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用心》千琦芝芝

7、第七章同行 尚炽旸从纹

　　尚炽旸从纹身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没有路灯，他踩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往外走，到巷口叫了辆车。
　　上车后给荣笙发了条消息：半小时到家。
　　荣笙没回，她一般不回这种消息，但会在他到家的时候刚好把菜端上桌。
　　车开了三十分钟，在鸿都的新城区交界的一片别墅区门口停下来。
　　尚炽旸刷了门禁卡，沿着主干道往里走。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车库里多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挂的还是外省牌照。
　　尚炽旸在门口站了两秒，换了鞋进去。
　　玄关的灯开着，客厅里有说话的声音，他听见荣笙在笑，他很久没听到荣笙这么笑了。
　　他绕过玄关的隔断，走进客厅。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荣笙坐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红茶和一小碟点心，右侧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灰发，灰蓝色的眼睛，五官深邃，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裙。
　　尚炽旸的目光在那个女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荣笙。
　　“我回来了。”
　　荣笙抬头看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来了？过来坐，给你介绍一下。”
　　尚炽旸走过去，在荣笙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
　　“这是叶阿姨，”荣笙指着那个灰发女人，“妈妈高中的同学，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刚回国。”
　　“叶阿姨好。”
　　叶琳娜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打量，然后她笑了，点了点头：“你好，长得真好看。”
　　尚炽旸没接话。
　　“你儿子？”叶琳娜转头看向荣笙，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不打算要孩子的。”
　　荣笙笑了笑，看了尚炽旸一眼：“领养的，五岁来的，现在跟我亲生的没区别。”
　　叶琳娜又看了尚炽旸一眼，目光里多了点什么，像是理解，又像是别的什么。
　　尚炽旸不太习惯这种被两个人同时注视的感觉，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荣笙的杯子里添了茶，又往叶琳娜的杯子里添。
　　“你儿子也在盛洲书院？”
　　“对，高二，刚转过来的。”叶琳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之前一直在美国，他爸爸觉得还是应该回国念完高中，就转过来了。”
　　“哪个班？”
　　“四班。”
　　荣笙看了尚炽旸一眼：“四班不就是隔壁班吗？你们说不定在学校见过。”
　　尚炽旸没说话。
　　“他今天刚报到，”叶琳娜放下茶杯。
　　“可以让炽旸带他熟悉熟悉，”荣笙说，“反正都在一个年级，方便。”
　　“那太好了，”叶琳娜看着尚炽旸，“我们家那个不爱说话，我还担心他在学校交不到朋友。”
　　尚炽旸抬起眼看了叶琳娜一下，又移开了，叶琳娜倒是笑了一下。
　　“是这样的，”荣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叶阿姨家的司机每天早晚接送，你们班级离得近，我想着你干脆跟他们一起走，一起搭个伴也省心。”
　　尚炽旸看向荣笙。
　　“不用了。”他说。
　　“不是跟你商量。”荣笙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意思很明确。
　　尚炽旸沉默了两秒。
　　“我跟姜屹骁一起走。”
　　“姜屹骁家住城东，你住城西，顺路吗？”
　　尚炽旸没话说了。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知道了。”
　　“那就这么定了，”荣笙替他说了，“明天早上几点？我让他等着。”
　　“七点十分？”叶琳娜说，“我们在清澜湾那，离这很近。”
　　“行，那就七点十分，在门口等？”
　　“可以。”
　　两个大人就这么把事情定了下来，尚炽旸没有再发表意见。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先上楼了”，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
　　“炽旸，”荣笙在身后叫住他，“冰箱里有草莓，芸姨下午买的，你拿上去吃。”
　　尚炽旸的脚步顿了一下：“知道了。”
　　他拐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盒洗好的草莓，他把盒子拿出来，用保鲜袋套了两层，装进书包侧兜里，然后上楼。
　　回到房间，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把那盒草莓取出来搁在桌上，拉上窗帘，换了家居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最里面那扇门后，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里叠着一条灰蓝色的围巾。
　　围巾已经很旧了，毛线起球，边缘有几处脱线，颜色也比当年淡了很多，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他又合上抽屉开始练琴，这是尚炽旸每天晚上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巴赫的恰空舞曲，第三页的双音还是不太稳，他反复拉那一段，拉了二十遍，拉到手指出了一层薄汗，才停下来。
　　练完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洗了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手机震了一下，姜屹骁发的消息。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草莓牛奶，我舅带了国外的牌子，给你品鉴一下！
　　-行。
　　-你怎么还没睡
　　-睡了
　　-睡了你还能回消息？
　　尚炽旸没再回了，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这次终于慢慢睡着了。
　　梦里，夏昭飘在空中，把尚炽旸的手递给另一个人，尚炽旸想看清那个人却怎么也看不清，只听到对方在说“我也要走了，对不起，我也骗了你...你会原谅我的......”
　　梦戛然而止，甚至没听到对方说完话，尚炽旸茫然地躺在床上，梦中被递出去的那只手在冒汗。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虽然梦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每次醒来都清楚的知道梦中的人是谁，早就习以为常。
　　他扭过头看时间，已经六点四十了。
　　尚炽旸起来洗漱，换了校服，把头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刚好盖住眉毛，他下楼的时候荣笙已经在餐桌上了，面前摆着两份早餐。
　　“你的，”荣笙把其中一份推过来，吐司煎蛋和一杯热草莓牛奶，“七点十分，别让人等着。”
　　“嗯。”
　　尚炽旸坐下来吃了早餐，喝完了那杯草莓牛奶，把盘子收了，背上书包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七点零八分。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校服，灰色头发，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尚炽旸走过来的方向。
　　宿烬白比尚炽旸高了半个头，书包单肩背着，双手插在裤袋里。
　　尚炽旸走过去，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司机姚成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后座的门，看了两个人一眼：“上车吧，时间差不多了。”
　　尚炽旸先上的车，坐到了靠右的位置。
　　宿烬白跟在他后面上车，坐到了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车门关上，司机发动了车。
　　车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嗡嗡的，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底盘传上来。
　　尚炽旸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路边快速后退的行道树上。
　　车开了大概三分钟，拐进一条稍微窄一点的路，对面有一辆垃圾车在收垃圾桶，占了半边道，司机减速，慢慢绕过去。
　　就在这个间隙，宿烬白开口了。
　　“要装到什么时候？”
　　尚炽旸的视线没有从窗外收回来，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什么？”
　　“我说，”宿烬白的声音不大，没有情绪，“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尚炽旸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过头，看着宿烬白。
　　宿烬白正巧也在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认识你吗？”
　　宿烬白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你最好不认识。”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尚炽旸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他动了一下，把手插进了校服口袋里。
　　车开了十五分钟，到了盛洲书院校门口。
　　司机把车停在校门外的临时停车区，尚炽旸先下了车，宿烬白跟在他后面下来。
　　校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三三两两往里走，尚炽旸刚站稳，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尚炽旸！”
　　姜屹骁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朝他跑过来，跑了两步又改成快走，最后在他面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把其中一个袋子递过去。
　　“给你，草莓牛奶。”
　　尚炽旸接过来，把牛奶从袋子里拿出来，塑料瓶上还带着冷藏柜的凉气，瓶身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还有这个，”姜屹骁又把另一个袋子递过来，“水果三明治。”
　　尚炽旸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谢了。”
　　虽然每次都在家吃了早饭，但对于姜屹骁的好意尚炽旸从来都不会拒绝，而且姜屹骁每次带来的东西都很好吃。
　　姜屹骁笑了笑，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尚炽旸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站着的那个灰色头发的人，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这不是那个转学生吗？你俩一块儿来的？”
　　尚炽旸把三明治和牛奶装进书包侧兜里，没有回头：“嗯，顺路。”
　　“顺路？”姜屹骁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困惑加好奇，“你俩住一块儿？”
　　“没有，顺路而已。”
　　尚炽旸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看了宿烬白一眼。
　　宿烬白站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姜屹骁。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收得很紧。
　　姜屹骁被宿烬白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声问尚炽旸：“他一直这么盯着人看吗？”
　　尚炽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走了，要迟到了。”
　　两个人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
　　姜屹骁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下，宿烬白还站在原地，但已经没在看他们了，他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人怪怪的。”姜屹骁说。
　　“嗯。”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你想多了。”
　　“真的，你没看见吗？他看我的时候那个眼神跟见了仇人似的。”
　　尚炽旸的步伐没有停，也没有接这句话。
　　他们走到教学楼门口，上楼梯，姜屹骁先一步进了班级。
　　尚炽旸在教室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楼梯口。
　　楼梯口那里，宿烬白刚拐过来，正往四班的方向走。
　　尚炽旸看了一秒，收回目光，推开了三班的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俞允荞抬头看见他，抬起手里的一个草莓味瑞士卷冲他晃了晃。
　　尚炽旸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俞允荞把瑞士卷推过去：“吃不吃？我妈昨天带的，草莓夹心。”
　　尚炽旸看了那个瑞士卷一眼，拿过来，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你今天早上一来就吃了多少了？”俞允荞撑着下巴看他，“姜屹骁的牛奶，三明治，现在又加个瑞士卷，你是饕餮吗？”
　　尚炽旸把瑞士卷咽下去：“早饭没吃饱。”
　　“你骗谁呢。”
　　尚炽旸没理她，但也没骗她，他确实没吃饱，荣笙每次准备的早餐量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