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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善恶昭彰 属于江瑾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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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数月的庭审终于迎来最终宣判。
京都中级人民法院庄严肃穆,高高的审判席之下,空气压抑凝滞。
法警站姿笔挺,旁听席上寥寥数位家属与案件相关人员端坐,所有人的心神都紧绷着,等待最终的判决结果。
经过多轮举证、质证、法庭辩论,妇产科医生孟慧兰的书面证词与高清录音口供、宋家老管家宋忠的公证证言、银行早年大额封口费转账凭证。
当年宋巍车辆制动系统被人为破坏的法医鉴定报告、江家与谭知妤的亲子鉴定文书。
一整套完整闭环的证据链清晰呈现在合议庭面前,罪行事实清晰,无可辩驳。
公诉人当庭指控,周敬之、谭书华二人于二十六年前共谋实施多项刑事犯罪。
谭书华与周敬之婚外私情,孕三月意外流产,为向合法丈夫宋巍掩盖出轨、流产真相,二人合谋重金收买产科医生孟慧兰,伪造孕期产检记录、分娩全过程。
周敬之在江家女婴江瑾初降生当夜,偷抱新生儿交由谭书华冒充亲生女儿,对宋巍实施婚姻诈骗。
在满月宴上,宋巍因亲友玩笑产生怀疑,明确提出要做亲子鉴定核实血缘,骗局即将彻底败露。
二人铤而走险,由周敬之深夜潜入车库,破坏宋巍私家车刹车油路,蓄意制造车祸,直接导致宋巍车辆坠崖起火、当场身亡。
此后二十六年,二人依靠诈骗得来的资产创办周氏集团,长期隐瞒全部犯罪事实,靠着谎言攫取财富、稳固社会地位。
法庭举证环节,周敬之面对刹车改装工具遗留痕迹、车库周边老旧监控碎片、宋忠亲眼目睹的证词,无法进行有效辩驳。
谭书华在法庭上数次情绪崩溃痛哭,反复哭诉自己当年年少被情爱蛊惑,案发后常年被噩梦纠缠,长期精神焦虑,具备酌定从轻情节。
合议庭结合我国慎用死刑、宽严相济的刑事审判原则综合裁量。
周敬之是故意杀人的主要实行犯,谋划偷婴、主导破坏车辆杀人、全程把控骗局核心环节,犯罪动机卑劣,属于为掩盖罪行预谋杀人。
但案件并非手段极度残忍的暴力行凶、无分尸、焚尸等加重情节,加之时隔二十六年,部分直接物证灭失,结合其庭审全程坦白全部犯罪事实,不予适用死刑立即执行。
谭书华属于共谋从犯,主要负责配合演戏、事后掩饰罪行,未直接动手破坏车辆,罪责相较周敬之更轻。
休庭评议结束,审判长重新落座,浑厚庄重的宣判声响彻整个审判庭
“被告人周敬之,犯故意杀人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谭书华,犯诈骗罪、包庇罪,参与谋划故意杀人,综合全案情节,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涉案周氏集团全部资产依法查封,用于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与受害人精神损害赔偿。”
周敬之垂着脑袋,肩膀垮塌,曾经意气风发的企业家锐气消磨殆尽,只剩下死寂的麻木。
判决生效当日,宿聿辞收到律师发来的正式判决书扫描件。
并未带着冰冷的文书给谭知妤,只是在傍晚回到揽月湾别墅,简单将结果告知,一笔带过庭审的残酷细节。
彼时的谭知妤正坐在别墅露台藤编座椅上,对着落日余晖勾勒珠宝设计线稿。
经历身世真相、接连冲击之后,她慢慢拾起了自己最热爱的设计事业,只是眉眼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疏离与疲惫,很难彻底开怀。
宿聿辞放轻脚步走到她身侧坐下,顺势伸手揽住她单薄的肩头,掌心温柔摩挲着她的手臂,语气平和淡然:“岁岁,法院判决下来了。周敬之蓄意杀人、诈骗两罪合并,判处无期徒刑;谭书华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二十六年前所有的旧事,司法层面已经尘埃落定,他们需要在牢狱之中,偿还一辈子的罪孽。”
谭知妤握着绘图铅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笔尖在画纸边缘轻轻顿出一个小点。
她缓缓抬眼望向远处的晚霞,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崩溃大哭,没有恨意翻涌,心底积压二十多年的委屈、不甘、心酸,随着一纸判决缓缓归于平和。
她无法不憎恨养育自己二十六年的谭书华,也做不到释怀对方以谎言构筑亲情、常年偏心冷遇自己的过往。
二十六年的相处是真实的,可这段亲情的根基,是一场肮脏的骗局与一桩命案。
如今罪犯伏法,她终于不用再纠结母女关系的对错,彻底斩断捆绑自己多年的枷锁。
“都结束了。”谭知妤轻声呢喃,像是对落日诉说,也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宿聿辞握紧她微凉的手掌,眼底满是疼惜:“往后所有风雨到此为止,剩下的日子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活着就好。”
仅仅时隔两日,揽月湾独栋别墅的门铃被按下,管家快步前来通报,江家全家登门拜访,想要正式和谭知妤相认。
谭知妤心口微微收紧,下意识攥紧宿聿辞的手指。
她早已通过亲子鉴定知晓自己是江家失散二十六年的小女儿江瑾初。
江旭白此前数次和宿聿辞沟通拜访事宜,全都顾及她情绪暂缓行程,如今刑事判决落地,江家长辈再也按捺不住思念,一同前来。
宿聿辞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安,抬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别怕,我一直陪着你,愿意见面就见,想回避我们就婉拒,全部遵从你的心意。”
谭知妤深呼吸调整心绪,轻轻点头应允,在客厅等候。
别墅大门敞开,江旭白率先迈步走入客厅,他身侧小心翼翼搀扶着沈玉兰。
沈玉兰在得知女儿被找到后,精神也在一天天恢复。
沈玉兰身着素雅米色针织长裙,发型打理得规整得体,可长年郁结思念带来的憔悴无法遮掩,眼底沉淀着二十六年的愁苦与焦灼。
江父缓步跟在后方,一身深色中山装,神色肃穆,目光刚落在谭知妤身上,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一行人踏入客厅,氛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落地钟的滴答声响。
沈玉兰的视线牢牢黏在谭知妤的脸庞上,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期近乎复刻的眉眼、鼻梁,积攒二十六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冲破桎梏,她身体微微晃动,眼泪毫无预兆滚落,嘴唇不停颤抖。
“瑾初……我的瑾初……妈妈终于找到你了。……”沈玉兰哽咽着往前踏出两步,想要拥抱血脉相连的女儿。
又害怕太过急切让她心生抵触,硬生生停在两米开外,泪水打湿了衣襟。
江父:“当年是爸妈没有护住你,让你在外受尽委屈,是江家亏欠你。”
谭知妤僵在原地,血脉相连的悸动清晰冲撞着心房,望着妇人泣不成声的模样,喉咙酸涩发胀。
二十六年缺失的母爱近在眼前,可周家二十余年冷漠、压抑的成长经历横亘在心间,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亲生母亲的深情。
江旭白及时温和开口缓和气氛,避免场面太过压抑:“知妤,我们没有任何逼迫你的意思。”
“无论是认祖归宗、回归江家姓氏,或是保持现在的生活状态,我们百分百尊重你的决定。”
“江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是你永远的后盾,不用强迫自己立刻接纳我们,慢慢相处就足够。”
江老太,苍老的嗓音厚重温和:“孩子,所有过错全部是上一辈的阴谋,和你毫无关系。”
“过去二十六年受的所有苦楚,我们会一点点弥补,家族产业、亲人陪伴,只要你需要,我们随时都在。”
宿聿辞手臂环住谭知妤的腰,给她稳稳的支撑。
谭知妤沉默良久,看向泪眼婆娑的沈玉兰,语气轻柔克制:“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沈玉兰连忙抬手擦拭泪水,连连点头,满眼包容:“好,好,多久我都等,哪怕只是偶尔见一面、说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江家人没有选择长时间逗留打扰,短暂的见面过后便主动告辞,离开前江旭白,留全家私人联系方式。
揽月湾再度回归静谧,谭知妤靠在宿聿辞肩头放空思绪,旧的人生落幕,血脉亲情缓缓靠近,和解与治愈,尚且需要漫长时光铺垫。
而另一边,曾经风光无限的周家,彻底坠入万丈深渊。
法院判决下达的同时,执法机关出具正式查封文书,周氏集团总部大楼、各地分公司、名下商铺、豪宅、豪车、理财产品全部冻结、资产评估、公开拍卖抵债。
周氏大厦招牌连夜拆除,上千名员工仓促离职,合作企业集体提起民事诉讼索要违约金,铺天盖地的债务官司压垮周家最后一点资产,曾经盘踞京都商圈的周氏,彻底烟消云散。
周苡洛一夕之间失去所有庇护。
父母分别入狱,周敬之无期徒刑终身监禁,谭书华十五年牢狱,她再也无法享受锦衣玉食、随心所欲的豪门生活。
名下附属零花钱、奢侈品全部被查封抵债,曾经围绕在她身边奉承讨好的朋友、纨绔子弟纷纷四散远离,生怕被周家的丑闻牵连。
她固守在空荡荡的周家别墅里,别墅即将被法院收回拍卖,佣人全部结算工资离开,偌大的房子冷清萧瑟,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起初她不愿意接受现实,整日刷着社交平台,固执地发布动态控诉宿聿辞、谭知妤毁掉自己的家庭。
四处奔走想要探视父母,可监狱探视有着严格规定,加上周家涉案性质恶劣,家属探视申请屡次受限。
她开始一遍遍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在珠宝展会当众刁难谭知妤、散播谭知妤手伤无法做设计的谣言、刻意约谭知妤见面挑拨是非、拿着母亲的偏爱肆意嘲讽打压谭知妤……直到看到网上完整梳理的陈年旧事爆料。
看清自己二十多年优渥富足的人生,全部建立在母亲谭书华的谎言、一桩命案、掠夺谭知妤的人生之上,巨大的冲击彻底击碎她的精神防线。
从前娇纵任性、目中无人的大小姐,作息昼夜颠倒,整日蜷缩在客厅沙发,时而自言自语傻笑。
时而抱着母亲的旧照片崩溃大哭,时不时对着空气呼喊爸妈的名字,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某天房产查封工作人员上门清点资产,推开别墅大门。
看见周苡洛穿着破旧睡裙,披头散发坐在客厅地板上,手里攥着破碎的水晶摆件,对着空气温柔念叨:“妈妈,我们下周去买新款包包好不好……爸爸,帮我教训谭知妤,她又抢我的东西了……”
眼神涣散,逻辑混乱,对外界的呼喊毫无反应,确诊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彻底精神失常。
昔日京都骄纵名媛,落得疯癫落魄的下场,被远房亲戚接走送往疗养院静养,终生被困在父母犯下的罪孽带来的恶果之中。
谭氏集团办公室内,谭鹤华翻看完全部判决文书,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苦涩怅然。
一味贪恋情爱与虚荣,谭书华亲手摧毁两个家庭,葬送三条人生,谎言维系二十六年,终究在法律面前土崩瓦解。
揽月湾的夜色温柔,宿聿辞端来一杯温牛奶,递给窗边安静伫立的谭知妤。
谭知妤接过玻璃杯,望向澄澈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弧度。
过往伤痛封存,恶人得到惩处,血脉亲人温柔等候,爱人朝夕相伴。
属于江瑾初,属于谭知妤的崭新人生,正式扬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