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91、北行（下） 北行（下）

　　那层暗不是云。是成千上万片青灰色风羽把天光一层层遮掉。风羽鸦群从北边压过来，羽翼切割空气的尖啸先一步灌进每个人的耳膜，像几百把锯子同时磨同一块铁皮。头鸦在鸦群最前方，翅展极宽，浑身风羽如刃，每一片羽毛边缘都拖着一道半透明的气流。它的眼睛很小，是两颗纯白色的风属性晶核，盯着地面上那辆卡车，发出一声几乎要撕开鼓膜的嘶鸣。
　　顾辰瑜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头鸦左翼风羽密度比右翼低。我标了节点，左翼第三根主羽下面有一个气膜薄弱点。等它下次领航信号发出后，空窗一秒。”他一边说一边给孟清梦和赵闻远的HUD上发送标记坐标，箭矢回响标记同时点亮了头鸦的左翼根部和后颈。
　　孟清梦已经切了战士形态。暗金色光纹从她脚底升起，红黄色铠甲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她右手按住潮音盾，盾面中央的火属性晶核嗡嗡震颤，火星从晶核边缘不断迸出。赵闻远同切战士形态，暗金色挑染从发尾亮起来，火剑出鞘，剑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灼热的弧。他往前一踏步，磐岩盾砸进地里，低喝了一声：“撼地！”冲击波从盾面炸出去，把最先冲下来的十几只风羽鸦震得在半空中翻转。顾辰瑜在后方拉满雁骨弓：“囚光！”巨型脉冲箭从鸦群缝隙中射出去，击中头鸦左翼气膜薄弱点，箭矢在气膜表面弹跳，又撞上一只小鸦，再反弹回头鸦后颈，连锁反应瞬间铺开，头鸦和周围一圈风羽鸦同时被眩晕钉死。
　　“就是现在！”顾辰瑜吼。
　　孟清梦和赵闻远一左一右冲出掩体。赵闻远从正面顶盾推进，火剑劈出一道火幕，把鸦群分割成两半。孟清梦跃起，潮音盾高举过头，发动降临。盾身带着她的重量从高空砸下，目标不是头鸦，是它左翼第三根主羽的根部。头鸦在眩晕中无法闪避，火属性晶核撞上风属性气膜，火借风势，整片左翼的气膜被引燃成一片极亮的火雾。头鸦发出一声炸裂般的惨叫，左翼十几片风羽同时从根部脱落。青丘从侧面切入，风翼靴在地面留下三个半透明的残影，她没用裂空，直接靠速度冲到头鸦身后，紫黑色短裙的下摆在风里翻起来，像一道割开鸦群的暗色闪电。她举起霜心葫芦，对准头鸦后颈：“霜华！”霜环凭空凝成，两秒后炸裂，头鸦后颈被冻出一层厚厚的冰壳，左翼残余的风羽在冰冻中全部停摆。
　　孟清梦落地的瞬间已经重新蓄好了势。她把潮音盾换到左臂，右手抽出月落刀，倒握在掌心。顾辰瑜的标记闪了三次，她头也不回地喊：“赵闻远，正面压住它两秒。”赵闻远应了一声，磐岩盾顶住头鸦的胸腹，火剑插进盾侧预先留好的卡槽里，整个人像一堵会喷火的墙。头鸦的右翼风刃疯狂劈下，赵闻远的铠甲被风刃割得火花四溅，但双脚像浇进地里。孟清梦从他身后蹬着磐岩盾借力翻上去，脚踩在赵闻远肩甲上，再一蹬，整个人越过赵闻远头顶，月落刀反手从上方扎进头鸦的左翼根部。背刺触发，暴击。头鸦的身体从空中摔下来，撞在预制板堆上，风羽碎得到处都是，露出胸口那颗拳头大的风属性真核。
　　顾辰瑜从远处补了最后一箭。不是囚光——是普通箭矢，带着木属性贯云加持，精准地射穿了那颗真核。头鸦彻底静止。顾辰瑜一边喘气一边用真言之书标记着散开的鸦群残兵：“头鸦死了！剩下的自己散了——不对，没散，它们在捡风羽。它们把死去的鸦羽全部叼走了，像在收集尸体。”孟清梦抬头，果然看见那些幸存的风羽鸦没有攻击，只是安静地从地上衔起碎掉的风羽，一圈一圈在天空盘旋，然后朝北方飞走了。没有兴奋，没有哀鸣，只有安静。顾辰瑜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翻开真言之书，把刚才鸦群盘旋时的节律图谱记了下来。他在图旁写了一句：“它们不是拾荒。是送葬。”
　　青丘弯腰从头鸦碎羽里翻出一颗风属性晶核，品质上等，内里的风纹像一小团旋转的气旋。她又从碎羽堆里翻出一条极细的半透明羽链，不是装备，是头鸦颈下的装饰物，像什么东西的遗物。她把羽链缠在手腕上试了试，大小刚好。赵闻远“嗯”了一声，说：“这羽链没有任何属性，但链结的编法是倒回环，能扣住风羽不散。”青丘没说话，把羽链摘下来放进冰晶葫芦的夹层里。那里已经放了一只纸鹤和一片白泽留下的叶子。顾辰瑜那只纸鹤翅膀上现在大概还沾着极淡的冰霜。
　　赞迪尔给所有人回了血，把地上散落的晶核全部扫描。风属性晶核两颗，一颗上等，一颗中等。水属性一颗，是鸦群从河边含来的一只小鸦死后留下的。她收起晶核，走到顾辰瑜身后，发现他还蹲在预制板堆旁写写画画，用真言之书记录刚才的鸦群盘旋路线。赞迪尔轻轻咳了一声。不是喉咙，是胸腔里的共鸣器刻意做了个短促的低音：“你刚才用海上人挂了我，最后那支箭我没给你赋锐——你用了贯云自己打。那箭带了木属性，木生风，风主刚死，你那一箭直接把它的真核里的风能催成自爆了。你自己知道吗。”顾辰瑜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满脸写着“我怎么可能知道”。赞迪尔没再说话，只在他额头上又轻轻点了一下，像给一个改错题的小孩判了道附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