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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顾家的门槛 沈砚清去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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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去顾家的日子定在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顾行舟提前一周就告诉他了,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周末一起去图书馆”。但沈砚清注意到他发消息的时候,输入框闪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出来的只有一句话:“周六来我家。我爸想见你。”
沈砚清盯着这行字,心跳加速。去顾家,见顾远航和方瑜,还有顾奶奶。上次在饭桌上见过,但那是在酒店,两家人一起吃饭,有沈建国和沈奶奶在场,不算正式。这次是去顾家,进他们家的门,坐在他们家的客厅里,吃他们家的饭。这是见家长。
**柠檬不酸**:你紧张吗?
**舟不渡人**:不紧张。
**柠檬不酸**:你输入了半天,就发了这一句?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怕你紧张。
沈砚清笑了。顾行舟不紧张,但他怕沈砚清紧张。所以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想找一句能让沈砚清不那么紧张的话。最后他选了最平淡的一句——“周六来我家。我爸想见你。”平淡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砚清知道,那底下藏着一整片海。
周六上午,顾行舟开车来接沈砚清。沈砚清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他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最后把头发按了按——还是翘着两撮,放弃了。他提着两个袋子——一盒茶叶给顾远航,一条丝巾给方瑜,一盒点心给顾奶奶。沈砚清问过顾行舟他们喜欢什么,顾行舟说“不用带”,沈砚清说“第一次去你家不能空手”,顾行舟想了想,说了这几样。
车子驶出市区,往顾家别墅的方向开。顾家在江城东边的一个老别墅区,房子比沈家老一些,但院子更大。门口有两棵槐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沈砚清透过车窗看到那两棵槐树,想起了顾家老宅——那个要被拆掉的地方。顾行舟在那里长大,顾奶奶在那里住了五十年。门口也有两棵槐树,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那些树会被砍掉,房子会被推平,变成商业综合体。
“到了。”顾行舟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顾行舟提着沈砚清带来的礼物,走在他前面,按了门铃。门开了,方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是Beta,信息素很淡,沈砚清只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药香,和上次在饭桌上一样。
“来了?快进来。”方瑜侧身让开,目光在沈砚清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行舟老提你。”
沈砚清愣了一下。顾行舟老提他?他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耳朵红了。
“阿姨好。”沈砚清把礼物递过去,“这是给您的。”
方瑜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笑了。“你费心了。进来坐,别站着。”
沈砚清跟着顾行舟走进客厅。顾家的客厅比沈家大,装修偏中式,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很亮。顾远航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看到沈砚清进来,放下报纸,站起来。
“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和顾行舟很像。但他的表情比顾行舟更严肃,嘴角没有弧度,眉头微微皱着。沈砚清想起上次在饭桌上,顾远航喝多了,和沈建国勾肩搭背,笑得很大声。现在他没喝酒,看起来很严肃,像一座山。
“顾叔叔好。”沈砚清微微鞠了一躬。
顾远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坐吧。”
沈砚清在沙发上坐下来。顾行舟坐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方瑜去厨房倒茶了,顾远航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沈砚清。那双眼睛和顾行舟很像,桃花眼,但更深、更沉、更有压迫感。沈砚清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没有移开目光。
“你爸最近怎么样?”顾远航问。
“挺好的。谢谢顾叔叔关心。”
“那个项目的事,行舟签了。你知道吧?”
“知道。”
“你怎么看?”
沈砚清沉默了一秒。“谢谢顾叔叔。”
顾远航的眉头动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您同意签字。谢谢您没有为难行舟。”
顾远航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这小子会说话”的表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行舟从小就不听我的话。报志愿的时候,我让他去京大,他非要来江城。我说为什么,他说离家近。”顾远航的嘴角弯了一下,“骗鬼呢。”
沈砚清的耳朵红了。他知道顾行舟为什么来江城——因为他。但他不能说出来。他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耳朵也红了。
方瑜端着茶走过来,递给沈砚清一杯。“尝尝,这是行舟他爸收藏的龙井。”
沈砚清接过去,喝了一口。茶很香,有一点点甜。他放下杯子,看着方瑜。“谢谢阿姨。”
方瑜在他旁边坐下来,拉着他的手,拍了拍。“行舟从小就不会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多担待。”
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他说话挺好的。”
方瑜笑了。“你就护着他吧。”
“我说的是实话。”
方瑜又笑了。她松开沈砚清的手,站起来。“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你们聊。”她走了,留下三个男人坐在客厅里。
顾远航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行舟小时候,我管得严。他成绩好,我不夸他。他考第一,我说‘应该的’。他考全省第三,我说‘还行’。”顾远航的声音很低,“他从来不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介意。”
沈砚清看着顾远航,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他改了志愿,从京大改到江城。我气了一个暑假。”顾远航的嘴角弯了一下,“现在想想,他改得对。”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
“他找到你了。”顾远航看着他,“比去京大强。”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擦了擦,但擦不完。顾行舟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沈砚清接过去,擦了擦脸。
“谢谢顾叔叔。”他的声音有点哑。
顾远航摆了摆手。“别谢我。你们好好的就行。”
沈砚清愣了一下。这句话,他爸也说过。一字不差——“你们好好的就行。”两个父亲,不同的家庭,不同的性格,但说了同一句话。不是“你要对他好”,不是“他要对你好”,是“你们好好的”。一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日子。这是他们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顾奶奶下来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毛衣,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她的信息素是老山檀,沉稳、悠远,像一座古老的寺庙。沈砚清站起来,朝她鞠了一躬。
“顾奶奶好。”
顾奶奶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清清来啦?行舟老提你。”
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耳朵又红了。
“长得好看。”顾奶奶点了点头,“比照片好看。”
沈砚清愣了一下。照片?什么照片?他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移开了目光。顾奶奶笑了,拍了拍沈砚清的手。“他手机里存了好多你的照片。我上次看到了,问他你们是什么关系,他说‘同学’。”顾奶奶的笑声很轻,“骗谁呢。”
沈砚清的耳朵红了。顾行舟的耳朵也红了。方瑜从厨房探出头来,笑了。“妈,您别说了,孩子脸都红了。”
顾奶奶松开沈砚清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行,不说了。吃饭吧。”
午饭摆在餐桌上,满满一桌。糖醋排骨、清蒸鱼、红烧肉、清炒时蔬、一锅汤。沈砚清看了一眼糖醋排骨,又看了一眼顾行舟。
“奶奶说你喜欢吃糖醋排骨。”方瑜给他夹了一块,“行舟特意让做的。”
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低着头吃饭,耳朵红着。沈砚清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外酥里嫩,酸甜适中,没有姜味。和他之前在忆江南吃的一样好吃。但不一样的是,这是顾行舟为他点的,在沈砚清来之前,他跟奶奶说“他喜欢吃糖醋排骨,不吃姜”。
“好吃。”沈砚清说。
顾奶奶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奶奶给你做。”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又是“以后常来”。沈奶奶说过,顾奶奶也说过。她们把沈砚清当成了自己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当了。不是因为他是顾行舟的男朋友,是因为他是沈砚清。是那个在银杏树下捡了红绳的人,是那个让顾行舟改了志愿的人,是那个让顾行舟开心的人。
吃完饭,顾行舟带沈砚清去他的房间。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很整洁。床单是深蓝色的,和宿舍里的一样。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几支笔、一个相框。沈砚清拿起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净慈寺的银杏树,和顾行舟发在论坛上的那张一样。但这不是那张,这张更早。银杏叶还是绿的,树下没有人。拍摄日期:三月十六日。净慈寺的前一天。
“你前一天就去了?”沈砚清问。
“嗯。踩点。”
“踩点?”
“看哪个位置画画的视角最好。”
沈砚清看着他,眼眶红了。顾行舟提前一天去净慈寺踩点,选了银杏树下视角最好的位置。第二天他带着画架去了,坐在那里画画。等一个人从石阶上走上来,停下来看他。他等了整整一天,等到了。
“你等了我多久?”沈砚清问。
“一天。”
“在净慈寺?”
“嗯。从早上到下午。你来了,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顾行舟在净慈寺等了他一天,从早上到下午。他不知道沈砚清会不会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停下来。但他等了。等了一天,等到了。
“你后来把红绳放在石阶上。”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
“嗯。”
“等我捡起来。”
“嗯。”
“你就不怕别人捡走?”
“怕。但不会。那个位置,只有你会经过。”
沈砚清扑进了他的怀里。顾行舟接住了他,手臂收紧。沈砚清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了沉香的味道。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沈砚清的声音闷在顾行舟的胸口。
“很多。”
“比如?”
“比如净慈寺踩点。比如在银杏树下等了你一天。比如画架的位置是算过的,你从石阶上走上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你连这个都算?”
“嗯。”
“你真的很腹黑。”
“嗯。”
沈砚清笑了。他把脸重新埋进顾行舟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沈砚清坐在顾行舟的床上,翻着他的书架。大部分是经济学和文学的书,有几本小说。他抽出一本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书签是手作的,卡纸上画着一只简笔画的银杏叶。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三月十七日,净慈寺。”
沈砚清盯着那行字,眼眶红了。他把书签放回去,把书放回书架。
“这个书签,是你画的?”
“嗯。”
“什么时候?”
“净慈寺那天晚上。回到家,睡不着。画了一晚上。”
沈砚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顾行舟在净慈寺等了他一天,晚上回到家,睡不着,画了一张银杏叶的书签。夹在博尔赫斯的书里,每次翻开都能看到。看到那行字——“三月十七日,净慈寺。”看到那个日子,想起那个人。
下午,沈砚清和顾行舟下楼。顾奶奶坐在客厅里喝茶,看到他们下来,招了招手。
“过来坐。”
沈砚清和顾行舟在她对面坐下来。顾奶奶放下茶杯,看着沈砚清。
“行舟小时候,他爸管得严。他不哭不闹,什么都憋在心里。我以为他不开心。”顾奶奶的声音很轻,“后来他去了江城大学,每次回来都笑。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弯一下。我看出来了,他开心着呢。”
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低着头,耳朵红着。
“他开心,我就开心。”顾奶奶看着沈砚清,“你让他开心,我就喜欢你。”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
“以后常来。奶奶给你炖汤。”
沈砚清点了点头。“谢谢奶奶。”
顾奶奶笑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晚上,沈砚清和顾行舟走出顾家大门。路灯已经亮了,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沈砚清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你奶奶真好。”他说。
“嗯。”
“你爸也好。”
“嗯。”
“你妈也好。”
“嗯。”
“你们家都好。”
顾行舟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
沈砚清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顾行舟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去吧。”顾行舟说。
“好。”
沈砚清转身上了车。车子驶出顾家别墅区,沿着江城大道往回开。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绿色的光,春天真的来了。
他想起今天顾远航说的“你们好好的就行”,想起方瑜说的“你多担待”,想起顾奶奶说的“你让他开心,我就喜欢你”。每一句都像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味慢慢渗出来。顾家的人接受了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不是因为他家世好,是因为他让顾行舟开心。那是他们最在意的事。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今天你奶奶说“你让他开心,我就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舟不渡人**:听到了。
**柠檬不酸**:你开心吗?
**舟不渡人**:开心。
**柠檬不酸**:有多开心?
**舟不渡人**:比考全省第三开心。
沈砚清笑了。顾行舟又说“比考全省第三开心”,语气很平淡,和说“嗯”“好”“知道了”一模一样。但沈砚清知道,那是他最高级别的夸奖。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今天在顾行舟房间里看到的那张书签——“三月十七日,净慈寺。”那是顾行舟等他的第一天。从那一天起,他等了十一个月,等到了沈砚清走进他的家,坐在他的床上,翻他的书架,看他的书签。沈砚清来了,顾行舟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