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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小组作业与一个句号 发情期的余 ...

  •   发情期的余波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沈砚清醒来的时候,身体终于回归了正常的温度。后颈的胀感消失了,心跳恢复了平稳,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也退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银色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昨晚陆辞倒的,已经凉了,但凉得刚刚好,像山泉一样从喉咙滑下去,把最后一点燥热也带走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五分。顾行舟昨晚发了一条消息:“好点了没?”他当时已经睡着了,没有回复。他赶紧回了一条:“好多了。谢谢。”发完之后又觉得太简单了,加了一句:“保温杯很好用。”
      几乎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对方开始输入。
      **舟不渡人**:嗯。
      **舟不渡人**:今天有课,别迟到。
      沈砚清盯着“别迟到”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色恢复了,眼睛不红了,头发还是翘着两撮,和以前一样。他伸手把那两撮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放弃了。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把保温杯灌满热水,装进书包,出了门。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了江望。江望穿着一件荧光黄的卫衣,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杯豆浆,正在跟一个路过的同学说话。他看到沈砚清,挥了挥手,对那个同学说了句“下次聊”,然后大步走过来。
      “你好了?”江望递给他一杯豆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好了?”
      “你不是发情期吗?”江望压低声音,“我姐让我问你需不需要她推荐的那款抑制剂,她说校医院的效果不好。”
      沈砚清接过豆浆,喝了一口。“不用了。我有。”
      “你从哪弄的?”
      沈砚清想了想,说:“朋友送的。”
      江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揽着沈砚清的肩膀往教学楼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姓顾?”
      沈砚清没有回答。
      江望笑了,笑声很大,引得路过的几个同学回头看。他压低声音,凑到沈砚清耳边:“你俩进展挺快啊。发情期都知道了,他是不是在你身上装了监控?”
      “你能不能小声点?”
      “好好好,小声。”江望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江望去历史学院,沈砚清去经管学院。沈砚清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顾行舟已经在座位上了。白衬衫,金丝眼镜,面前摊着课本,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
      沈砚清走过去,坐下来。他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个银色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子放在他和顾行舟之间,不偏不倚,刚好在中间。
      顾行舟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没有说话,但沈砚清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和他每次紧张时一样的反应。
      “谢谢你的杯子。”沈砚清说,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到。
      “不用谢。”顾行舟说,目光依然落在课本上,但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沈砚清看到了。他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假装看黑板,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同一时间,林听澜正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发呆。
      逻辑学导论的小组作业下周就要交了,她和江望分工合作——她写“命题”部分,他写“推理”部分。她昨晚熬夜写完了自己的那一半,两千多字,从命题的定义写到命题的分类,从简单命题写到复合命题,例子举了十几个。她发给江望的时候,江望回了一个恐龙表情包,配文“收到”。
      但林听澜不确定自己写得对不对。她是学国画的,不是学哲学的。那些“如果P那么Q”“P且Q”“P或Q”的符号,她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她查了三天的资料,看了五篇论文,才勉强搞懂了基本概念。她不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但她已经尽力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江望发来一条消息。
      **考古队队长**:你写的那部分我看完了。写得真好。
      **听澜**:你确定你看懂了?
      **考古队队长**:没完全看懂。但我觉得写得好。
      林听澜盯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连内容都没看懂,就敢说“写得好”。不是敷衍,是真的在鼓励她。她想了想,回复:“你的部分写完了吗?”
      **考古队队长**:写完了。但我觉得你可能看不懂。
      **听澜**:为什么?
      **考古队队长**:因为我自己都看不懂。
      林听澜笑出了声。陈屿白从书桌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林听澜收起笑容,回复:“今天下午图书馆,我们一起改。”
      **考古队队长**:好。几点?
      **听澜**:三点。
      **考古队队长**:收到。
      下午三点,林听澜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三楼。她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把课本和笔记本摆好,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江望还没到。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她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她讨厌等人。她正准备发消息催他,余光瞥到一个身影从书架后面冲出来,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江望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气,脸涨得通红,“我记错时间了,我以为三点半。”
      林听澜看着他,想发火,但看到他满头大汗、一脸真诚的样子,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
      江望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两把,在她对面坐下来。他把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桌上——笔记本、课本、笔、手机、充电宝、一包饼干、一只橡皮恐龙。
      林听澜看着那只橡皮恐龙,挑了挑眉。
      “这是我的护身符。”江望把橡皮恐龙摆在笔记本旁边,一本正经地说,“每次看到它,我就能静下心来。”
      “你确定它不是让你分心的?”
      “百分之百确定。”江望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字迹潦草但工整,“你看,我写了这么多。”
      林听澜拿过他的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她看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看了。江望写的是“推理”的基本概念——演绎推理、归纳推理、类比推理,每一种都写了定义、特点和例子。虽然有些地方逻辑不太通顺,有些例子举得有点牵强,但整体来说,他确实下了功夫。
      “你写得不错。”林听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惊讶。
      江望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比我写得好。”
      “不可能。”江望把她的笔记本拿过来,翻到她写的那部分,看了几行,然后抬起头,“你写得比我好多了。你的语言比我的规范,例子比我的贴切。我写的那些,老师看了大概会以为是小学生作文。”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突兀,旁边的同学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林听澜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别笑了,别人在看。”
      “那你别逗我笑。”
      “我没逗你。”
      “你笑了我就笑了。”
      林听澜瞪了他一眼,但瞪完之后自己也忍不住又笑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笑容收起来,翻开课本。“不闹了。开始改作业。”
      两人一人一台电脑,一人一本笔记,开始逐段修改。林听澜负责改江望的部分,江望负责改林听澜的部分。他们偶尔交换意见,偶尔争论,偶尔因为一个逻辑符号的正确用法吵上五分钟,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决定上网查。
      查完之后,发现两个人都错了。
      “所以我们吵了半天,吵的是一个错误答案?”江望说。
      “嗯。”
      “那我们算什么?两个笨蛋?”
      林听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两个认真学习的笨蛋。”她说。
      江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程砚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他也是来图书馆自习的。他选了《逻辑学导论》这门课,虽然他是经管学院的,但他觉得逻辑学对学经济学有帮助——至少他是这么跟辅导员说的。实际上他选这门课的原因很简单:顾行舟没选,他选了,因为他听说这门课的老师给分高。
      他抱着两本书从三楼东侧的书架区走出来,准备找个位置坐下。经过靠窗的座位区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江望和林听澜坐在一起,头靠得很近,正在看同一台电脑屏幕。江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林听澜在旁边指指点点,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程砚认识江望——不算熟,但开学典礼的时候见过,知道他是沈砚清的发小,历史学院的。他也认识林听澜——艺术系的系花,论坛上见过照片。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目标对象的朋友(江望)好像在和艺术系花(林听澜)组队。在图书馆,靠得很近,有情况。”然后加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
      发送。
      过了大概一分钟,顾行舟回复了。
      **舟不渡人**:。
      一个句号。
      程砚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三秒钟。句号。没有文字,没有表情,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标点符号。他认识顾行舟这么久,知道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了,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你不要再烦我了。”
      他打了一串问号发过去。顾行舟没有再回复。
      程砚把手机收起来,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摊开课本,开始看书。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江望和林听澜那桌。他看到两人讨论得很投入,偶尔因为意见不合争论几句,但很快就达成一致。他看到江望给林听澜递了一包饼干,林听澜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片。他看到林听澜在江望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只小恐龙,江望看了之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程砚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本来想给顾行舟找点乐子,结果对方完全不接招。那个句号像一堵墙,把所有他想分享的八卦都挡在了外面。
      傍晚,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响起。江望和林听澜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画出一片片斑驳的图案。
      “你的部分我改完了。”林听澜说,“今晚回去再润色一下,明天发给你。”
      “好。你的部分我也改完了,晚上发你。”江望背着书包,步伐轻快,看起来心情很好,“你觉得我们能拿多少分?”
      “及格就行。”
      “我觉得能拿八十分。”江望说,“不,九十分。”
      “你哪来的自信?”
      “因为我们的搭档是最强的。”江望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染成了金色,“你写命题,我写推理。命题加推理,等于满分。”
      林听澜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不着调,但莫名让人心情变好。她移开目光,加快了脚步。“别做梦了。先保证不挂科再说。”
      两人在宿舍楼下分开。江望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林听澜!”
      她转过身。
      “今天谢谢你。”江望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跟你一起做作业,比我自己一个人做好多了。”
      林听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我也是。”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
      江望笑了,挥了挥手,转身跑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Alpha宿舍楼的门口。
      林听澜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初秋的凉意。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刷着论坛。
      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在吗?
      **柠檬不酸**:在。
      **考古队队长**:我今天跟林听澜在图书馆做作业,被顾行舟的室友看到了。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柠檬不酸**:然后呢?
      **考古队队长**:然后?没有然后了。我就想问问你,顾行舟会不会觉得我在追林听澜?
      沈砚清想了想,回复:“你在追吗?”
      江望那边沉默了很久。
      **考古队队长**: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沈砚清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江望问他“你觉得呢”,说明他自己也不确定。不确定,就是心动了。一个确定自己不喜欢的人,不会问“你觉得呢”。
      **柠檬不酸**:你自己想。
      **考古队队长**:……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沈砚清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他想起了今天在阶梯教室里,顾行舟看到保温杯时手指顿了一下的样子。想起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的样子。想起了他说“嗯”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的样子。
      这些细节,只有在意一个人的人才会注意到。微小到不值一提,但在某个人的眼里,它们就是整个世界。
      沈砚清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小金珠上的“缘”字被他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
      缘。净慈寺。三月十七。银杏树。白衬衫。桃花眼。沉香。红绳。手机。知道了。保温杯。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一样,一圈又一圈。他试图把它们串成一条线,但总有几个节点是模糊的,看不清,摸不着。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把这些模糊的节点一个一个看清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沈砚清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顾行舟今天在论坛上没有回复任何帖子。那个人今天很安静。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写日记,也许在想一些他不愿意说出口的事。
      沈砚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银色的杯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伸手摸了摸杯壁,凉的,但他觉得那是暖的。
      因为那是顾行舟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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