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蒋予庭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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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予庭再来的时候，是半个月以后。
那天下午没下雨，太阳毒得很。赵蛇澜正躺在太师椅上打盹，天一热，他整个人都蔫蔫的。听见门口有动静，眼皮都没抬。
“本店中午打烊。”赵蛇澜正打着大哈欠。
“门开着呢。”这声音好认。
赵蛇澜听出那个声音，睁开一只眼。蒋予庭站在门口，白T恤运动裤，头发修短了点，手里拎着个什么东西。
“你怎么又来了？”他气不打一处，竟然真来了。
“还你伞。”
蒋予庭把那东西递过来。赵蛇澜一看，果真是他的那把破伞。伞骨换了新的，破洞用同色布补上了，伞褶也被捏的整整齐齐。
赵蛇澜愣了一下。
“你修的？”
“嗯。”
“你一个阔少爷，修这破玩意儿？”
蒋予庭没接话，把伞放在桌上，自顾自拖过那条小木凳坐下。“我本想换把新的，但又怕你不喜欢。”
赵蛇澜盯着那把伞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蒋予庭也不说话，就这么干坐着。赵蛇澜问他干嘛，他说“不干嘛”。
赵蛇澜偷偷又打量了蒋予庭几眼。这小子今天没穿校服，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精神。就是那双腿太长，往小木凳上一坐，膝盖顶到了桌子腿，他往旁边撇了撇，还是挤。
赵蛇澜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太师椅往后挪了半尺。
“行了。”
蒋予庭看了看那多出来的半尺空间，没说话，嘴角微微抽动。赵蛇澜心想：这人脑子有坑吗？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蒋予庭说最近月考，考得不好，回家被骂了。赵蛇澜嗤笑：“考不好就被骂？你爹妈管得也太宽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什么都管。”语气淡，但赵蛇澜听出了他的不快乐。
赵蛇澜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他想到自己以前挨的那一巴掌，想到他爹说“净干些下流工作”等等诸如此类的话。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谁都没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难受。
蒋予庭走了以后，赵蛇澜把那把伞拿到手里翻了翻。他撑开，又合上，撑开，又合上。最后骂了一声，丢回门后头。躺回太师椅上，半眯着眼，可困意全无。
下午两点有个预约。一个姑娘，微信上聊了两句，说要纹一朵小莲花，位置在手腕内侧。赵蛇澜给她报了价，对方说行，下午两点到。
一点五十，不早不晚，这姑娘来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赵蛇澜正嚼着一根没味的槟榔。他抬头看了眼——估摸二十出头，抹着浓妆，背个斜挎包，一看就是市里来的。
姑娘一进门，脸上的表情就跟踩了狗屎似的。
“就是这儿？”她往四周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嫌弃藏不住。
赵蛇澜没吭声。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块怎么拖都拖不干净的水泥地，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盏罩着灰的白炽灯，最后目光落在那块墨绿色的旧帘子上，停了半晌。
“这也太……”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到了。
赵蛇澜把槟榔吐了，用鞋底碾了一下，站起来。
“纹不纹？”
姑娘犹豫了，眼神在店里来回扫。她看见那台铜管焊的纹身机，看见墙上那些透明胶带贴的手稿，看见太师椅上那个坐塌了的坑。最后她看见了行军床，帘子没拉严实，露了一角。
“呃…….我再考虑考虑。”她摆摆手，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门“咣”一声关上。
赵蛇澜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没追没骂。
他早就习惯了。
这店不大，说了你可能不信。进门巴掌大一块地，满打满算不到十平。左边靠墙搁了张旧木桌，桌上摊着纹身用的家伙事儿——颜料瓶、针头、转印纸、凡士林，乱七八糟堆一堆。桌角那盏白炽灯用了好几年，灯罩上沾了薄薄一层灰，灯泡倒是新换的，亮起来能把人脸上的毛孔都照清楚。
右边是赵蛇澜的太师椅。说是太师椅，其实就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式藤椅，年头久了，坐垫塌下去一个坑，正好把他整个人兜住。他往上一躺，脚一翘，能眯一下午。
正对面那面墙，挂着他自己画的纹身手稿。一沓一沓的，有的用墨水笔画的，有的是铅笔打的底，还有几张是用圆珠笔凑合的。龙、虎、鲤鱼、般若、莲花、骷髅头——什么都有。画得好的，他用透明胶带贴在墙上；画得不好的，揉成团扔墙角，后来也就懒得捡了。
店里最值钱的东西，是那台纹身机。马达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德产货，机身是他自己用铜管焊的，线圈绕了十几遍才调对频率。这台机器跟了他三年，他给它取了个名叫“老铁”。每次用完，他都要拿酒精棉仔仔细细擦一遍，比给自己洗脸都上心。
再往里走，是他睡觉的地方，帘一拉，正好隔开。前面办公后面睡觉，甭提多舒适。还省了个把千块的租房钱。
这就是赵蛇澜的店。
有人说这叫穷酸，有人说这叫寒碜。可赵蛇澜觉得，这叫风水宝地。你别看它小，别看它破，这犄角旮旯里头的空气是活的。外头的世界跑得再快，跟他没关系。他待在这儿，就像龙舌兰扎根在旱地里，旱是旱了点，但根扎得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