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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沈家的门槛 三月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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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个周末,沈砚清做了一个决定——带顾行舟回家见家长。不是因为他爸催,也不是因为他奶奶想见——奶奶已经见过了,还夸“长得不错”。是因为他觉得应该让顾行舟正式地走进他的家,不是半夜来送抑制剂,不是在沙发上睡着了被奶奶发现,而是光明正大地、带着礼物、坐在客厅里、和他爸妈一起吃饭。
他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这周末去我家?我爸想见你。
**舟不渡人**:你爸说的?
**柠檬不酸**:我说的。但他确实想见你。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好。
一个字。但沈砚清觉得这个“好”字里有一种“我准备好了”的笃定。不是“嗯”,不是“知道了”,是“好”。干脆、直接、不犹豫。他知道见家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砚清把他当成了认真的人,意味着沈建国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从“谈恋爱”变成了“奔着结婚去的”。他都接受。
周六上午,沈砚清在校门口等顾行舟。顾行舟从Alpha宿舍楼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和一瓶红酒。沈砚清看着他,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顾行舟穿得这么正式。大衣是新的,衬衫是熨过的,皮鞋擦得很亮。连头发都比平时梳得整齐。
“你穿成这样干嘛?”沈砚清问。
“见家长。”
“又不是相亲。”
“差不多。”
沈砚清笑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顾行舟出去吃饭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现在轮到顾行舟了。他也紧张,只是不说。他把紧张藏在深灰色的大衣里,藏在熨过的白衬衫里,藏在擦亮的皮鞋里。沈砚清看出来了,但没有拆穿。
两人上了车。顾行舟开车,沈砚清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校园,沿着江城大道一路向南。三月的江城,春天已经来了。路边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叶子,阳光照在上面,透出浅浅的光。沈砚清看着窗外,想起了去年三月——他陪奶奶去净慈寺上香,在银杏树下看到了顾行舟。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人会走进他的生活,不知道他会坐在他旁边,不知道他会成为他的男朋友。一年了。从三月到三月,从银杏树下到沈家别墅。他们走了整整一年。
“你紧张吗?”沈砚清问。
“不紧张。”
“你手出汗了。”
顾行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出汗了。他握紧了方向盘。
“你的。”他说。
“我的?”
“嗯。你握门把手了。”
沈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确实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他松开了,把手放回膝盖上。
“我紧张。”他说。
“不用紧张。是你家。”
“就是我家才紧张。我怕我爸说错话。”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不敢。奶奶在。”
沈砚清笑了。顾行舟说得对。沈奶奶在家,沈建国不敢说错话。奶奶是沈家的最高权威,她说“长得不错”,沈建国就得跟着说“不错”。她说“这孩子好”,沈建国就得跟着说“好”。她要是说“你们俩好好的”,沈建国就得闭嘴。
车子停在沈家别墅门口。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顾行舟提着纸袋和红酒,跟在他后面。沈砚清按了密码——0317。门开了。他推门进去,客厅里坐着两个人——沈建国和沈奶奶。
沈建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他的表情介于“公事公办”和“长辈关怀”之间——看起来严肃,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沈奶奶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精神很好。她看到顾行舟,笑了。
“来了?”沈奶奶站起来,走到顾行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么瘦。”
沈砚清愣了一下。上次来的时候——寒假,顾行舟来送抑制剂,在沙发上睡着了,被奶奶发现了。那时候奶奶说“长得不错”,现在说“瘦了”。她记得顾行舟,记得他的样子,记得他瘦没瘦。
顾行舟微微鞠了一躬。“奶奶好。”
“好好好。”沈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臂,“坐吧。别站着。”
顾行舟把纸袋和红酒放在桌上,在沈建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坐姿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和开学典礼上一模一样的坐姿。沈砚清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沈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顾行舟。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我在看我儿子的男朋友”的认真。他看了几秒,开口了。
“顾行舟?”
“是。叔叔好。”
“你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叔叔关心。”
“那个项目的事,你签了?”
“签了。”
沈建国点了点头。“为什么签?”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因为沈砚清。”
沈建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知不知道,他当初追你,是因为听错了?”
顾行舟的嘴角弯了一下。“知道。”
“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追到了。”
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他笑了三秒,收住了,重新板起脸。但沈砚清看到了,沈奶奶也看到了。
“行了,别装了。”沈奶奶拍了沈建国一下,“你儿子好不容易带个人回来,你别把人吓跑了。”
沈建国的脸红了。他咳嗽了一声,站起来。“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他走了,背影有点仓促。沈砚清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他爸紧张了。不是“考验”,是紧张。和顾行舟一样紧张,只是不说。他把紧张藏在“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后面,藏在板着的脸后面,藏在咳嗽声里。
沈奶奶坐到顾行舟旁边,拉着他的手,拍了拍。“清清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顾行舟看了沈砚清一眼。“他脾气挺好的。”
沈奶奶笑了。“你就护着他吧。”
“我说的是实话。”
沈奶奶又笑了。她松开顾行舟的手,站起来。“我去厨房帮忙。你们俩聊。”她走了,留下沈砚清和顾行舟两个人坐在客厅里。
沈砚清靠在顾行舟的肩膀上,笑了。“我爸紧张了。”
“嗯。”
“你也是。”
“嗯。”
“你们俩都一样。紧张了不说,板着脸,假装很淡定。”
顾行舟没有反驳。
午饭的时候,四个人坐在餐桌前。沈建国坐在主位,沈奶奶在他右边,沈砚清在左边,顾行舟在沈砚清旁边。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锅汤。沈砚清看了一眼糖醋排骨,又看了一眼顾行舟。
“奶奶,你做了糖醋排骨?”
“你不是喜欢吃吗?”沈奶奶夹了一块放到沈砚清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顾行舟碗里,“你也吃。清清说你喜欢吃这个。”
顾行舟看了沈砚清一眼。沈砚清的耳朵红了。他跟奶奶说过顾行舟喜欢吃糖醋排骨,在寒假的时候,在顾行舟每天来送粥的时候。他跟奶奶说“他喜欢吃糖醋排骨,不吃姜”,奶奶记住了。
“谢谢奶奶。”顾行舟说。
沈奶奶笑了。“谢什么。以后常来,奶奶给你做。”
沈建国端起酒杯,朝顾行舟举了举。“来,喝一杯。”
顾行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沈建国问。
“进仁爱医疗。先从基层做起。”
沈建国点了点头。“你哥呢?”
“他管集团。我管业务。”
“你们兄弟俩分工挺好。”
“嗯。”
沈建国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顾行舟,沉默了几秒。“清清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考试只考60分,上课不听讲,作业不写。但他认准的事,没人拦得住。”
顾行舟看了沈砚清一眼。“嗯。他认准我了。”
沈建国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也是。认准他了?”
“嗯。认准了。”
沈建国沉默了一秒,然后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行。你们好好的。”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他爸说“你们好好的”,不是“你好好对他”,不是“他好好对你”,是“你们好好的”。一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日子。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是两个人一起好。这是沈建国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
吃完饭,沈砚清送顾行舟出门。两人站在门口,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清看着顾行舟,顾行舟也看着他。
“我爸说‘你们好好的’。”沈砚清说。
“嗯。”
“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什么意思?”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让我们在一起,好好的。”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顾行舟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你以后常来。”沈砚清说。
“好。”
“奶奶说给你做糖醋排骨。”
“嗯。”
“我爸说‘你们好好的’。”
“嗯。”
“我们会的。”
顾行舟的嘴角弯了起来。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今天我爸跟你喝酒的时候,你紧张吗?
**舟不渡人**:不紧张。
**柠檬不酸**:你手没出汗?
**舟不渡人**:出了。擦了。
沈砚清笑了。顾行舟说他“不紧张”,但他手出汗了,擦了。他把紧张藏在擦手的动作里,藏在“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后面,藏在“嗯”和“好”和“知道了”后面。他们都是同一种人——紧张了不说,假装很淡定。但沈砚清看出来了,顾行舟也看出来了。他们看出来了,但不拆穿。因为那是他们爱一个人的方式——不让你担心,不让你为难,不让你看到我的紧张。
**柠檬不酸**:我爸今天笑了好几次。他平时不怎么笑的。
**舟不渡人**:嗯。他开心。
**柠檬不酸**:他开心什么?
**舟不渡人**:开心你找到了我。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他爸开心,不是因为他找到了男朋友,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让他开心的人。顾行舟让沈砚清开心,沈建国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所以笑了。不是客套,是真心。
**柠檬不酸**:你开心吗?
**舟不渡人**:开心。
**柠檬不酸**:有多开心?
**舟不渡人**:比考全省第三开心。
沈砚清笑了。顾行舟说“比考全省第三开心”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和说“嗯”“好”“知道了”一模一样。但沈砚清知道,那是他最高级别的夸奖。全省第三是成绩,沈砚清是全部。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今天在饭桌上,沈建国说“你们好好的”。它不是一个感觉,是一个祝福,是“我希望你们好”。他希望沈砚清好,希望顾行舟好,希望他们在一起好好的。
沈砚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他想,下次带顾行舟回家的时候,要提前跟奶奶说。奶奶会记住的。她记性很好,记得顾行舟瘦了,记得他喜欢吃糖醋排骨,记得他不吃姜。她把顾行舟当成了自己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当了。沈砚清也是。从净慈寺的银杏树下,从顾行舟抬起头的那一刻,他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三月的夜晚,风里带着春天的气息。沈砚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嘴角弯着,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