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兰》de1coldkv

2、第 2 章 赵蛇澜，原

　　赵蛇澜，原名赵未光。

　　山东菏泽人，一九九四年生，二十五岁。属什么的？他记不清了，也不在乎。

　　经营着一家纹身店。位于菏泽一中旁边的拐角处，往前走个百步五十米，左转，穿过一栋自建楼，贴着墙根有几家店铺。挨最里头那家，便是他的纹身店。不大，地也偏。来往的人不知道那犄角旮旯里还藏着家纹身铺。抬头看，一块牌匾，上面几个大字：舌兰刺青。

　　为什么叫舌兰？因为店主叫赵蛇澜。

　　至于赵蛇澜为什么改名——他嫌原名土气。有回翻植物图鉴，翻到龙舌兰，很中意。本想叫赵龙兰，觉得愣；又想叫赵蛇兰，蛇字阴冷；但兰字又太娘们儿，赵蛇澜，嘿！正合他意。便瞒着父母改了。

　　本想瞒天过海，可奈何简历资料瞒不住。他爹赵勇超追着骂了好几年。

　　赵勇超抄起拖鞋边追边打：“你还敢改名？老赵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吼得整片村都听得见。赵蛇澜也边跑边躲：“我他丫没改姓都不错了！”

　　后来赵勇超跑不动了。上年纪了，喘得跟风箱似的。赵蛇澜年轻力壮，自然占了上风。

　　他这人，从小就让人不省心。读书那会儿，九门功课加起来两百分都够不着。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拽前桌女同学的头发。那女生可爱，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赵蛇澜手贱，每拽一根，那女生就捂着头皮，红着脸转过头来瞪他。赵蛇澜觉得有趣，像逗鸟儿。

　　除了上课，逃课也多，但都是打架。他的发小李子豪，赵蛇澜管他叫“小李子”，小李子管他叫“大赵”。

　　“大赵，你得帮我出气，又是七班那寸头，完儿事请你吃沙冰。”

　　结果事情闹大了，被班主任面家长。赵勇超平时在他面前威风得很，进了办公室，腰就弯下去了，低声下气。
　　狐假虎威，装个什么劲？赵蛇澜翻了个大白眼。

　　放学后，赵勇超拎着他耳朵说：“你再不好好念书，就跟我去工地推沙！”

　　这是赵蛇澜听过最实在的话。也是唯一听进去的一句。
　　赵蛇澜第一次萌生纹身的念头，是有一年暑假。

　　那年热得像下火。整个县城泡在热浪里。太阳把地面烤得快要化了。赵蛇澜蹲在门口嗦着根冰棒。里头闷热，但外头也没凉快多少。

　　这时，一个社会哥路过。穿着黑色露背大背心，身上的纹身黑白色，油乎乎，骇人得很。可赵蛇澜看入了迷。那墨色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扎眼。他盯着那骇人的龙头虎面，一直目送社会哥走到村口的榕树头底下。

　　那是赵蛇澜第一次知道：原来染料还能画在皮肤上。

　　他开始着迷。但他不会画画，家里也没钱让他艺考。于是他开始自学：没工具，他就去小卖部买五毛钱一支的墨水笔。没纸，就画在墙上，画在地板上，画在空白作业本上。总之家里空白的地方，都逃不过他的笔。

　　他妈芳惠正淘米，嘴上骂：“又在鬼画符！”

　　可转过身，她又对赵勇超说：“你跟一毛孩置什么气？培养个爱好也好，比以前天天出去鬼混强。”

　　他妈嘴上硬，可心里还是护着他。

　　赵蛇澜第一次说出“开纹身店”的想法，也是在一年夏天。

　　当时家里来亲戚，不大的圆桌挤满了人，又闷又热。电风扇嘎吱嘎吱的响着。

　　“赵儿，长大做啥工作啊？”

　　他姨随口问了一嘴。

　　赵蛇澜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他爸。但赵勇超只顾闷头扒饭。

　　“我……以后开个纹身店吧。”

　　所有亲戚都沉默了。筷子停在半空，看看赵蛇澜，又看看他爸。

　　果然，赵勇超脸阴沉得能拧出水，夹菜的手也僵在半空。

　　“啪”的一声。

　　一巴掌扇在赵蛇澜脸上，脆响。

　　赵蛇澜还未反应过来，他爸的声音吼来：“净干些下流工作！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那个夏天很热，赵蛇澜脸上火辣辣又刺剌剌的。但他没哭。他这人，跟他爹一样倔，很倔。

　　辍学之后，他开始打零工。搬水，上门修家电，什么都干。攒了点小钱，去老城区找了个老师傅，当个半吊子学徒。

　　说来奇怪，让他读书写字，他浑身难受。可做起这个行当，他能废寝忘食，不吃不喝。

　　二零一八年，赵蛇澜开起了自己的纹身店——一块不足十平的空地，犄角旮旯，租金便宜。生意算不上好，客流量也算不上多，但胜在清闲，余时搞些新发明和小研究。

　　亲戚们背地里嚼舌头：“干那个，能有嘛玩意出息？”

　　赵蛇澜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赵蛇澜身上有很多纹身。

　　他的第一个纹身是在十九岁。店员看他脸嫩，以为未成年，逼他第二天掏了身份证。一看，嗬！二十了，也不小。纹的是一串拉丁文。

　　“这啥意思？”店员问。

　　赵蛇澜笑笑：“我选择，我追求。”说土不土，颇带些个年少轻狂，满腔热血。嗨，年轻人嘛。

　　定位纹在锁骨下方。没别的意思，单纯为了方便装逼。领子一拉，白花花的胸膛前一串黑字，扎眼。

　　李子豪看不懂，但他觉得：“我大赵就是牛。”

　　其他的纹身没啥寓意，纯为了耍帅。但你要说不疼？那是假的，一针一针那都是实打实地扎在自搁儿肉上，谁受得了？但你要说值吗？值。

　　赵蛇澜腰腹侧下方也有纹身，纹了株龙舌兰，位置私密。那是独属于他的的印记，只有他自己知道。

　　耳朵侧后也有一个，左臂上也有一小段。但他一般都藏起来，怕吓着外人小孩。耳后那个，常年被齐肩的头发遮住。

　　至于赵蛇澜为什么留长发？

　　原因很简单，就一个。

　　有一回，他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那天他特意穿了高领衬衫，把纹身遮得严严实实。本来快成了——姑娘看他长得帅，挺满意。结果赵蛇澜一扭头，姑娘瞄见他耳后的纹身，吓得够呛。

　　就这么黄了。

　　打那起赵蛇澜便开始留长发。他心想：社会哥当不了，装个文艺男总不错。

　　可他爸不愿。用赵勇超的话来说：生了个不男不女的变态。

　　可他赵蛇澜才不管，做好他自己就好，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眼光。

　　这就是赵蛇澜，一个叛逆又倔强的青年，如同龙舌兰一样顽强。

　　他就是那株舌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