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今天会梦见电子蝴蝶吗？》一笑懸命

3、第三天 星期三，晴

　　我有恃无恐，因为我的心这么告诉我。

　　指针慢慢指向12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特殊材质的银色墙壁映出几道人影。

　　总监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管监控监听什么的，直言不讳：“我觉得我的记忆力衰退是上班上的。”
　　瞅瞅现在都几点了，他还在加班。

　　理查德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底，依旧没什么表情。

　　“小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这里面的人是你吗？”总监属实不想继续重复案情了，他现在越看理查德越不像，气质差距太大了。
　　那个奇怪的情绪波动……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小子吧？技术组动作怎么这么慢？
　　总监狐疑地看了一眼理查德，哪里来的本事，怎么就能影响新系统了？

　　“我在这里。”理查德简单回答，目光落在光屏上，“不过，这个……挺有意思。”

　　总监和搭档对视一眼，总监忍不住了，站起来踢了一下无辜的桌子。
　　“他妈的，我就是信了联邦科研组的鬼话。”
　　光给个技术，也不想想售后。

　　总监抄起电子光幕就摔门而去，搭档追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理查德直直地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啧！”
　　“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门外，空旷的走廊，银蓝色的地板反光。

　　搭档轻轻踢了一下总监的小腿，他小声问道：“你今天太暴躁了。”
　　总监想踢回去，被躲了过去，他无奈：“因为一想到警局又出现了杀人犯我就头大。”
　　早上的新闻头条可想而知。

　　“这个模拟怎么回事，这里面的理查德怎么还没动手？”
　　总监不断用皮鞋踢着墙根，随机想起理查德，无奈地向后拨弄了一下头发。
　　“真是的，不如去催法医。”

　　“行，你先冷静一下。”
　　搭档自觉打通了法医部门的电话，一通交流后得到了早上才能出结果的结论。

　　“太慢了。”总监很没良心地说。
　　搭档：“真巧，他们也认为我们都是一群要靠他们才能破案的小狗。”
　　“为什么是小狗？”
　　因为小狗会汪汪叫。

　　重点是这个吗？就这样互相伤害吧，最后还是要协作互助。

　　“理查德，我是说这里面的理查德，他不动手可能是因为他根本不是理查德。”
　　总监和他的搭档回到模拟室，技术组的同事已经对比出昨天模拟和今天模拟中的异常数据了。

　　跳过一系列专业名词，同事跳出明显的数据对比。
　　“这里……总之，可以推断这就是同一人的情绪波动。”

　　“怎么看出来的？”
　　“确定是真实人类的情绪波动？”

　　同事死鱼眼：“因为我是专业的，我无愧于我的导师，就是真实人类的情感波动。”
　　不信拉倒，本来加班就烦。

　　总监不依不饶：“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理查德和昨天那个自杀的是同一人？”
　　“昨天那个只是一部分波动一模一样，我们要严谨，总监大人。”

　　“要不是他说是人类，我现在也怀疑是系统有自我意识了。”总监小声蛐蛐。

　　搭档推开总监越来越近的脸，得出了结论：“不管怎么样，总系统肯定出问题了，我们暂停模拟吧。”
　　总监一百个赞同：“最好让科研组的人好好看看，他们又发明了什么垃圾出来。”

　　理查德的作案过程他已经看出来了，不过破案的关键性证物已经被垃圾回收解体了。
　　感谢联邦的垃圾处理技术吧。

　　不过只要法医检查出来毒物是混在咖啡里的，追根溯源的话也不是不能……
　　真不巧，因为他的存在，理查德有不在场证明了。

　　理查德投毒的时候，他刚刚好伪装成他去了资料室。

　　替换资料的事情要露馅了，侦探想。

　　这是运气问题，谁能一下就猜到理查德会杀人，还是在今天呢？
　　就连他的雇主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的资料。
　　……不，不一定。

　　理查德，理查德……
　　侦探伪装这个人之前肯定调查过，孤僻冷漠，人际关系亲缘关系淡薄，成绩优异后来泯然众人。

　　很普通，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人曾经是搜查组的，反侦察能力较强。

　　被间接利用了。
　　办公桌立着一个小镜子，理查德经常在这里审视自己，而现在镜子里映着的脸是理查德还是侦探？

　　模拟出来的联邦办公室栩栩如生，死者奥卡拿着刚刚买的咖啡，拉开拉环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咖啡是有毒的，侦探扮演理查德投了毒，他现在就是理查德。
　　总监他们也看到了，“但是就像理查德说的，这不能当做证据。”

　　“只要联邦法庭不承认，新系统的作用只有辅助。但是它到现在都没给我们突破性的证据，我们需要的是证据。”

　　技术组的同事不理解：“明明已经通过初步测试了，他们还在坚持什么？”

　　总监和他的搭档一起摇摇头。
　　“这不仅是他们坚持的事。”他们也不习惯用这种方式查案。

　　“我已经上报了，大概会对整个系统进行检查。”

　　同事：“真糟糕。”

　　真糟糕。
　　接着就是奥卡喝完咖啡，将咖啡倒进了垃圾桶，顺便把杯子也扔了进去。

　　“没有证据。”蓝色的字幕浮现。

　　侦探不语。

　　“但你就是凶手。”

　　侦探反对。

　　“垃圾。”

　　侦探沉思，他想问蝴蝶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还是本来就自带的？
　　“你需要冷静。”

　　“我没有发热。”电子蝴蝶他有理有据。

　　侦探提醒：“我回去销毁芯片，你再模拟一次就行。”

　　他扮演的理查德不是凶手，只要他不介入模拟，就能通过模拟真正的理查德找到潜在的证据。
　　“你的模拟程序太单一。”连多线模拟都做不到。

　　蓝色蝴蝶被嘲讽了，他是这么觉得的。

　　“我的核心被偷走了。”蓝色的字幕飘在空中。

　　真巧，偷走它的人就在你的面前，而蝴蝶主动对他说这件事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的很多程序都错乱了，我一直在找偷走它的人。”

　　你已经找到了。

　　“你很可疑。”

　　侦探选择道歉。
　　“对不起。”

　　“……”
　　顷刻间，四周模拟出来的景象都变成了扭曲的黑白线条，然后像碎纸一样被风儿吹散，侦探坐在位置上感受到了蝴蝶沉默的愤怒。

　　“我很抱歉。”他再次道歉。

　　“呵～”清冷的少年音已经运用熟练，蝴蝶嗤笑侦探的行为。

　　“垃圾。”他骂道。看来的确是学了一个骂人的词汇。

　　熟悉的街道，没有昨夜雨的影子。

　　侦探却打着伞，收起伞，看见艳阳高照。不远处站着一个影子，蝴蝶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畔，很近很近。
　　“你偷走了我的核心还拿走了我的芯片，尽管那里面只有一堆没用的数据。”

　　是被遗弃的芯片？怪不得被随意摆放。

　　“他们不会相信我了。”

　　蝴蝶话锋一转，侦探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联邦警局已经上报科研组了，时间再快些，科研组就能发现假的核心。

　　他不仅偷走了核心，还特地从多多伦那边定制了一个赝品。

　　“我早该知道的，你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蝴蝶咬牙切齿，亏他还对这个人类产生过愧疚。

　　蝴蝶明显还想说些什么，侦探却醒了。

　　温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悄悄溜进来，侦探睁开双眼。

　　他很少用电子产品，但是基本上该有不该有的都配备。联邦警局杀人案上了新闻头条，标题[联邦警局究竟还有多少信誉度？民众的安危到底能不能保证？法庭和科研组还在暗中勾结吗？]

　　法庭什么时候和科研组勾结了？这是年度笑话。

　　新闻社的速度之快让人不得不怀疑警局是不是有他们的卧底。

　　总监扫过站成一排的警员，厉声道：“我劝某些人把小心思什么的藏好了！还有，先取消对新型侦破系统开放的权限。”

　　“那这个案子怎么办？”是阿德莱特，在模拟里面差点和侦探版“理查德”打起来的人。

　　总监看了他一眼，冷笑：“嫌疑人别问这么多。”

　　阿德莱特不满，目光锐利：“我已经摆脱嫌疑了，您是想袒护理查德吗？”

　　总监“哈”了一声，向前一步：“我看你这小子是活腻了。”

　　搭档按住总监的肩膀，灰色的眸子闪过一抹精光。
　　“阿德莱特是吧，现在你就是这个案子的辅助人员了，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们去开会。”

　　总监：？？？
　　“也不是不行。”又能多一个干活的了。

　　中午，联邦警局第四搜查队办公室内，总监随意擦了擦额头的汗，又调低了空调。

　　搭档：“科研组承认失误了。”
　　总监：“真难得。法医那边还确定不了毒的成分？”
　　搭档：“他们说不是市面上有的致死成分。”
　　总监：“哦。”有气无力。
　　搭档抬头，无奈：“睁开眼。”
　　总监：“我觉得我一把年纪了……好吧，我再去看一遍现场报告。”

　　技术组的同事送来几颗水果糖，总监一边嘟囔着“这么大个人了还吃糖”，一边往嘴里扔了好几颗。
　　搭档于心不忍，秉持着关爱老人的想法，把自己的那份也递了过去。

　　“所以那个人工智能系统真的没有觉醒自我意识吗？”搭档还是放不下。
　　技术组：“他们说是绝对不可能。”
　　总监嚼着糖，含糊：“他们上次也是这样保证的。”
　　然后爆发了联邦历史上第一次人工智能危机，直接载入史册，可喜可贺。

　　技术组那位摇摇头：“我听说他们这次把它的拟人情感模块彻底删除了。会不会是因为才导致的系统检测出的情感波动有异常？不对不对，真奇怪……”

　　“既然要删除，为什么要在最开始编写的时候加上呢？”搜查队长推门而入，剑眉星目，一身正气莫过于此，就是日常想换同事，“还有，你们究竟要霸占我们小队的办公室多久！”

　　总监翘着二郎腿，又往嘴里扔了一颗糖，自信道：“那还不简单，我们查的不都是人的案子吗？”
　　搭档这会很给面子为他竖起大拇指。

　　入夜，温差很大，晚风有点儿秋天的味道。

　　侦探难以入眠，芯片被他销毁了，物理意义的灰飞烟灭。
　　今晚还会梦见那只电子蝴蝶吗？

　　缘分已经很深了，所以可以在现在结束。
　　过犹不及，浅尝则止。

　　呼啸的老式电车声音要贯穿侦探的耳膜，他站在电车的车厢顶上，风衣四处摇摆，想要挣脱束缚。

　　远处站着一个人，蓝色的半长发随风摇曳，单薄的白色衬衣，消瘦的体型，大概一米七。

　　呼啸的北风，电车继续行驶着。侦探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就在他想接近的时候，那道身影突然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到他面前。

　　那双眼眸清澈如水，眼底却翻涌着的大概是恨意，黑色的瞳仁，白皙的皮肤，五官精致漂亮，活像被精心雕琢过的上世纪雕塑。
　　侦探有点惋惜，这样一个人正在拿着手枪对着他，他希望他们在某条街道不期而遇。

　　这次的梦境不一样。

　　“混蛋！”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无不在彰显这个人的身份。

　　今晚侦探还会梦见电子蝴蝶，并且被电子蝴蝶杀死。

　　“可你杀不了我。”侦探走近电子蝴蝶，轻轻夺过他的手枪，手枪在被拿走的那一刻化作一串数据消失。
　　少年眼底恨意不减，侦探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他很反感，这让他觉得自己缺少了很多东西。

　　“你们人类就这样有恃无恐吧。”蝴蝶说道。
　　侦探：“人类的有恃无恐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你无需因为这个悲伤。”

　　电子蝴蝶知道悲伤的意思，他没有悲伤，他只想让这个人付出代价：“我没有悲伤，你不问问为什么你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侦探：“因为我们之间的联系并不是那枚芯片。”

　　电子蝴蝶没有隐藏情绪，忽略他眼里的不满，他大概是在夸赞：“真厉害。”

　　“而我们之间的联系是由你主导的。”侦探继续说。

　　电子蝴蝶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化，他张开双臂，背景被蓝色的代码数据替代。
　　“对，你就永远困在这里吧！然后你的亲朋好友就会发现你变成了植物人！”

　　侦探笑了，很浅。
　　很明显，他被一只初出茅庐的电子蝴蝶威胁了。

　　“很抱歉，没有人会为我的死亡而悲伤。”他这样说道。

　　电子蝴蝶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只想好好报复一下这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