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rter 5 矿洞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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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入口吞掉最后一缕菌丝体的冷光时，林清泽的右手已经握住了石刀的刀柄。
林清泽没有点火把。
火把在矿洞里是自杀的表现，光会先把你自己卖给任何一个藏在拐角后面的人。林清泽用左手的三根手指贴着右侧的岩壁往前走，岩壁的温度比外面的空气低很多，低到指腹的皮肤在接触的第三秒就开始发麻。矿洞的地面不是平的，是微微向下倾斜的坡道，脚踩上去能感觉到碎石和一种松软的像是多年积下来的蝙蝠粪的东西。
他在黑暗中走了大概四十步，停了下来。
前方有声音。
呲啦——
像是金属和石头反复摩擦的声音。
一下，停顿，又一下，节奏很稳，不慌不忙。
那个声音的质感让林清泽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这是在给刀刃开血槽。磨刀的人不赶时间，毕竟他已经做好了今晚不会活着离开的准备。
“箭头？”林清泽压低声音。
摩擦声停了下来。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把后背贴上了岩壁，然后箭头的嗓音从黑暗里传过来，被矿洞的回音拉得又薄又硬：“不错，速度够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站在你进来的位置谈。”箭头的语气没有任何松懈，“再往前一步，我当你是在骗我。”
林清泽没有往前走，他把林渝给他的白色卵石放在手心里，往黑暗深处滚了过去，卵石在碎石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滚进一片沉默里。
过了大概五秒，箭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距离他更近了一些。他在黑暗里移动了，但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这个人知道怎么在矿洞里走路不被人发现。
“这是你的？”
“是花。”林清泽选择实话实说，“她在议会帮你分票的时候你没看到，她投的是太阳，而我只是没有投你。”
“你带着这个来找我，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投我，但这并不代表你不是来杀我的。”
“如果我今晚要杀你，”林清泽着急解释，“我不会在你坐标公示之前就来找你。我会等在空地边缘，等第一个猎杀你的人到，等他跟你打完，再进来收你们两个人的进化点，这样岂不是受益最大化……”
黑暗的矿洞里安静了很久。
林清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箭头的心跳，这个矿洞太安静了，安静到两个人的心跳在岩壁上反复折射，最后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重。
过了一阵，箭头笑了一声，石刀磕在岩壁上弹了一下，跟他说，“你进来。”
林清泽循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他走了大概二十步，岩壁突然消失在他左手边，矿洞在这里豁开成一个不大的腔室，大概能站五六个人的空间。腔室顶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里漏下来一丝菌丝体的冷光，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水底的暗绿色。
林清泽无比庆幸没有和他硬碰硬，若是不了解这样的洞内结构，箭头这样了解的人在这里会轻而易举地反杀掉他。
箭头就站在那道光的正下方。
他的后背靠着一根支撑矿洞顶部的木柱，左手把石刀反握在腰后，刀刃贴着小臂，是随时可以反手往上挑的握法。他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从左肩到胸口像是被某种带倒刺的东西撕开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他用火烧过伤口止血，烧焦的皮肤和布料熔在一起，在冷光下泛着黑红色的痂壳。
“你受伤了。”林清泽担心地问。
“你知道猎场的边界不只有菌丝体，”箭头用近乎平静地语气描述一个残酷的真相，“我在边界外面三米的地方踩到了一条带倒刺的藤，系统的防御机制。被放逐的人躲在坐标点等死是最蠢的，但我必须知道边界到底在哪？”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他把石刀从左手换到右手，“矿洞的另一个出口在猎场北侧，离河流大概五十米。从那边出去，追击者的视野会被河雾挡掉一半。”
“你原来一直在探路。”
“我在记地图。”箭头说，“今晚之前我已经把猎场走了三遍。白天，黄昏，被放逐之后，这里的景象完全不一样。我现在闭着眼能从矿洞走到河流，从河流走到密林边缘，再从密林边缘绕回村子。每一棵树、每一块能踩出声的碎石、每一段菌丝体的盲区，我都记在这里。”他用刀背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林清泽看着他的眼睛，箭头不是在吹嘘，看来他是早有准备。
“你来我做什么？”箭头困惑，“我还被人通缉着，你不怕被暴露？”
“我需要你活着。”林清泽挑明，“今晚来猎杀你的人会在天亮后带着进化点回村子。如果他们发现升级只需要一晚，第二晚所有人都会变成猎人。到那个时候没有人会再投票，没有人会再讲道理，议会会变成十二个人在等天黑，猎场会变成所有人对所有人的屠杀。我需要在那个局面出现之前，有一个人能打破这个循环。”
“而那个人，就是你！”
“打破的方式是什么？”
“让猎杀你的人死在猎场里。”
箭头似乎在判断林清泽说的真假，不过他目前最好的选择是和他同盟，毕竟1v11他可对抗不了，然后箭头点了点头，“你知道今晚会有几个人来杀我？”
“至少四个。”林清泽在墙上用手指点着说，“投你票的有七个人，抛开我、花，还有你自己，剩下几个人里至少有四个会来。太阳一定会来，她在议会上能说出你踩断陷阱绳的事，说明她昨天晚上就已经在观察猎场，她会带着准备好的东西来。
“雷可能会来，他的能力是近身控制，被放逐者不能主动攻击，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击杀目标。”
“水可能会来，他在议会一直没说话，但他投你的时候手没抖，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决定。”
“你漏了一个。”箭头在他的推测中又说了一个人，“刃。”
箭头把石刀转了一圈，刀尖向下，插进地面的碎石缝隙里，“你进来之前三分钟，有人在矿洞上面的山坡上走来走去，步幅很大，落地很重，那个脚步声在矿洞入口停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往河流方向去了，只有刃的体型能走出那种重量级的脚步。”
“他发现这里了吗？”
“他没有，不过这里应该很快也不安全了。”箭头紧接着往下说，“他选择去河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知道我在矿洞里，但他不来杀我，他在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难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猜是这样的，刃应该是等第一个进矿洞杀我的人出去。他在河流那边伏击出口，今晚他想要的不止是我，他想要所有来猎杀我的人。”
这个信息改变了所有东西。林清泽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今晚的战术地图，刃的皮肤硬化可以让他在正面交锋中几乎不受伤，但他的能力有盲区，他的关节在硬化状态下灵活性会下降，在矿洞这种狭窄空间里转身速度会受影响，所以他选择河流，河流开阔，他的优势能完全发挥。
“我们一定不能让他得逞，”林清泽严肃地说，“如果刃今晚拿到三个人的进化点，他会在天亮之前升到二阶。”
“二阶？”箭头问，“他的技能点是什么？”
“骨刺外放。”林清泽说，“到那时候整个村子里没有人能正面打赢他，包括你的攻击。”
箭头沉默了一会儿，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或许他能找到一劳永逸的方法。
不久矿洞入口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滴嗒——
那种水珠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溅开时会把周围的菌丝体短暂熄灭的声音，节奏不稳定，像是漏水的水管，但他们都知道猎场里没有水管，那是有人在往矿洞里渗水。
林清泽的后背瞬间绷紧。
“是水。”林清泽压低声音，“他在探路！水能感知十米内的液态水，包括人身上的汗。如果他靠得够近，他能从你的汗水掌握你的具体位置。”
箭头低头看自己握刀的手，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出汗，他的交感神经在告诉他危险正在接近，而汗腺是交感神经控制的，不是意志力能管得了的。
他们唯一能做的是控制自己的注意力，他把注意力从“水正在靠近”这件事上移开，转而去数矿洞顶部裂缝里漏下来的菌丝体光斑。
很快他的心率开始下降，汗腺的分泌速度也会跟着降，他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把自己的生理反应按了下去。
林渝在角落看到了这个变化，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重心往下沉了半寸，那个姿势不是防守，是随时可以往前冲的预备。
水声渐渐停了。
矿洞里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被抽成了真空。
随后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从腔室顶部那道裂缝的正上方。有人在矿洞上面的山坡上说话，声音穿过岩层的缝隙，被压得很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针尖刺在耳膜上。
“矿洞里有三个人。一个在腔室中央靠近木柱的位置，另一个在入口方向大概二十步的地方，好玩！还有一个藏起来了。”是水的声音，还带着戏谑。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加入了同盟，他在跟另一个人报告。
看来他们的动作比林渝想的还快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rter 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