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用心》千琦芝芝

8、第八章乌龙 某大少爷来

　　某大少爷来上学了也是个稀奇事儿。
　　沈寂尧上学期一共来了不到十次，这学期开学快三周了，这是第一次露面。
　　校门口的值班老师看见他都愣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本校的学生，问了句“你哪个班的”，沈寂尧把校牌晃了一下，老师才放行。
　　他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短袖，脸上带着一副没睡醒的表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一边走一边喝，步子很慢。
　　他走进教学楼，没有去自己的班级，而是拐上了三楼，往高二四班的方向晃。
　　他到的时候第一节课还没开始，四班教室门口站了几个人，闻知延正靠在走廊栏杆上跟人说话，看见沈寂尧，眉毛挑了一下。
　　“哟，稀客。”
　　沈寂尧没接话，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宿烬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
　　“他今天怎么来的？”沈寂尧问闻知延。
　　“司机送的呗。”
　　“一个人？”
　　闻知延想了想：“好像是跟人拼车？早上我问他，他说跟隔壁班的。”
　　沈寂尧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光。
　　沈寂尧径直走到宿烬白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你来干什么？”宿烬白没看他。
　　“上学。”沈寂尧理直气壮地说。
　　“你？”
　　“这话说的，”沈寂尧眨了眨眼，“我好歹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我也要学习，虽然出席率低了点，但学籍还在。”
　　“你妈昨天去他家了？”
　　宿烬白的目光还落在书上：“你怎么知道。”
　　“我妈昨天跟你妈打电话，我听见了。”沈寂尧靠着椅背，“说你妈跟荣阿姨聚时，亲口说的，说老同学儿子也在一个学校，以后上下学一块儿走，省得孤单，原话。”
　　宿烬白翻了一页书。
　　“所以你俩现在一起上下学了？”沈寂尧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带着一种故意的、轻飘飘的阴阳怪气，“真好，早上一起上学，晚上一起放学，路上还能说说话，培养培养感情。”
　　宿烬白没理他。
　　“哦对了，你们说什么了？”沈寂尧撑着下巴，“今天天气不错？你吃早饭了吗？还是他根本就不跟你说话？”
　　宿烬白把书合上，转头看了沈寂尧一眼。
　　“你很闲？”
　　“也不是很闲，”沈寂尧说，“就是好奇，你从美国追回来，费那么大劲，结果人家把你当空气，你就这么受着？”
　　“跟你没关系。”
　　又是这句话。
　　“宿烬白你以后有事儿别找我，你就一菩萨！”
　　宿烬白没说话。
　　沈寂尧也不在意，他揣着兜出了教室，沿着走廊往西边走了几步，在三班门口晃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尚炽旸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头在写东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的脸。
　　他看完就走了。
　　沈寂尧旷了第三节课。
　　第四节课也没上。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的书包还放在四班最后一排的空桌上，人不见了，闻知延发消息问他，他回了一个字：忙。
　　盛洲书院的食堂有三层，一楼是普通窗口，二楼是特色档口，三楼是小炒和教职工餐厅，高二的学生多半去二楼。
　　尚炽旸吃饭偏清淡，荣笙从小就不让他吃太油腻的东西，说对小提琴手的手指不好，虽然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食堂里人来人往，人声嘈杂，三个人边吃边聊，其实是姜屹骁和俞允荞在聊，尚炽旸偶尔应一句。
　　食堂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盘子摔在地上的声音，很响，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尚炽旸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散开了一个圈，中间有一个人坐在地上，校服上全是饭菜的汤汁，米饭和菜叶子挂在身上，狼狈极了。
　　银框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镜片上糊了酱油色的汤汁，他低着头，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在找眼镜。
　　旁边站着一个高一的新生，脸色煞白，手里还端着半个空盘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声音越来越小，快哭出来了。
　　地上有一摊水渍，是拖地之后没干透的痕迹，那个新生踩上去滑了一下，手里的盘子飞出去，正好砸在路过的程瀚身上。
　　程瀚把眼镜摘下来，眯着眼睛看不太清，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汤汁，汤汁蹭到了袖子上，又蹭到了领口上，到处都是。
　　尚炽旸放下筷子，站起来。
　　“你干嘛去？”姜屹骁问。
　　“帮一下。”
　　周围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程瀚的耳朵红了，但没说话，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踩到滑腻腻的饭菜又滑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
　　他走到程瀚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扶住程瀚的胳膊，另一只手把歪了的眼镜从地上捡起来。
　　“没事吧？”他的声音不大。
　　程瀚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认出是谁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接过眼镜，用没有沾到汤汁的衣角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
　　“谢了。”声音有点哑。
　　尚炽旸没说什么，手上用力，把程瀚从地上拉了起来。
　　程瀚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片狼藉，皱了皱眉，把外套脱下来，里面那件白T恤上也沾了汤汁，一块一块的黄印子。
　　那个闯祸的新生还在道歉，眼泪已经掉下来了，程瀚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然后拿起外套，准备往洗手间走。
　　就在这时候，食堂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闻知延走在前面，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回消息，宿烬白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
　　闻知延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程瀚。
　　程瀚站在食堂中间，外套脱了，白T恤上全是汤汁的印子，头发上还挂着几粒米饭，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泼了一身东西。
　　尚炽旸站在他旁边，手刚从程瀚的胳膊上收回来，还没完全收回去，就那么半伸着。
　　闻知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闻知延两步跨过去，一把推开尚炽旸。
　　力道很大，尚炽旸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旁边的餐桌角，磕得生疼，他稳住身体，抬起眼看着闻知延。
　　“你干的？”闻知延看着尚炽旸，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尚炽旸说。
　　闻知延没听他说话，转头去看程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伸手去擦程瀚脸上的汤汁，被程瀚偏头躲开了。
　　“你别碰我。”程瀚说。
　　“谁弄的？”闻知延没理他这话，声音更低了，“你告诉我，谁弄的？”
　　“没人弄的，人家不小心滑倒了。”程瀚说。
　　“不小心？”闻知延的声音大了一些，转眼瞪向尚炽旸，“就是你吧！之前走廊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尚炽旸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我干的。”
　　“他旁边就你一个人，你跟我说不是你？”
　　“闻知延。”程瀚皱了皱眉，“真的不是他，是个学弟滑倒了，他来帮忙的。”
　　闻知延没理程瀚，他看尚炽旸的目光里的敌意像一把刀，明晃晃的。
　　“帮忙？帮忙帮到你身上全是菜汤？”
　　“你他妈有病吧。”姜屹骁的声音从后面炸开。
　　姜屹骁从人群外面挤进来，俞允荞跟在他后面。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尚炽旸弄的？”姜屹骁的声音不小，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地上这个人滑倒了，饭菜溅到程瀚身上，尚炽旸过来帮忙捡碎片擦地，到你嘴里就变成凶手了？你是瞎还是脑子有病？”
　　“你再说一遍。”
　　“说你是傻逼，”姜屹骁寸步不让，“闻知延你平时在学校横惯了是吧？谁都得让你的程瀚是吧？你护犊子可以，别他妈乱咬人。”
　　“你他妈算老几啊！”
　　“你骂谁呢？”俞允荞忍不了了，“你上来就骂人，你查清楚了吗？你调监控了吗？你什么都没做就指着尚炽旸骂，闻知延你是警察吗？你有执法权吗？”
　　闻知延的脸色很不好看。
　　程瀚站在他身后，用力拽他的手腕：“闻知延！我说了不是他！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闻知延没理他，甚至没回头看他。
　　“闻知延！”程瀚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拉他手腕的力气也大了，“我说不是他！”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姜屹骁和俞允荞还站在尚炽旸身边，三个人对两个人，食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行了。”
　　闻知延转过头。
　　宿烬白站在食堂门口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闻知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先带他去换衣服。”
　　闻知延看着宿烬白，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程瀚身上，程瀚躲了一下，没躲开，闻知延的手扣在他肩膀上，语气又硬又闷：“别动，你身上全是汤。”
　　闻知延带着程瀚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尚炽旸一眼，用口型说了声“对不起”。
　　尚炽旸把目光收回来，弯腰把最后一个碎碗捡起来，放到回收台上，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餐盘里的饭已经凉了。
　　姜屹骁的脸色很难看，筷子搁在碗上，一口都没再吃。
　　“那个傻逼，”姜屹骁说，“眼睛长在屁股上了。”
　　俞允荞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频率越来越快。
　　“别吃了，”俞允荞站起来，“走，我请你们出去吃。”
　　尚炽旸摇了摇头，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已经凉了的面：“没事，吃完。”
　　姜屹骁看着他把那口凉了的面咽下去，忽然站起来，端起尚炽旸的餐盘，往回收台走。
　　“你干嘛？”尚炽旸问。
　　“这面没法吃了，”姜屹骁把餐盘放好，转身回来，“走，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店，我请你们，草莓奶昔，双倍草莓。”
　　尚炽旸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跟着走了。
　　俞允荞走在最后面，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闻知延已经带着程瀚走了，宿烬白站在取餐窗口前，拿着餐盘，没有在打饭，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尚炽旸走出去的方向，手里攥着那张餐盘，指节泛白。
　　俞允荞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去。
　　三个人在校门口的小店里坐下来，姜屹骁点了三杯草莓奶昔和三份三明治，尚炽旸的那份多加了一份草莓酱。
　　俞允荞吸了一口奶昔，放下杯子，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那个闻知延，脑子有病。”
　　“他护犊子，”姜屹骁说，“他以为他家程瀚被人欺负了，就急了。”
　　“急了就能不分青红皂白骂人？”俞允荞的声音抬高了一点，“他推尚炽旸那一下你看没看见？差点把人推倒。”
　　“看见了，”姜屹骁咬了咬吸管，“我当时就想站起来揍他。”
　　“那你怎么没揍？”
　　“尚炽旸按住我了。”
　　俞允荞看了尚炽旸一眼，尚炽旸低着头吃三明治，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就不能有点脾气？”俞允荞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别人骂你，你就那么站着让人骂？”
　　“他骂完就走了，”尚炽旸把三明治咽下去，“又不会少块肉。”
　　“那你......”
　　“喝吧。”尚炽旸打断她，把奶昔推过去，“这个很好喝。”
　　俞允荞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拿起奶昔喝了一大口。
　　姜屹骁在旁边闷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还有那个转学生。”
　　尚炽旸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
　　“他跟闻知延是一伙的，”姜屹骁说，“闻知延骂人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最后才说一句话，什么意思？充好人？”
　　俞允荞夹了咬了口三明治，嚼完后咽下去才说：“那个转学生跟他一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尚炽旸抬了一下眼。
　　“闻知延骂人的时候他就站门口看着，一句话没说，”俞允荞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评判，“不出声就是默认，默认就是站队，站队就是帮凶。”
　　“反正，”姜屹骁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物以类聚，四班没一个好东西。”
　　俞允荞难得地没反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