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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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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躲什么躲!”
姜晚二话不说,从后面推着闻恙的后背,一路把她搡到擂台边上。
闻恙被她推得连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撞到前面排队等上场的弟子,回头瞪了她一眼:“你推我干嘛。”
“怕你跑了。”姜晚理直气壮,双手还按在她肩胛骨上,一副不把她推上台不罢休的架势,“你早上答应我的——今天就上去练两轮。”说完又补了一句,“我都练完三轮了,手都快断了,你还好意思站在这看热闹?”
闻恙被她推着又往前挪了几步,想还嘴又觉得她说得也没错,只好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自己走。”
“那你倒是走啊。”姜晚松开手,在她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亲昵,“上去。我看好你。”
闻恙握剑上了擂台。
对面是个女修,腰间系着一对短刺,刺尖泛着冷光。
两人互相行了个礼,对面先手,短刺出鞘的同时身形已经逼到闻恙身前。
闻恙不闪不避,横剑格挡,刺尖擦着剑身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她借这一挡之势旋身绕到对手侧翼,剑锋顺势斜削而下,动作干脆利落,衣摆随转身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好!”姜晚在台下石阶上蹦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闻恙!让她看看你的剑法!”
台下一个围观的弟子看直了眼,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这就是闻恙师姐?果然厉害——你看她刚才那个转身,剑都没停过。”
旁边那人点头:“早听说她剑法利落,今天头一回亲眼见,比传闻里还厉害。”
两人在台上过了七八招。
闻恙的剑法走的是轻捷一路,步法灵动,每一剑递出去都不拖泥带水,招招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她在防守时格挡精准,转攻时出剑极快,剑身在日光下翻出一片冷冽的银光。
台下几个围观的弟子看得入神,有人低声说了句“好快”。
就在她连削三剑逼退对手、剑锋顺势压向对方左路时,那女修抬臂以短刺架住她的剑。
袖口在动作间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条极淡的青黑色细纹,沿着灵脉的走向往肘弯蔓延。
闻恙目光一凝,手上剑势顿了一瞬,那道纹——她认得,是焚心引的印记。
前世她在镜子里见过自己的手腕,也是这样青黑隐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掐了一把。
那时候她不懂,以为是修行出了岔子。后来懂了,已经太晚了。
她收剑后退半步,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够台上两个人听见:“你最近运灵力的时候,手腕是不是会发麻?每次收功以后,那条青纹是不是比上次更长一点?”
对面女修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青纹,又抬起头来看闻恙,眉头微微拧起,表情里更多的是不解和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她把短刺往腰间一插,语气不算冲,但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我好心跟你切磋,你倒好,打着打着说起我的灵脉来了。我灵脉好得很,你是不是打累了?”
台下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什么青纹?她看见什么了?”另一个人摇头:“不知道,站太远了看不清。”
姜晚的加油声也停了,她踮着脚往台上看,眉头皱了起来。
闻恙没有理会台下的动静,只是看着那女修的眼睛,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寻常的事:“青纹沿着灵脉走,说明不是外伤。你下次收功以后自己看一眼——看它是不是比上个月长了。”
那女修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古怪,她盯着闻恙看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又有点荒诞。“行,行——我回去看一眼。”
她把短刺扶正,转身朝擂台边缘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闻恙一眼,那眼神是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但又不好当面驳她面子,“你剑法挺好的,真的。就是打完还给人号脉这个习惯,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翻身跳下擂台,几个同伴迎上去问她怎么了,她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刚聊完今天的天气:“没事,碰到个怪人,说我灵脉有问题。我灵脉要是有问题还能跟她打那么多轮?”
围观的人渐渐散开。闻恙站在台上,把剑收回腰间。
她并不在意对方信不信。
姜晚在台下等她,一看见她下来就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剑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是把水壶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的那个——青纹——是不是跟上次你问那个灵修的一样?”
闻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不止她一个。”
姜晚的脸色变了变,正想追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少年嗓音:“又怎么了?”
顾澜生不知什么时候从隔壁擂台过来了,剑搁在肩上,左腿那条松垮的绷带在风里晃了晃。
他看了一眼闻恙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姜晚紧皱的眉头,然后把目光落在闻恙身上:“我刚才远远看你在台上跟人说了半天——你赢了没?”
“赢了。”
“赢了就行。”顾澜生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转头就开始数落姜晚,“倒是你,你昨天说帮我去膳堂抢栗子糕,抢了吗?”
姜晚炸了:“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说了。昨天傍晚,在剑台边上,你说‘明天我帮你抢栗子糕’。我等了一天。”
“我没说过!”
“你说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声音越吵越大,引得旁边好几个弟子侧目。
闻恙坐在石阶上,看着姜晚急得用手指戳顾澜生的肩,顾澜生一边躲一边还在火上浇油地追问“那栗子糕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加入他们的争吵,只是站起来把水壶塞回姜晚手里,挽住她的手臂说:“别吵了,你俩一见面跟要开战似的,晚晚走了。”
姜晚还在回头朝顾澜生扔狠话:“你等着!明天我给你抢一筐!噎死你!”
“欸你这人!你先抢来再说!”
从剑台回去的路上,姜晚和顾澜生还在吵。
姜晚和顾澜生还在吵。两人从剑台一路吵到膳堂门口,嗓门大得连路边松枝上的麻雀都被惊飞了好几只。
闻恙走在他们中间,被姜晚拉过去评理,又被顾澜生拽回来反驳,干脆放弃,任由他们一左一右在她耳边互相输出。
她没有偏袒谁,只是偶尔弯弯嘴角。
这样的日子前世也有过,那时候她以为理所当然,后来才知道不是。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没有出声。
路过旧丹房附近时,前面有几个杂役弟子正扛着空药筐往回走,边走边闲聊。
其中一个擦了擦汗,随口道:“后山那个怪人,这次秘境试炼,你说他会不会去?”
另一个笑了一声:“你说衍芜尘?他去干嘛?他连灵力都没有,进去喂魇兽?”
“谁知道呢,反正每年都在,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闻恙的脚步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在说谁,脑袋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了,脑深处闷而沉,像有什么被关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拼命撞门。
她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紧接着心口也疼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她心里硬生生扯出来,留下一个边缘粗糙的缺口,血淋淋地敞着。
那种疼既尖锐又深,深到她的呼吸猛地一窒,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发软,直直往旁边栽去。
“闻恙!”姜晚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架住她的手臂,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顾澜生也转过身来,伸手想扶她另一侧。
闻恙却已经勉强站稳了,她的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疼意还在颅骨深处闷闷地回响,心跳快得像擂鼓,每一下都牵扯着胸口那个看不见的缺口。
恍然间她看着旧丹房墙角拐过去的方向——那里有一个身影,灰白色的旧袍,背对着她,正要拐入那条通往偏院的小路。
她甩开姜晚的手追了过去。
身后姜晚喊了一声“闻恙你去哪”,她没有听见。
衍芜尘。
这个名字没有任何预兆地浮上来。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眼前模糊了一下,视野边缘像被泼了一层极淡的银光。
那层银光里有画面——极破碎的,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画面转瞬即逝,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等她跑到那条长满杂草的石径,跑到那个身影刚才站着的地方——却没有人。
石径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旧院门,门轴上积着厚厚的锈,青砖地缝里长满杂草。
院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姜晚和顾澜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姜晚一把扯住她的袖口:“你跑什么?你看见谁了?”
闻恙没有回答。
她的心跳还很快,但那种尖锐的空茫已经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的余韵。
她不知道衍芜尘是谁。
不知道那个模糊的身影为什么会让她追出去那么远。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院门,把左手收进袖子里,攥紧。
“没什么。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