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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老宅签字与两家人的饭桌 三月下旬的 ...

  •   三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沈砚清接到了沈建国的电话。不是平时的嘘寒问暖,而是一个通知——顾家老宅的签字定了,周六上午去顾家老宅,顾奶奶亲笔签。下午两家聚餐,庆祝项目落地。沈建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沈砚清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一丝得意——搞了一年的项目,终于要收尾了。
      沈砚清挂了电话,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周六上午去老宅签字?你奶奶签?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你紧张吗?
      **舟不渡人**:不紧张。
      **柠檬不酸**:我有点。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不用紧张。就是签个字。
      沈砚清盯着“就是签个字”这五个字,觉得顾行舟说得太轻巧了。这不是普通的签字,是顾奶奶住了五十年的老宅,是顾行舟长大的地方。门口有两棵槐树,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每年夏天枇杷熟了,顾奶奶会摘下来分给邻居。顾行舟小时候在院子里骑过小三轮车,在槐树下背过课文。这些都要没了。沈砚清想起自己当初那个乌龙——他爸说“搞定他”,他听成了追人。追了一年,追到手了,然后顾行舟签了字。不是因为项目好,不是因为钱给得多,是因为沈砚清。
      周六上午,沈砚清坐在沈建国的车里,往顾家老宅开。沈建国开车,沈奶奶坐在副驾驶,沈砚清在后座。窗外是江城的老城区,灰色的屋顶,窄窄的巷子,路两边是上了年纪的梧桐树。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停在一扇黑色木门前。门上有两个铜环,门楣上刻着一副对联,字迹已经模糊了。沈砚清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顾家老宅。比他在照片里看到的更旧,也更真实。灰色的砖墙,黑色的瓦片,院子里那棵枇杷树探出头来,叶子绿油油的,已经结了小果子。
      顾行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有戴眼镜。他看到沈砚清,点了点头。沈砚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没有牵手,但肩膀靠得很近。
      “你奶奶呢?”沈砚清问。
      “在里面。在泡茶。”
      沈砚清跟着顾行舟走进去。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长着青苔。枇杷树在院子中间,树干很粗,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顾奶奶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茶壶和茶杯。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手腕上戴着那只翠绿的玉镯。和上次见面一样的精神,但沈砚清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老了。
      沈建国和沈奶奶走进来。沈建国走到顾奶奶面前,鞠了一躬。“阿姨,您好。”
      顾奶奶抬起头,看着他。“建国来了?坐吧。”
      沈建国在石凳上坐下来。沈奶奶在顾奶奶旁边坐下,两位老太太又开始了上一次饭局上的聊天模式——聊年轻时的故事,聊养生,聊孩子。沈砚清和顾行舟站在枇杷树下,听着她们的对话,谁都没有说话。
      “清清,”沈奶奶喊他,“过来。”
      沈砚清走过去。沈奶奶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你拿着。一会儿签字,你递笔。”
      沈砚清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沈奶奶看了他一眼,笑了。“因为你开口,她就会签。”
      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在笑。
      沈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石桌上。“阿姨,您看看。这是拆迁补偿协议。您放心,条件都是按您之前提的来的。”
      顾奶奶没有看合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的耳朵红了。
      顾奶奶点了点头。“好孩子。”
      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耳朵也红了。
      顾奶奶伸出手。“笔呢?”
      沈砚清把笔递过去。顾奶奶接过笔,翻开合同,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点抖,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她签完,合上合同,还给沈建国。
      “好了。”她说。
      沈建国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笑了。“谢谢阿姨。您放心,新房子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比这里大,有电梯,有花园。您什么时候想搬,随时搬。”
      顾奶奶摆了摆手。“不急。等枇杷熟了再搬。今年的枇杷结得好,不摘可惜了。”
      沈建国点了点头。“行。您说了算。”
      沈砚清看着那棵枇杷树,想起了顾行舟说过的话——“奶奶每年夏天都会摘枇杷分给邻居。”今年是最后一次了。枇杷熟了,摘了,分了,然后搬走。树会砍掉,房子会推平,变成商业综合体。但顾奶奶说“等枇杷熟了再搬”——她不是舍不得房子,是舍不得那棵树。那棵树是她五十年前种的,从一棵小苗长成了大树。每年夏天结满果子,金黄色的,甜甜的。她摘下来分给邻居,邻居也会送东西给她。那是她和这条巷子的联系。
      沈砚清走到枇杷树下,抬头看着那些青绿色的小果子。它们还很小,要等到夏天才能熟。那时候顾奶奶已经搬走了,树已经不在了。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树干。树皮很粗糙,有些地方长了青苔。这棵树在这里站了五十年,见证了顾家三代人的成长。顾行舟小时候在树下骑过小三轮车,顾奶奶在树下乘凉,顾远航在树下打过电话。它什么都知道,但它不会说话。
      “你难过吗?”沈砚清问顾行舟。
      顾行舟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枇杷树。“不难过。”
      “骗人。”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有一点。”
      沈砚清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两人站在枇杷树下,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枇杷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沈砚清听不懂,但他觉得那是在告别。
      中午,沈砚清和顾行舟跟着沈建国和沈奶奶离开了顾家老宅。下午是两家聚餐,庆祝项目落地。地点还是江城大酒店,和上次一样的包厢。沈砚清到的时候,顾远航和方瑜已经到了,顾奶奶坐在方瑜旁边,顾行舟坐在顾奶奶对面。沈建国和沈奶奶走进来,沈砚清跟在他们后面。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走到顾行舟旁边坐了下来。不是“只剩这个位置”,是他想坐那里。
      菜开始上了。冷盘、热菜、汤、主食,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沈建国和顾远航又开始聊生意,从旧改项目聊到医疗投资,从医疗投资聊到科技产业。他们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两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但这一次,沈砚清注意到他们的对话里多了一个人——他。
      “老沈,你那个儿子,”顾远航端着酒杯,朝沈砚清的方向指了指,“不错。行舟眼光好。”
      沈建国笑了。“他眼光是不错。比你当年强。”
      “我当年怎么了?”
      “你当年追方瑜,追了三年。”
      顾远航的脸红了。“那是她考验我。”
      方瑜在旁边笑了。“我没考验你。是你自己不敢说。”
      顾远航咳嗽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沈砚清低下头,假装在喝汤,但他的嘴角弯着。他想起顾行舟追他的方式——不敢说,等他说。兄弟俩一个德性。
      顾奶奶和沈奶奶又聊起了年轻时的故事。
      “当年我家老顾第一次见面,穿了一件新做的中山装,头发梳得锃亮。”顾奶奶放下筷子,回忆起来,“结果一紧张,把汤洒了。汤洒了一裤子,他假装没事,继续吃。”
      沈奶奶笑了。“我家老沈也是。第一次约会,点了一桌子菜,结果他自己紧张得什么都吃不下。”
      “男人都这样。在外面装得很厉害,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
      两位老太太笑成一团。沈砚清看着她们,想起了上次饭局上她们也在聊年轻时的故事。那时候他觉得尴尬,现在他觉得温暖。不是“你们俩在一起了”,是“你们俩是一家人了”。从“两家聚餐”变成了“一家人吃饭”。顾奶奶说“等枇杷熟了再搬”,沈奶奶说“我帮你摘”。她们不是亲家,是老朋友。几十年的老朋友,因为孩子走到了一起,因为签字坐到一起,因为枇杷树聊到了一起。
      沈建国站起来,端着酒杯,朝顾奶奶举了举。“阿姨,谢谢您签字。我敬您。”
      顾奶奶端起茶杯。“我不喝酒,以茶代酒。”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沈建国放下酒杯,看着沈砚清和顾行舟。“你们两个,以后好好的。”
      沈砚清愣了一下。又是“好好的”。
      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也在看他。
      “会的。”沈砚清说。
      顾行舟点了点头。“嗯。”
      沈建国笑了。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饭局结束后,两家人走出包厢,在电梯口告别。沈建国和顾远航握了握手,沈奶奶和顾奶奶约好了下次一起去逛公园,方瑜和沈建国点了点头。沈砚清站在顾行舟旁边,两人的手在身后牵着。
      “走了。”沈砚清说。
      “嗯。”
      沈砚清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顾行舟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沈砚清挥了挥手,顾行舟也抬了一下手。沈砚清转回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门缝看到顾行舟还站在那里,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戴眼镜,表情很淡。但沈砚清知道,他在笑。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今天你奶奶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舟不渡人**:嗯。老了。
      **柠檬不酸**:不是老了。是舍不得。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嗯。舍不得。
      **柠檬不酸**:你也是。
      **舟不渡人**:嗯。我也是。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顾行舟舍不得老宅,舍不得枇杷树,舍不得奶奶住了五十年的地方。但他签了,因为沈砚清。不是“你值得”,是“你开口,我就会签”。沈砚清没有开口,是沈奶奶让他递笔,是沈建国让他开口。但他递了,顾奶奶签了。一笔一划,签掉了五十年的记忆。
      **柠檬不酸**:你后悔吗?
      **舟不渡人**:不后悔。
      **柠檬不酸**:真的?
      **舟不渡人**:真的。因为你在。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今天在顾家老宅的枇杷树下,顾行舟说“有一点”。有一点难过。不是不难过,是只有一点。因为他在。沈砚清在,难过就少了一点。不是不难过,是可以承受。承受失去老宅,承受砍掉枇杷树,承受搬离住了二十年的地方。因为沈砚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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