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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龙茶 茶叶不错。 ...

  •   第三章乌龙茶
      尉景行把最后一份合同审完,放下笔,捏了一下眉心。
      颈椎不太舒服。昨晚又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的,家里的公寓更像是存放换洗衣物的仓库。有案子就住律所,没案子也不一定回去——这是他的常态,跟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桌上的文件和往常一样排列整齐,标签全部朝外。他左手翻页,右手批注,红笔划出的修改线又窄又直,和他在鉴定报告上划的那条如出一辙。从部队带出来的习惯改不了——那时候做态势分析图,多划一毫米都会影响判断。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单卓的微信对话框。
      复查照片准时发来了,附带一句“照片已标注,请查收”。措辞规矩得滴水不漏,连标点都没有多余的。
      尉景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个“收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起身去拿打印件时,右膝的旧伤隐隐发紧。
      深秋换季,这是老毛病。在部队时半月板损伤,做过一次大手术,鬼门关走了一遭,退役后每逢降温就隐隐作痛。今早起来就感觉不对劲,关节里像塞了块湿棉花,屈伸的时候有轻微的涩感,还没听见响声,但快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右手扶住桌沿。不到一秒,绷住表情继续走。细微到办公室没有第二个人会注意到,但他心里记了一笔:最近休息不够。
      张屹敲门进来,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尉律,曾先生案子的对方当事人同意调解了。比预期快。”
      尉景行翻开文件,扫了几秒。
      “让曾沐谦签调解协议之前先给我过目。”
      张屹点头退出去,猜不出他对这个结果满不满意。
      尉景行看了眼窗外。天色灰蒙,像是要下雨。
      中西医结合科的门诊诊室在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三间。
      诊室里整洁有序,桌上除了电脑和脉枕,还有一杯自带的茶。茶汤颜色很深,是单卓自己配的提神方——门诊日一坐就是一上午,咖啡伤胃,他从来不喝。
      单卓穿着白大褂坐在诊桌前,黑色短发被把脉时低头的动作带得垂下来几缕,他习惯性地往后拨了一下。电脑屏保是他和科室同事的合照,照片里他站在最边上,微微笑着,但谁也没挨着。
      一个跟诊的学生坐在角落,翻着笔记本,偶尔抬头偷偷观察他怎么问诊——语气温柔,但问题一个接一个,病人想含糊都含糊不过去。
      “吴奶奶,您坐。最近胃口怎么样?”
      单卓站起来扶了一把。吴奶奶是他这里的老患者了,六十多岁,慢性胃炎加睡眠不好,每隔两周来复诊。进门时单卓伸手搀那一下,吴奶奶拍拍他的手背,像拍自家孙子。
      “还是不好。吃不下,夜里醒,心里也闷。”吴奶奶边伸手让他把脉,边絮叨,最后叹了口气,“单医生,你说我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盼头。”
      单卓把完脉,语气温和但认真:“谁说没盼头。您上次说孙女考上大学了,再过两年就毕业了,您得看着她工作呢。”
      吴奶奶被逗笑了:“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单卓收回手,开始写方子,“所以您得把胃养好,到时候孙女找到工作了您不得陪她吃顿好的?”
      跟诊学生凑过来看方子。单卓一面调整方剂一面低声讲解——用的是只有师生之间才用的语气,比面对病人时松弛一档,但不失严肃:“她这是肝郁脾虚,上次用了柴胡疏肝散打底,这次加一味茯神。记住加减的分寸——多一分太过,少一分不及。”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讲到药理时眼神明显比平时更专注。跟诊学生低头记笔记,没注意到。但如果有熟人在场,会认出来——这是单卓藏不住的东西。提到医学时,那道温和的墙会自己变薄。
      吴奶奶临出门前又抓住单卓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单医生,你这么好的人,有没有对象?我孙女——”
      “吴奶奶,”单卓笑着打断,既不正面回应也不让人难堪,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距离,“这个方子您按时吃,下周来复诊。”
      这是他处理这类话题的标准操作。但这次答完之后他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个画面:深灰色衬衫,断眉,右手握拳又松开。
      和吴奶奶的问题毫无关系的一帧影像。闪过去半秒,被他按住了。他把这个走神归结为这两天和那位律师打交道打多了。
      吴奶奶走了。门诊结束。
      单卓写完最后一份病历,把笔搁回笔槽里。手指习惯性地捏了一下指节——啪,一声轻响。
      手机屏幕亮了。
      尉景行的微信消息,两个字。
      “收到。”
      上一条是他早上发的复查照片和那句“照片已标注,请查收”。早上发出去之后他一直没看手机,门诊太忙,没顾上。现在盯着那个“收到”看了几秒。
      跟诊学生收拾东西时瞥见他的表情,问了句:“单医生,怎么了?”
      “没什么。”他锁屏,把手机放进白大褂口袋,“下一位患者的检查单帮我调一下。”
      然后他起身去病房查房,顺便把那杯凉了的茶倒掉,换了一杯新的。
      查完房,单卓拿着病历本去行政楼交材料。
      路过通往行政楼的过道时,看到一个人靠在墙边看手机。深色西装,背头整齐。
      是尉景行。
      单卓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尉律师。来医院办事?”
      尉景行抬头,收起手机。动作不快,但很流畅——单卓注意到他收手机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随便塞进口袋,而是先锁屏再放,像一个固定的操作程序。
      “调解协议需要医院补一份证明材料。刚去过医务科。”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走廊对峙,第二次是鉴定报告交接,这一次——没有任何必须见面的事由。曾沐谦的案子在走调解流程,不需要律师亲自来医院。尉景行完全可以派张屹来跑一趟,或者让医务科把材料寄过去。
      但他自己来了。穿得和平时一样整齐,深灰色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站在充满消毒水味儿的过道里,像是路过,又不像只是路过。
      两个人都意识到这次见面不属于任何一种“必要”。但都不提。
      “调解的事进展怎么样?”单卓问。
      “对方同意调解了。”
      “那挺好。”单卓语气温和,“您这边也能轻松一点——看得出您最近在连轴转。”
      尉景行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看出来的。”
      单卓实话实说:“脸色。您最近应该睡眠不够。”
      尉景行默了半秒。没有否认。他注意到单卓说这句话时语气和门诊里对病人说话一样——温和,但不容含糊。区别在于,对病人用的是敬语,对他是“您”后面跟着一句直接的判断。这种说话方式介于职业和熟人之间,边界模糊,但单卓把分寸控制得很稳,让被关心的人来不及设防。
      尉景行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走。他不习惯被人看穿,更不习惯被人看穿之后对方还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继续站在他面前。
      于是他反问。
      “你刚下门诊?”
      单卓低头看了眼自己——白大褂,手里病历本,没什么异样。
      “怎么?”
      “领口歪了。你估计七个小时没照过镜子。”
      单卓伸手摸了一把领口,确实歪了。T恤领边往左边斜了小半寸,他自己毫无察觉。
      他笑了笑,把领口正了正。没有尴尬——门诊坐了大半天,领口歪了并不意外。但他习惯让别人在他身上看到的是一个善意的、让人舒服的人,衣服松垮也好,说话礼貌也好,都是同样的距离感。
      如今有一个人能一眼识别出他多久没照过镜子。这意味着对方在观察他,而且观察得很细——细到连衣领的偏移角度都能在几秒内完成比对。
      他对此没有准备。笑容维持得比平时短了零点几秒,然后他把领口摆回原位,手指离开衣领的动作慢了一拍才收回来。
      不过他注意到另一件事。尉景行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揉了一下右膝,动作极轻微,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裤腿上的飞虫。不是第一次揉了——之前在回消息的时候,那只手已经按过同样的位置。
      单卓没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尉景行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杯子。一次性纸杯,里面是一个颜色很深的茶包,不知道泡了多少遍,茶水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候诊区饮水机旁边的。”尉景行顺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不用钱。”
      单卓心里浮上来一句话,没往外说。你对自己真够省的。他对自己的衣着、对办公室的布局要求近乎苛刻,但并不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花钱。那件□□洗过的西装外套,标签上印着不便宜的牌子,但除此之外,他似乎不给自己留任何多余的享受。
      “稍等。”
      两分钟后单卓从办公室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小包独立包装的茶叶。递过去。
      “乌龙茶,养胃的。比那个好。不用还。”
      尉景行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密封袋很普通,茶叶也不是什么名贵货,但包得很规整——每小包分量均等,封口平整,标签朝外。和他写病历的习惯一脉相承,也和另一个人桌上那排按颜色分类的文件夹是同一种逻辑。
      他把密封袋收进公文包,说了句:“谢谢。”
      这次的语气和前两章都不一样。第一章是公事公办,声线清亮但冷。第二章是软了一点但还有距离,那句“多谢”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第一次用这两个字。这次是真正的就事论事——不冷,不硬,也没有多余的修饰。单纯两个字,用的是一个成年人习以为常的语气,而不是一个不习惯接受善意的人在笨拙地还礼。
      单卓说不用谢,看了眼手表。
      尉景行点头,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侧头,没有完全转回来,只是偏过一个角度,刚好够声音传过来。
      “单医生。”
      “嗯?”
      “你自己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单卓愣了一瞬。尉景行已经走进电梯,门关上。
      单卓站在过道里,指节轻轻叩了一下病历本的封面。没有往回看,只是继续朝行政楼走去。
      窗外下雨了。
      和第一章那晚一样,细密无声的秋雨打在玻璃上。尉景行还在加班,面前的咖啡杯空了——不是咖啡,泡的是单卓给的乌龙茶,这是第三泡。茶味淡了不少,但他没换新茶包。在部队养成的习惯:东西能用就不扔,茶水能续就不换。
      他翻文件时右膝抵着桌腿。其实是疼的,从早上起身扶桌沿开始,到下午在医院过道不自觉地揉过膝盖,再到此刻——他用腿抵住桌腿来固定坐姿,都是一种策略:忽略它,它会自己走。在部队时他的班长说过他能忍,说的时候不是夸奖,是担忧。后来在战场上右膝被弹片削掉一块半月板,他硬是自己爬回了掩体。手术台上医生说他运气好,再晚半小时这条腿就保不住了。他没告诉任何人,那半小时里他想的是: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被记成“尉家那个不争气的私生子,死在战场上”。所以他现在坐在这里,用一条被保住的右腿抵着办公桌,继续加班,继续不睡。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单卓”。
      “尉律师,材料的事顺利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单卓会主动发消息,在他预料之外。上次的对话还停在复查照片那条线程上,他回“收到”,单卓没再回复,他也没再发。那段对话已经结束了。
      现在是单卓重新打开了一个新话题。没有任何必须联系的事由,只是一句“顺利吗”。
      他放下笔,回复的速度比回张屹时慢了半拍。
      “顺利。茶叶不错,谢谢。”
      回完他自己发现,“茶叶不错”比“收到”多了两个字。
      几公里外,单卓坐在沙发上。
      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潮。他换了件穿旧了的纯棉T恤,领口比门诊时那件更松垮,边缘洗得有点毛。浴室灯关了,客厅只留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着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
      看到尉景行的回复,他嘴角动了一下。打字。
      “能提神就好。不过别喝太浓,对胃不好。”
      发完之后他回想了一下——这句话和他在医院里对病人说的一模一样。用词太克制了,他甚至能听出自己在试图把关心包装成医嘱。
      然后他按了发送键,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
      尉景行看着那行字。
      “别喝太浓,对胃不好。”
      他咂了一下嘴。这个人连关心都像在写病历,措辞规矩得滴水不漏。同样的句式他在诊室里听过,单卓交代病人忌口时用的就是这种语气——温和,但立场纹丝不动。区别在于,现在这句话被装进微信里,发到了他的手机上。没有病历本垫着,没有护士站在旁边,这条医嘱失去了所有职业场景做背景,只剩下一个纯粹的指向。
      他放下手机,继续翻文件。
      但过了一会儿,他把茶杯从手边移到稍远一点的位置,兑了半杯温水。
      想站起来拿另一份文件时,右膝卡了一下。
      不是隐隐发紧那种——是膝盖在使用过程中忽然失去了一瞬间的承重能力,关节一滑,身体重心偏向了左侧,手及时撑住桌面才没有踉跄。
      他站了一秒,重新调整重心,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停在“单卓”的备注名上,停了两秒。
      锁屏。
      他没有求助的习惯。何况是求助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但这个停顿本身——从拿起手机到放下之间的那两秒——在他身上已经是一个信号。以前他连拿起手机这一步都不会有。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文件夹旁边,伸手拿起茶杯。兑过温水之后味道淡了不少,但胃确实没那么难受了。他把杯底垫在文件夹右下角,对齐桌沿。
      几公里外,单卓躺在床上翻了几页杂志,没看进去。
      他忽然想到今天在医院过道里尉景行揉膝盖的那个动作。不是伸懒腰的那种揉,是指尖用力往关节缝里按。还有走路时轻微偏重的步态,小臂摆动幅度不一致——右膝不敢吃重。他回想了一遍,自言自语。
      “右膝旧伤。”
      不是问句。是临床判断。
      他放下杂志,伸手关掉床头灯。睡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床头柜上。
      和那个人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窗外同一场雨,落在两个人的窗外。
      数日后。
      单卓在门诊叫号系统上看到下一个患者的名字时,愣了一下。
      尉景行。
      挂号科室:中西医结合科。挂号时间: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二分,是他还没醒或者刚醒的时候。不是曾沐谦的随行,不是公事交接,不是医务科路过顺便找他聊两句。
      他按下叫号键时手指的力度比平时轻了一点,自己没意识到。
      尉景行走进来。穿的还是便服,背头依旧整齐,但眉头微锁,嘴唇抿得比平时更薄。他坐下,没有看单卓的眼睛,而是盯向桌面的脉枕。
      “膝盖不舒服。应该是旧伤复发。”
      单卓没有问“为什么不早点来”。他只是在电脑上点开病历模板,语气和平时完全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
      “几天前。”
      几天前。那就是在过道里那次就已经疼了。单卓没有把这个判断说出口,只是继续问。
      “怎么不舒服。”
      “屈伸的时候卡。”
      单卓把键盘往里推了半寸,转过椅子面向尉景行,伸出右手,三指搭在尉景行腕上。指腹压住寸口脉。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他的手指很稳,力度不轻不重,停留时间比一般门诊稍长。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有身体接触。
      单卓的手指细长而温热,三道精准的压强落在腕内侧皮肤上,尉景行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指的力度。指腹的温度比他的手背高,比脉枕软。他不知道自己手臂上是不是起了细密的反应——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脉搏上。他的脉搏。他不知道单卓能不能通过脉搏感觉到任何身体信息之外的东西——比如此刻他的心跳比平稳时快了五下,搏动也比平时更有力一点。五下。如果他自己的脉搏可以被当做证物呈堂,他现在就输了。
      他盯着单卓搭在自己腕上的那三根手指,没有看单卓的眼睛。
      单卓收回手。这个动作和平时收手一样干脆——先松开食指,再是中指,最后是无名指——但收回来之后他的手搁在脉枕边上没有去拿笔,停顿了不到一秒。一个被职业训练磨平了脸色的年轻医生,在脉象的余震里安静了半拍。
      “多长时间了?”
      “断断续续。”
      “做过手术?”
      “一次。在部队。”
      单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部队的事。只是说:“脉象偏弦。您最近熬夜多,气血不畅,旧伤的地方容易反复。”
      语气依然温和,但没有用商量的口吻。
      “先把裤子卷上去我看一下。”
      尉景行弯腰卷起裤腿。右膝外侧有一道旧手术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但今天关节明显比平时肿了一圈。
      单卓蹲下去。没有说话,只是让他做屈伸动作,然后用手指按压关节周围的几个穴位。每按一处都说一句“这里疼不疼”,语气平缓,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私人立场的医生在完成常规查体。
      但按压的节奏泄露了他的判断。按到膝眼时,指尖感受到明显的条索状结节,他没有刻意避开,而是反复确认了两遍深度。沿着胫骨前嵴往上再摸,分辨出疼痛最集中的位置在髌骨内侧。他没有说“这里应该很疼”“你要早点来看”,只是停在这个位置多问了一句:“这个地方用力会发软吗?”
      不是对症状的追问。更像是已经认出了它,只需确认最后细节。
      单卓没有抬头。但他在最后的触诊收尾时,在刚才找到最痛点的地方重复按压了两次——每次都用了相同的力度。那是单卓式的不动声色: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重复的动作告诉对方,这个地方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在电脑上写处方。
      “针灸三天,配合中药外敷。”
      写方子时他的表情非常专注,连落在处方笺上的笔迹都比平时慢了一拍。尉景行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很淡的阴影。他想起鉴定报告上那些工整偏细的字迹。原来开方子也是这种笔迹。
      单卓写完最后一行,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才抬头。
      “但根本问题是您作息太差。咖啡和浓茶不要空腹喝,晚上尽量在十二点前睡。膝盖的问题,针灸能缓解症状,但您需要让身体有修复的时间。现在它已经在告诉您到极限了。”
      尉景行没有答“好”,也没有反驳。只是把裤腿放下来,说了一句。
      “能做到几条。”
      单卓没有收回目光。他看着他说:“尽量。”
      尉景行接过处方,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停下,没有回头。
      “单医生。”
      “嗯。”
      “茶叶真的不错。”
      诊室门关上。
      单卓把下一张处方笺抽出来放在手边,手指搁在桌上没有动。过了几秒,他翻回电脑上的挂号记录,点开“尉景行”这条,在备注栏里打字。
      右膝半月板术后,陈旧性损伤。定期复查,必要时做MRI。
      打完这行字,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又加了一句。
      熬夜。不爱惜身体。
      门外,尉景行拿着处方走向收费处。
      那条走廊他走过三次。第一次是来找茬,第二次是来取证,今天是来求医。他想起刚才单卓蹲下去检查膝盖时的那只右手——指腹不偏不倚地停在最痛的位置,没有多余的触碰,没有问一句“疼不疼”。只是用重复按压的方式告诉他自己找到了。
      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他不太习惯。但他没有把它压下去。
      他把处方单折好收进公文包,朝收费处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乌龙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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