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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订婚宴
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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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转入金秋,枫树叶染上浓烈的橘红,京都的风褪去盛夏燥热,裹挟着温润的凉意。
距离周家一案尘埃落定,已然过去了三个月。
这段日子里,谭知妤慢慢放下心底的隔阂,试着和江家人相处。
起初,她依旧习惯住在揽月湾,江家人从不会强势要求她搬入江家老宅。
沈玉兰克制住汹涌的母爱,只是时常带着亲手炖煮的汤品、精致糕点登门探望,不多做言语打扰,或是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她伏案绘制珠宝设计稿,目光温柔缱绻。
江老太偶尔带着茶具前来,和她闲谈旧时的趣事、珠宝行业的门道,将一身阅历缓缓诉说。
江旭白则充当恰到好处的调和者,带她前往瑾初园散心,打理这座以她名字命名的庭院,细数当年江家为了寻找她走遍大江南北的经历。
没有逼迫认亲,没有强行更改姓名,江家人用细水长流的温柔,一点点融化她心底尘封的坚冰。
她会陪着沈玉兰漫步花园,听母亲讲自己年少时的喜好,惊奇地发现自己偏爱粉钻、钟情海边落日的小习惯,和年轻时期的沈玉兰如出一辙。
她收下江老太赠送的祖传珠宝设计手札,翻开泛黄纸页,找到了自己创作灵感的根源。
在瑾初园的海棠树下,江旭白拿出儿时婴儿服饰,柔软的布料触碰到指尖,血脉深处的牵绊再也无法忽视。
某个静谧的傍晚,沈玉兰如常送来滋补汤羹,准备悄悄离开,不愿打扰她休息。
谭知妤看着母亲略显落寞的背影,心头骤然酸涩,轻声唤住她:“妈。”
简单一个字眼,让沈玉兰身形猛地僵住,缓缓转过身,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积攒二十六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圆满落地。
几日之后,在江家宗族长辈的见证下,谭知妤正式回归江家族谱,恢复本名江瑾初。
没有大肆宣扬,只有一场简单庄重的家宴,江老爷子亲手将刻有“瑾初”二字的和田玉玉佩交到她手中,代表她正式回归。
宿聿辞全程陪伴在侧,看着爱人解开身世心结,眉眼间满是释然的温柔。
两人的婚事,早已是两家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沪市,宿园。
在外游玩归来的宿郁挽,兴冲冲回到家中,客厅里宿父宿母正在品茶闲谈。
少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眉眼弯弯,语气雀跃地将京都近期的大事全盘托出。
“爸,妈,跟你们说一件大事!嫂嫂正式改回本名江瑾初,回归江家认祖归宗了!”
宿母放下青瓷茶杯,眼底满是惊喜:“如今能够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也算苦尽甘来。”
“何止如此,哥哥和嫂嫂早就情投意合,早就定下相守一生的念头。”
宿郁挽掰着手指细数。
“江家是京都老牌世家,底蕴深厚,嫂嫂自身又是顶尖珠宝设计师,和哥哥站在一起再般配不过。”
“你们应当动身前往京都,正式登门向江家提亲,把订婚事宜敲定下来。”
宿父沉吟片刻,微微颔首:“聿辞性格沉稳,认定的人从不会轻易更改。”
“江家家风端正,瑾初孩子半生受苦,我们宿家绝不能委屈她。”
“择取良辰吉日,我们带上厚礼,亲自去往江家老宅提亲,礼数一定要周全到位。”
短短三日,宿家筹备好提亲的全套聘礼。
珍稀翡翠摆件、限量版珠宝首饰、大额定制存单、寓意圆满的名家字画,车队整齐驶向京都江家老宅。
宿父宿母仪态端庄,待人谦和,面对江老爷子与沈玉兰礼数周全,字字句句皆是诚意,诉说宿聿辞对江瑾初长久的珍视与爱护,承诺婚后会将她视作掌上明珠,抚平过往所有伤痛。
江家满心应允这门婚事,双方长辈敲定订婚宴的时间、场地,选定京都临江顶奢宴会厅,举办一场温馨盛大的订婚晚宴,宴请亲友、商界挚友共同见证。
订婚宴前夕,江瑾初独自坐在江家露台,指尖摩挲手机通讯录,目光定格在“谭鹤华”这个名字上。
谭书华犯下重罪入狱,谭家旁支纷纷避之不及,唯有谭鹤华,自始至终没有因为妹妹的过错疏远她。
得知她恢复江瑾初的身份,谭鹤华特意登门送上祝福,言语间满是愧疚,自责当年没能早点看破真相,让她在周家受尽委屈。
他从没有强求维系舅甥名分,只是默默在暗处为她扫清闲言碎语,守住最后一点温情。
于江瑾初而言,谭鹤华是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即便血缘上再无关联,多年的相处,早已让这位舅舅成为无法割舍的亲人。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听筒嘟嘟声响了几声后,传来谭鹤华沉稳略带沙哑的嗓音。
“岁岁?不对,现在该称呼你瑾初了。”谭鹤华的语气带着柔和的生疏。
“舅舅,我永远都是你的岁岁。”江瑾初嗓音轻柔,带着笃定的暖意。
“明天在江庭宴会厅,是我的订婚宴,我特意打电话邀请您,过来参加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谭鹤华明显一怔,停顿数秒,喉头微微滚动,压抑住翻涌的情绪。
他本以为,随着她回归江家,彻底和谭家割裂,这位曾经的外甥女,会彻底斩断和谭家所有联系,包括他这个舅舅。
“岁岁,你……确定要邀请我?谭书华是我的亲妹妹,我没有脸面出席你的订婚喜事。”谭鹤华语气满是局促。
“舅舅,错的是谭书华与周敬之,从来不是您。”江瑾初望着远方错落的楼宇,语气真挚而坚定。
“小时候所有人都冷落我,只有您会偷偷给我带甜品,在我被谭书华训斥之后出言维护,在周氏破产之后叮嘱我保护好自己。”
“过往二十六年,您给我的温暖,我全部记在心里。”
“就算我改回江瑾初,回归江家,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我的舅舅。明天一定要来,我希望重要的时刻,有您在场。”
直白赤诚的话语,击溃谭鹤华心底的顾虑与难堪,眼眶骤然发热,鼻尖酸涩。
他缓缓应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好……舅舅一定准时到场,盛装出席,见证你的幸福。谢谢你,瑾初。”
挂断电话,江瑾初嘴角扬起浅浅柔和的笑意,宿聿辞从身后缓步走来,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都安排好了?”
“嗯,邀请了舅舅。”江瑾初向后靠在他的胸膛,“不能因为上一辈的过错,丢掉为数不多的温情。”
宿聿辞低头,在她额间印下轻柔一吻:“遵从你的心意就好,所有的选择,我都支持。”
订婚宴当日,临江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灯折射出漫天流光,花艺以白色玫瑰与香槟绣球为主,搭配江瑾初最爱的粉钻装饰摆件,处处暗□□属于两人的浪漫细节。
宾客络绎不绝,京都名流、江氏亲友、宿家长辈、商业合作伙伴悉数到场,场面盛大却不张扬。
沈玉兰身着精致礼服,站在江老爷子身侧,笑容温婉,看着光彩照人的女儿,眼底是圆满的幸福。
宿郁挽穿梭在宾客之间,热情地和各位亲友寒暄,为哥哥嫂嫂感到由衷开心。
宴会厅入口,谭鹤华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打理整齐发型,手中提着一份精心准备的贺礼,缓步走入会场。
他身姿挺拔,褪去了连日的沉闷憔悴,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舞台边的江瑾初。
江瑾初留意到他的身影,立刻挣脱宿聿辞的手臂,快步走上前,眉眼含笑:“舅舅,你来了。”
“恭喜你,瑾初。”谭鹤华将礼盒递出,目光仔细打量眼前焕然一新的姑娘,褪去往日的怯懦内敛。
自信从容,眉眼明媚,是被爱意滋养出的模样,“如今万事顺遂,往后只管安心幸福。”
“有大家的陪伴,一定会的。”
江瑾初唇角弯起,主动侧身,将谭鹤华引荐给江家长辈,“这是我的舅舅谭鹤华,一直以来很照顾我。”
两家长辈礼貌寒暄,给予谭鹤华足够的尊重,没有半点因为谭书华的缘故流露轻视,让谭鹤华心头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吉时将至,主持人登场,灯光聚焦中央舞台。
江瑾初挽着江父的手臂,缓缓走向舞台中央,宿聿辞身姿挺拔,静静伫立在前方等候,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的身上,盛满化不开的深情。
江父将女儿的手,郑重交到宿聿辞掌心,沉声嘱托:“聿辞,瑾初前半生颠沛流离,往后余生,托付给你,护她喜乐,伴她岁岁年年。”
“父亲放心,我毕生都会珍视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宿聿辞十指紧扣握住江瑾初的手,目光笃定。
订婚戒指被呈上,宿聿辞拿起钻戒,轻柔套入江瑾初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是他依照她的指围定制许久。
江瑾初同样拿起男士戒指,为他佩戴。
全场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沈玉兰擦拭着眼角喜悦的泪水,江旭白扬起笑容用力鼓掌,宿郁挽兴奋地蹦跳喝彩。
谭鹤华坐在宾客席前排,用力拍手,眼底满是欣慰,过往所有遗憾,在此刻尽数释怀。
仪式结束后,江瑾初走到谭鹤华桌前,端起一杯果汁,轻轻和他碰杯。
“舅舅,再次和您说,无论我是谭知妤,还是江瑾初,您都是我的舅舅。”
谭鹤华举杯回应,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好孩子,好好过日子。若是闲暇,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舅舅随时都在。”
晚宴气氛热烈融洽,美酒佳肴,欢声笑语环绕四周。
江瑾初穿梭在亲友之间,从容得体应对往来祝福,宿聿辞时刻伴其左右,细心为她避开喧闹的人群,递上温水,细致入微。
深夜,宴席散去,宾客陆续离场。
江家与宿家长辈闲谈后续婚礼规划,江瑾初和宿聿辞并肩站在露台,俯瞰江面璀璨夜景,晚风温柔拂动长发。
“一切都圆满了。”江瑾初轻声感慨。
宿聿辞侧身将她揽入怀中,江面灯火倒映在他深邃眼眸里:“只是圆满的开端,婚礼,婚后日常,去往枫城看海,所有你向往的光景,我都会一一陪你实现。”
从前被谎言裹挟、亲情破碎、满身伤痕的谭知妤,正式告别过往。
以江瑾初的身份,拥有疼爱自己的亲生父母、暖心兄长、慈祥祖父、仗义闺蜜、相守爱人,还有一位不离不弃的舅舅。
罪恶得到审判,亲情得以归位,爱情修成正果,零散的温暖拼凑成完整的人生。
金秋的晚风带着桂花清甜,吹散所有阴霾,属于江瑾初的崭新人生,繁花似锦,徐徐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