室，机密保存处，办公室，走廊，然后就没了，他走到这个走廊的尽头以后就不见踪影了。”

　　监控已经看过很多很多遍了，还用专门的工具检测过，没有任何异常。

　　研究组：“人皮面具……以前哪有这样的事。”
　　林贤人：“以前？上个世纪吗？”
　　总监和搜查队长都笑了。
　　上个世纪出生的人早就死光光了。

　　犯罪的工具越来越高级，防不胜防。

　　搜查队长突然插了一句：“要是侦探遇到这个案子会怎么办？”
　　总监：“你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啧！”搜查队长冷漠道，“我前几天刚刚举报了他。”

　　总监和他的搭档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无语。
　　林贤人问道：“举报了什么？”
　　搜查队长：“非法查案。”

　　总监尴尬地笑笑：“你们就这样继续斗吧。”
　　林贤人：“那他的侦探执照应该是没了，可怜。”辞职了还能被前队友坑。

　　阿德莱特不熟悉侦探，一脸懵地看着他们。

　　搜查队长一点都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回归正题：“我们可以特别聘请他来当顾问。”

　　“……”你的心思敢不敢再藏深一点？

　　总监反对：“想这个不如想想他会怎么解决这个案子，虽然很不想说，但是以他的性格，估计会去追查假理查德而不是真理查德。”
　　“那我们就去查他，我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跑了不成？”阿德莱特自告奋勇。

　　直到办公室只剩下了两个人，林贤人看着监控。
　　“嗯……”林贤人沉思。
　　总监：“怎么了？”

　　林贤人抬头，犹豫不决：“就是觉得这个假理查德……对警局挺熟悉的。”
　　“提前做过调查了吧。”
　　林贤人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说呢？我就是觉得这个理查德比你还像一个警察。”

　　总监一听就不乐意了，揉了揉林贤人的头发：“你小子说什么呢？”
　　林贤人拍开他的手，一脸严肃：“郑野，你知道我只是在打比方。”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警局有叛逃吗？”总监头都大了。

　　好好一个警局，都快漏成筛子了。

　　“也不一定是现任警员……”林贤人看着监控，“我只是提出一个方向，你知道的，全凭感觉。”

　　监控里理查德的背影越看越熟悉，而对于理查德本人，他们一开始连基本的长相都没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