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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善恶昭彰 漫长二十六 ...

  •   谭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落地玻璃窗将午后刺目的日光切割成块状,落在深棕色实木办公桌上,空气沉闷压抑,连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滞涩感。

      谭鹤华端坐在主位真皮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外壁,眼底裹挟着连日来的烦闷与焦灼。

      周氏集团崩盘之后,全网发酵的爆料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整个京都上流圈层,昔日关于谭书华偏心小女儿、苛待谭知妤的旧闻被逐一翻出。

      紧接着身世爆料、陈年旧事接连冲上热搜,谭家旁支亲友频频打来电话打探内情,流言蜚语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谭鹤华很早便极力劝阻过妹妹谭书华,不该为了周敬之,舍弃本心,更不该那般苛待谭知妤。

      可谭书华被虚荣与情爱蒙蔽双眼,对兄长的规劝置若罔闻,一意孤行嫁给周敬之,将日子过得一地狼藉。

      如今舆论彻底失控,谭鹤华思来想去,唯有找到宿聿辞,才能摸清舆论背后的真相,弄清事态究竟发酵到了何种地步。

      他给宿聿辞打了电话,宿聿辞准时抵达谭氏大厦。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周身气场沉静凛冽,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入董事长办公室。

      随行特助拎着一只黑色文件袋,安静立于门外等候。

      “聿辞,让你过来是有些事想问你。”谭鹤华起身迎上前,脸上布满疲惫,抬手示意对方落座。

      “最近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我想知道,现在舆论具体是什么情况,背后是不是有人在刻意推动?”

      宿聿辞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直,神色平淡,没有刻意遮掩事实,直白道出当下全网的舆论走向。

      “最开始是周氏集团撤资风波的内部爆料,随后有人放出知妤并非谭书华亲生女儿的舆论。”

      谭鹤华眉头狠狠蹙起,指尖攥紧,心口一阵阵发闷。

      他预想过事态糟糕,却没料到会演变到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

      宿聿辞侧头看向门外,抬手示意特助将文件袋送进来。

      厚重的档案袋被放置在桌面,宿聿辞淡淡开口:“谭先生,网络舆论只是表象,这里面是谭书华与周敬之二十六年来所作所为的全部证据,你可以看一看。”

      “我本不愿将这些血淋淋的真相摆在谭家人面前,但事态已经触及法律层面,你有知情权。”

      他没有细致讲解内容,只是伸手推了推文件袋,将完整证据交由谭鹤华自行翻阅。

      里面包含妇产科医生孟慧兰的亲笔证词、银行早年巨额转账流水、宋家老管家的公证口供、车辆刹车被人为破坏的物证照片、亲子鉴定报告书。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出轨骗婚、抱走江家嫡女、蓄意谋害宋巍、长期冷暴力压榨谭知妤的完整事实链条。

      谭鹤华迟疑着拆开档案袋,一张张纸质证明、照片、口供映入眼帘。

      起初他还强撑着镇定,随着翻阅的内容越来越深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嘴唇微微颤抖,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几张薄薄的纸张险些从指尖滑落。

      他一直以为,妹妹谭书华仅仅是性格乖张、恋爱脑,识人不清错嫁周敬之,对待谭知妤太过刻薄偏心,最多只是因为她不喜欢宋巍而已。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从小呵护长大的亲妹妹,竟然在二十六年前就犯下如此滔天恶行。

      为了掩盖未婚先孕流产、出轨周敬之的丑闻,重金收买产科医生伪造分娩记录,抢走江家刚出生的小女儿冒充亲生骨肉欺瞒宋巍。

      仅仅因为一句亲子鉴定的玩笑话,惧怕骗局败露,就伙同周敬之偷偷破坏车辆刹车,害死曾经的丈夫宋巍。

      靠着骗来的家产建立了周氏集团,将所有温柔尽数给予亲生女儿周苡洛,把无辜的谭知妤当成赎罪的累赘随意磋磨,榨取价值。

      字字句句的证词,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谭鹤华的心脏。

      他靠在椅背上,胸腔剧烈起伏,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眼眶不受控制泛红,满心是失望、痛心,还有难以言说的羞愧。

      “怎么会……书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谭鹤华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破碎,小时候那个单纯软糯、依赖兄长的小姑娘,彻底被贪欲和私情吞噬,沦为犯下连环罪责的罪人。

      “我当年反复提醒她,周敬之心思不正,不要为了一时情爱葬送自己,她为什么就是不听……”

      他抬手捂住额头,满心苦涩。

      这么多年,他看着谭知妤默默承受委屈,只当是普通的母女矛盾,碍于兄妹情面,只是偶尔提点几句,从未深究背后的根源。

      若是早些察觉到异样,或许悲剧就不会延续二十六年。

      “证据已经全部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宿聿辞语气平静,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故意杀人、诈骗、包庇多项罪名成立,警方已经启动抓捕程序,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周家别墅。”

      谭鹤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抓人?现在?”

      “是。”宿聿辞颔首,“江旭白整理全部物证,一早正式递交刑侦大队,警方核实线索无误,立刻出具逮捕令,前往周家实施抓捕。”

      同一时间,城郊周家独栋别墅之内,氛围还维持着虚假的平静。

      周苡洛穿着精致的居家丝绸睡裙,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指尖随意滑动短视频,偶尔看到几条关于自家的负面热搜,只烦躁地皱起眉头,随手划走。

      在她的认知里,不过是商业失败引发的八卦流言,等父母周转开资金,流言自然会烟消云散。

      前几日周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父母整日眉头紧锁,在书房闭门商议对策,对她依旧有求必应,奢侈品、零花钱丝毫没有克扣。

      周苡洛从小到大被谭书华捧在掌心娇生惯养,骄纵任性,心安理得享受着父母带来的优渥生活,对于二十六年的陈年阴谋、父母的累累罪行一无所知。

      周敬之坐在茶几旁,指尖夹着香烟,烟雾缭绕,神色焦躁不安,不停来回踱步。

      谭书华坐在一旁,双手紧紧交握,脸色惨白,心底清楚警方早晚会顺着线索找上门,整日活在惶恐之中,却不敢和女儿吐露半个字,只想护住周苡洛安稳无忧的日子。

      “爸,妈,你们最近到底在愁什么?不就是公司亏钱了吗,她谭知妤是江家千金吗?”周苡洛放下手机,撇着嘴撒娇抱怨。

      谭书华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强装镇定:“没事,就是生意上的小事,很快就能处理妥当,你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别墅大门传来急促且厚重的敲门声,伴随着清晰威严的喊话,穿透整栋别墅:“警察!开门!刑侦支队办案!”

      突兀的声响打破屋内的安逸,周敬之手里的香烟骤然掉落在大理石茶几上,烟灰四散,他浑身僵硬,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谭书华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周敬之的手臂,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慌,深埋二十六年的噩梦,终究还是来了。

      周苡洛满脸茫然,皱起眉头起身:“警察?怎么会有警察上门?是不是公司出了问题?”

      佣人忐忑地上前打开院门,数名身着制式警服的民警跨步走入客厅,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为首的警官直接拿出制式逮捕证,目光锁定脸色惨白的周敬之与谭书华,朗声宣读:“周敬之、谭书华,我们接到报案,掌握你们涉嫌故意杀人、诈骗、包庇罪的完整证据,现依法对二人执行逮捕,请配合我们调查。”

      冰冷的字眼砸在客厅,周苡洛愣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逮捕?杀人?诈骗?这些沉重的罪名,和她温和的父母没有半点关联。

      “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周苡洛慌忙冲到父母身前,张开双臂阻拦警察上前,语气急促慌乱。

      “我爸妈都是正经生意人,从来没有触碰过违法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恶意诬告陷害,你们仔细核查清楚!”

      谭书华看着眼前被宠得懵懂无知的女儿,泪水瞬间决堤,满心悔恨与心酸,却不敢多说一句话,一旦吐露真相,会彻底摧毁周苡洛的世界观。

      民警上前,取出锃亮的手铐,扣住周敬之的手腕,金属碰撞的冷响,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周敬之放弃了挣扎,垂着脑袋,浑身颓靡,数十年的奢靡生活一朝破碎,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谭书华被铐上手铐的刹那,侧头望向一脸错愕茫然的女儿,嘴唇翕动,只挤出一句哽咽的“好好照顾自己”,便被民警控制住,朝着门外走去。

      “妈!爸!你们别走!到底发生什么了!”周苡洛快步追上去,眼眶瞬间通红。

      伸手想要拉住谭书华的衣袖,被民警温和拦住,“案件正在侦查阶段,家属暂时不能接触嫌疑人,后续可以通过律师会见。”

      周家别墅院子里停着数辆警车,刺眼的警灯不停闪烁,红蓝光影映在周苡洛惨白的脸庞上。

      她看着父母被带上警车,车门重重闭合,车辆驶离庭院,巨大的恐慌与迷茫包裹全身。

      往日里被父母宠上天的小公主,此刻孤零零站在空旷的客厅。

      她终于意识到,父母隐藏了一个足以倾覆一切的巨大秘密,而自己二十多年的锦衣玉食,全部建立在一场卑劣的骗局与命案之上。

      泪水毫无预兆滚落,周苡洛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脑海里不断闪过往日刁难、嘲讽谭知妤的一幕幕,后知后觉的羞愧、恐惧、慌乱交织在一起,将她死死困住。

      谭氏集团办公室内,谭鹤华平复许久心绪,依旧难以接受妹妹犯下的过错,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宿聿辞起身,目光望向窗外远方。

      “谭先生,事情已成定局。”宿聿辞语气沉稳,“往后谭氏集团尽量和周家切割所有关联,避免被陈年案件牵连。

      “至于知妤,我不会让她直面审讯、庭审的血腥场面,所有的风雨由我和江旭白承担,只愿她能够彻底走出过往,开启属于江瑾初的新生。”

      谭鹤华缓缓点头,满心怅然。

      一时贪念,毁掉两个家庭,离散至亲,葬送两条人生,漫长二十六年的谎言落幕,法律的审判如期而至,所有过错,终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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