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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抑制剂与十六度的空调 发情期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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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情期来的时候,沈砚清正在宿舍打游戏。
他先是觉得有点热。不是那种被太阳晒的热,而是从身体内部往外涌的热,像有人在他的血液里点了一把火,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烧。他把空调调到十六度,冷风对着脸吹,还是觉得热。然后他开始出汗,手心、额头、后颈,汗水把卫衣的领子洇湿了一小圈。
他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热。是发情期。
他的发情期一向很准,每季度一次,像上了发条的钟。上一次是六月中旬,刚好在高考之后。那次他在家里,沈建国提前给他准备好了抑制剂,他吃了药,睡了一觉,就过去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有点累,有点烦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也许是开学后的生活节奏变了,也许是每天都能闻到顾行舟的沉香,也许只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已经不是高中生了。
沈砚清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有点大,惊动了正在打字的周逸。周逸转过头,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
“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沈砚清穿上外套,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后颈,“我出去一趟。”
“你生病了?”周逸站起来,“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写你的作业。”
沈砚清走出宿舍,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上课或者在图书馆。他沿着楼梯往下走,手扶着栏杆,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有点软。不是疼,是那种使不上力的软,像身体里的力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
校医院在校园的西北角,从Omega宿舍楼走过去大概要十分钟。沈砚清走了十五分钟,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他走不快。他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到他的脸。发情期的时候,Omega的信息素会不受控制地外溢,虽然他还没有到那种程度,但他不想在路上遇到任何Alpha。
校医院的Omega窗口在一楼最里面,单独隔开的一个小房间,门上贴着一张粉色的纸——“Omega专用,Alpha请止步”。沈砚清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排了三个人。两个女生,一个男生,都戴着口罩,低着头,尽量不跟任何人产生眼神接触。
沈砚清站在队伍最后面,也把口罩戴上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在看什么重要的消息,实际上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的身体上——心跳在加快,体温在升高,后颈的腺体开始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撑得皮肤发紧。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队伍往前移动。前面的三个人依次拿了药,走了。轮到沈砚清的时候,他走到窗口前,报了自己的学号和姓名。校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Beta女性,戴着眼镜,表情温和但专业。她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沈砚清的信息,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抑制剂,放在柜台上。
“第一次发情期?”她问。
“不是。”沈砚清说,“第三次。”
校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按时吃药,多喝水,多休息。如果症状严重,随时来医院。”
沈砚清把抑制剂装进口袋,转身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点熟悉的傲气。
沈砚清抬起头。
林听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不耐烦。她看到沈砚清的时候,愣了一下。显然,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也是来拿抑制剂的?”林听澜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走廊里的人听到。
沈砚清“嗯”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让她进去。
林听澜没有立刻进去。她站在门口,看着沈砚清,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口袋——抑制剂盒子露出一个角,白色的,上面印着红色的字。
“你也发情期?”她问。语气像是在确认天气,不尴尬,不扭捏,带着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的坦然。
沈砚清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跟人讨论这个话题,尤其是不熟悉的人。但他想起小时候在饭桌上见过林听澜,那时候她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饭,不怎么说话。他们之间没有交情,但有那么一点共同的过去——两家人的饭局、父亲们的寒暄、母亲们的闲聊。
“嗯。”他说。
“我也是。”林听澜说,“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林听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多喝水。发情期容易脱水。”
沈砚清看着那瓶水,没有接。“不用。”
“拿着吧。”林听澜把水塞到他手里,动作不容拒绝,“你别不好意思。Omega都这样。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砚清攥着那瓶水,沉默了两秒。“谢谢。”他说。
林听澜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Omega窗口的小房间。沈砚清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瓶水,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凉凉的,贴着掌心。
他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沈砚清把抑制剂放在桌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带走了一些燥热,但后颈的胀感还在,像有一个小小的脉搏在那里跳动,一下一下的,提醒他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什么。
他吃了药,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空调开到了十六度,冷风呼呼地吹,但他还是觉得热。不是皮肤表面的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怎么也赶不走。
周逸从电脑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没事?”
“没事。”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周逸站起来,走到他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要不要去校医院?”
“去过了。拿了药。”
周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过了一会儿,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放在沈砚清的床头柜上。“多喝水。”他说。
沈砚清看着那杯水,想起林听澜也说过同样的话。“多喝水。”三个字,不同的人说出来,分量不一样。林听澜说的是客套,是礼貌,是Omega之间的默契。周逸说的是关心,是室友之间的体贴。
“谢了。”沈砚清说。
周逸摆了摆手,坐回电脑前,继续写他的作业。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一种单调的白噪音。
沈砚清闭上眼睛。
他睡不着。身体在发烫,脑子却异常清醒。他想起了顾行舟。不知道为什么,在发情期的时候,他特别想闻到那股沉香。不是那种浓烈的、让人眩晕的沉香,而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那种,像顾行舟从他身边走过时留在空气里的那一缕。那味道让他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顾行舟在那里,不远不近,刚好在他的生活里。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昨天,他问“明天大课你还坐那个位置吗”,顾行舟说“嗯”。那个“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锚。
他打了一行字:“你在干嘛?”
看了两秒钟,又删掉了。他不想让顾行舟知道他现在状态不好。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脆弱。不想让他觉得“沈砚清发情期的时候会来找我”。那不是他。他不是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人。他可以自己吃药,自己喝水,自己扛过去。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门铃响了。
周逸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周逸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沈砚清在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沈砚清从床上坐起来,心跳猛地加速。他认识那个声音。他在走廊里听过,在食堂里听过,在阶梯教室里听过。那个声音说过“嗯”“好”“知道了”“巧合”。那个声音的主人,现在站在他的宿舍门口。
顾行舟。
沈砚清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门口。顾行舟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没有戴眼镜。没有眼镜的顾行舟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那双桃花眼少了一层玻璃的阻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邃,像两潭深水,表面平静,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
“你怎么来了?”沈砚清问。声音有点哑,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顾行舟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沈砚清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不太好——脸红,眼睛有点湿,头发乱糟糟的,卫衣领子歪到一边。他下意识地想把领子拉正,但手指没什么力气。
“给你送东西。”顾行舟把袋子递过来。
沈砚清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抑制剂,和他从校医院拿的那种一模一样。还有一盒维生素片,一包红糖,一袋姜茶。还有一个保温杯,银色的,杯身上没有任何图案,干干净净的。
“你从哪弄的?”沈砚清问。
“药店。”顾行舟说,“校医院的抑制剂效果一般。这种好一点。”
沈砚清攥着袋子的提手,手指微微发抖。他没有问顾行舟怎么知道他发情期到了。他没有问顾行舟怎么知道他住哪间宿舍。他没有问顾行舟为什么要来。因为他知道答案——顾行舟在关注他。一直都在。从净慈寺开始,从开学典礼开始,从第一次大课开始。他以为只有自己在偷偷观察,其实对方也在做同样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住502?”沈砚清问。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问的。”
“问谁?”
“宿管阿姨。”
沈砚清看着他,顾行舟也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宿舍的门框,距离不到一米。沈砚清能闻到他身上的沉香,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淡香,而是实实在在的、稳定的、温暖的沉香。那味道像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发烫的皮肤上,温度刚好,力度刚好,位置刚好。
他的眼眶突然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他一个人扛了一整天,从早上到下午,从宿舍到校医院再回宿舍,他告诉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他可以自己搞定。但顾行舟来了,带着抑制剂和红糖和姜茶和保温杯,站在他宿舍门口,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你还好吗?”顾行舟问。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没事。”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顾行舟点了点头。“药按说明吃。红糖和姜茶用热水冲,每天喝一杯。保温杯保温效果不错,你可以带在身边,随时喝热水。”
沈砚清听着这些叮嘱,觉得顾行舟今天的话比过去两周加起来都多。他不是不会说话,他是不想说废话。但今天这些不是废话。每一句都有用,每一个字都有温度。
“你吃饭了吗?”顾行舟问。
“还没。”
顾行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我给你点了个粥。一会儿送到楼下,你去拿。”
沈砚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了。不用太假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白色袋子,看着顾行舟。
顾行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别多想。只是顺路。”
顺路。Alpha宿舍楼在校园的东边,Omega宿舍楼在东南角。校医院在西北角,药店在北门外。哪一条路都不顺路。但沈砚清没有拆穿他。他只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顾行舟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有事发消息。”他说。然后继续往前走,深灰色卫衣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很久没有动。
周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砚清关上门,把袋子放在桌上。“不是。”他说。
周逸笑了,没有追问。
沈砚清坐到床上,打开那个白色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抑制剂,四盒,整齐地码在一起。维生素片,一瓶。红糖,一包。姜茶,一袋。保温杯,银色,杯身光滑,没有划痕,是新的。
他把保温杯拿在手里,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内胆。不锈钢的,亮得能照出他的脸。他拧上盖子,倒了一杯热水进去,等了一会儿,摸了摸杯壁——不烫,保温效果确实好。
他抱着那个保温杯,靠着床头,慢慢地喝了一口水。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胸口一路暖到胃里。后颈的胀感还在,心跳还是有点快,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点。
是药的作用。还是沉香残留的作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保温杯里的水,比平时喝的任何水都好喝。
外卖到了。沈砚清下楼去拿,是皮蛋瘦肉粥,还热着,塑料袋上系着一个结,打得很紧,像是怕洒出来。他回到宿舍,打开粥,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粥熬得很稠,皮蛋切得很碎,瘦肉一丝一丝的,咸淡刚好。
他喝了半碗,把剩下的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粥收到了。谢谢。
过了两分钟。
**舟不渡人**:嗯。
**舟不渡人**:好好休息。
沈砚清盯着“好好休息”四个字,嘴角弯了起来。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喝粥。
晚上,陆辞从图书馆回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沈砚清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手里抱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杯。他看了一眼沈砚清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白色袋子,没有说话。
他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在沈砚清床头放了一杯温水。
“多喝水。”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在意的事。
沈砚清看着那杯水,又看了一眼陆辞的背影。陆辞已经戴上耳机开始打游戏了,屏幕的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沈砚清知道,陆辞是那种不会说“你还好吗”但会默默给你倒一杯水的人。
“谢了。”沈砚清说。
陆辞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熄灯之后,沈砚清躺在床上,抱着那个银色的保温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倒掉。他舍不得倒掉。不是因为水有多珍贵,而是因为这是顾行舟送的杯子装的第一杯水。他想留着它,留到明天早上,再喝掉。
他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小金珠上的“缘”字被他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想起了顾行舟站在宿舍门口的样子——深灰色卫衣,没有戴眼镜,手里提着白色袋子,说“别多想,只是顺路”。
顺路。
江城大学从北门到Omega宿舍楼,不管怎么走,都不顺路。但沈砚清不打算拆穿这个谎言。有些谎言是甜的,甜到你不舍得戳破。就像他当初说“手机是我弄坏赔的”一样,顾行舟也没有拆穿他。
他们都在用谎言靠近对方。一个说“顺路”,一个说“赔的”。一个说“笔记好看”,一个说“随便写的”。这些谎言编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网,把两个人网在里面,越收越紧,越收越近。
沈砚清在黑暗中笑了。
他闭上眼睛,把保温杯抱在胸口。杯壁已经凉了,但贴着皮肤的地方,还是有一点点温。那是他体温传过去的温度,还是顾行舟握过杯子的余温?他分不清。但他愿意相信是后者。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十月的夜晚,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初秋的凉意。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拉到肩膀。
他想:发情期也不是那么难熬。
只要有一个人,在你想他的时候,刚好出现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