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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雨过天晴 被偷走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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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揽月湾独栋别墅,盛夏经过昨夜一场瓢泼冷雨,少了些许热意。
主卧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搭配双层纱帘,柔和的晨光被层层过滤,化作朦胧的光晕,轻轻铺洒在柔软的高支棉床单上。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小夜灯,光线柔和昏暗,刻意避开刺眼的光亮,照顾着刚刚褪去高烧的谭知妤。
宿聿辞坐在床边的羊绒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一夜未曾歇息,眼底萦绕着淡淡的青黑。
他修长骨感的手指轻轻抬起来,掌心小心翼翼贴在谭知妤的额头,肌肤相触的瞬间,没有了昨夜滚烫灼人的温度,只剩下趋于平稳的正常体温。
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肩颈缓缓放松,周身凛冽的戾气收敛大半,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与柔软。
他指尖轻轻拂开谭知妤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动作轻柔至极,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击碎眼前脆弱不堪的人。
床上的女儿缓缓掀开眼皮。
醇厚低沉的嗓音刻意压得极低,带着熬夜带来的沙哑质感,一字一句温柔询问:“岁岁,烧彻底退了,头还疼不疼?”
谭知妤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露水浸透的蝶翼,轻轻颤动两下,视线涣散空洞,没有聚焦在宿聿辞身上,只是茫然地落在身前素色的床品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憔悴,唇瓣干涩起皮,她摇了摇头。
高烧褪去带来的不是身心松弛,而是极致清醒带来的钝痛折磨。
昨夜在大雨街头崩溃晕厥前的画面,如同循环播放的老旧胶片电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撕扯神经。
周苡洛在咖啡馆包厢里,故作怜悯又带着恶意炫耀地播放的那段录音,谭书华和周敬之夫妻爆发争吵时脱口而出的真相“她不是我亲生女儿,当年是为了欺骗宋巍,特意抱来的孩子。”
每一个字、每一次声调起伏,都清晰刻在脑海深处,反复凌迟她的心神。
整整二十六年的人生,她一直努力想去维系的母女亲情,轰然碎裂,化作一地尖锐的碎片。
从小到大,谭书华将所有的温柔、偏爱、物质优待全部倾注在周苡洛身上,留给谭知妤的永远是冷淡、漠视、苛责,以及无止境的对比与挑剔。
即便一次次被冷落、被偏心对待,谭知妤心底始终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直到那段争吵录音撕开所有伪装,她才猛然惊醒,过往二十六年所有的委屈、讨好、隐忍、期盼,全部变成了一个荒唐可笑的笑话。
谭书华从孩子被抱来的那一刻,就清清楚楚知晓,谭知妤和自己没有一丝血缘羁绊。
所以她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偏爱周苡洛,肆无忌惮忽视谭知妤的喜怒哀乐,心安理得接受谭知妤源源不断的付出,在家族危机时坦然榨干谭知妤的价值,从未有过半分愧疚与心疼。
心口像是被一块万年寒冰死死压住,密密麻麻的酸涩、委屈、茫然、心碎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喉咙干涩肿胀,像是塞满了潮湿厚重的棉絮,压抑得让人无法正常呼吸。
她微微蜷缩肩膀,双手放在膝盖位置,指尖用力攥紧纯棉被套,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浑身沉浸在身世崩塌带来的巨大空洞之中。
将自己牢牢封闭在独立的情绪孤岛里,外界的关心、问话,全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模糊遥远,无法触及她的内心。
宿聿辞静静注视着她自我封闭的模样,深邃眼眸里翻涌着浓重的心疼,还有一丝暗藏的凛冽怒意。
他没有继续反复开口追问,知晓当下任何安慰的话术都显得苍白无力,骤然得知身世真相,推翻二十六年人生认知,需要漫长的时间消化缓冲。
他缓缓伸出手,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谭知妤单薄的肩头,沉稳的力道给予安稳的支撑,安静陪伴在侧,不打扰,不逼迫。
主卧床头柜上,谭知妤的私人手机屏幕接二连三地亮起,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来电备注是蒋澄惜。
时间回溯到前一日深夜,蒋澄惜结束喝酒之后,习惯性给谭知妤发消息,顺带调侃几句白天在酒吧小酌的趣事。
消息发送出去许久,迟迟没有等到回复,她接连拨打三通语音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多年朝夕相伴的闺蜜默契,让蒋澄惜瞬间心头一紧,隐隐生出强烈的不安。
又看到了网上的舆论,才惊觉出事了,大晚上又不好去揽月湾。
蒋澄惜越想越是心慌,彻夜辗转难以入眠,天刚蒙蒙亮,便草草洗漱,抓上一件外套,驱车穿越半个京都主城区,直奔揽月湾高端别墅区。
别墅外围的门禁识别过后,车辆驶入庭院,蒋澄惜快步走到入户门前,伸手按下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别墅清晨的静谧,宿聿辞闻声从二楼走下,拉开厚重的实木入户门。
门外的蒋澄惜眉眼间满是焦灼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有安稳入睡。
宿聿辞给她开了门。
蒋澄惜语气急切又忐忑:“宿总,岁岁怎么样了?我从昨晚一直联系不上她,电话、微信全都没有回应,我实在放心不下,晚上我不好过来,只有一大早来看看。”
宿聿辞侧身退让,邀请蒋澄惜走进屋内。
他眉宇间带着彻夜操劳的倦怠,神色沉稳克制,语气带着恳切的托付:“蒋小姐,她麻烦你去陪陪她。”
“知妤昨夜淋雨高烧晕厥,退烧之后情绪很是低落,不愿意说话,你们是多年挚友,在你面前她不用刻意伪装坚强,麻烦你上楼陪陪她,疏导一下情绪,我在楼下等候,不打扰你们相处。”
“我明白,宿总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陪着岁岁。”蒋澄惜心头一沉,立刻点头应下,将随身的手包放在玄关柜,外套随意搭在沙发靠背,急匆匆上了楼。
主卧房门没有完全闭合,预留一道窄窄的缝隙,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响。
蒋澄惜抬手,指尖轻轻推开房门,目光落在床上的谭知妤身上,心头骤然酸涩。
谭知妤倚靠在床头,双肩向内收拢蜷缩,脑袋深深埋在胸口,乌黑柔顺的长发肆意散落,遮挡住整张脸庞,看不见脸上的神情。
单薄的睡裙衬得身形愈发瘦弱孤寂,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肩头,却丝毫无法驱散萦绕在周身的死寂与寒意,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独自承受无边无际的痛苦。
蒋澄惜快步走到床边,没有多余的试探寒暄,俯身张开双臂,稳稳将身形单薄的谭知妤紧紧拥入温暖厚实的怀抱。
她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柔顺着谭知妤的后背,节奏舒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鼻尖萦绕着谭知妤熟悉的洗发水香气,属于闺蜜独有的安心感层层包裹住破碎的谭知妤。
“岁岁,我来了,别怕。”蒋澄惜将唇贴在谭知妤的耳畔,嗓音柔软温润,带着心疼的颤音。
简简单单五个字,成为压垮情绪堤坝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宿聿辞面前,谭知妤尚且下意识收敛情绪,维持着一丝体面,可面对从小到大无话不谈、见证她所有欢喜与失意的蒋澄惜,所有强行压抑的酸楚、委屈、迷茫、绝望全部冲破桎梏,汹涌肆意地爆发出来。
谭知妤抬起手臂,双手死死攥住蒋澄惜衣服,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布料捏变形,整张脸深深埋在闺蜜的肩头。
压抑许久的呜咽冲破喉咙,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源源不断滚落,快速浸湿蒋澄惜肩头的衣物。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破碎嘶哑的哭声断断续续,混杂着浓重的鼻音,一遍一遍重复着刻在心底的伤痛:“澄惜……我不是谭书华的女儿……她骗了我整整二十六年……二十六年啊……”
“以前我一直告诉自己,她只是因为我是姐姐,更偏心周苡洛,只要我足够乖、足够懂事,总能换来一点点母亲的温柔。”
“我记得我刚拿到珠宝设计金奖,第一时间带着作品赶回周家,满心欢喜想让她为我骄傲,她因为周苡洛的一句喜欢,转头就把我的获奖摆件送给周苡洛装点房间,只是因为我是姐姐。”
“到现在我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清楚,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她可以毫无愧疚地漠视我的付出,纵容周苡洛一次次刁难、诋毁我,从来没有一次站出来护着我,我二十六年的执念、期盼,全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领,积攒二十余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宣泄而出。
谭知妤哭得浑身发软,依靠着蒋澄惜的怀抱支撑身体,才没有直接瘫倒在床上,胸腔大幅度起伏,每一次抽泣,都会牵扯心口尖锐的刺痛,断断续续的哭诉,诉说着长久以来积压的苦楚。
蒋澄惜收紧手臂,牢牢抱住濒临崩溃的好友,眼眶不受控制泛红发热,鼻尖酸涩,指尖温柔梳理着谭知妤凌乱的长发。
掌心轻轻拍打她的脊背,耐心安抚失控的情绪,柔声细语缓缓开口,一点点抚平她溃烂的内心伤口。
“岁岁,哭吧,在我这你不需要坚强,积压这么久的情绪,憋在身体里只会损伤心神,痛痛快快宣泄完毕,心里能轻松很多。”
“这件事从头到尾,过错全部在谭书华、周敬之身上,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真诚对待亲情,毫无保留付出真心,温柔包容身边所有人,你的善良纯粹,从来都不是错。”
“错的是二十六年前他们荒唐自私的决定,错的是谭书华常年刻意的隐瞒、冷漠与偏心。”
“二十六年的执念骤然破碎,难以接受是人之常情,你不必逼迫自己立刻释怀,强迫自己看淡一切。”
蒋澄惜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谭知妤不断滚落的泪水,掌心贴着她冰凉的脸颊,语气坚定又温暖,给足谭知妤底气:“就算谭书华不属于你的亲生母亲,你也绝对不是无根无依的孤女,你有我呀。”
”就算没有我你还有宿聿辞呢。”
“除此之外,你的亲生父母也找到你了。”
谭知妤抬头:“亲生父母?”
“江家已经公开权威亲子鉴定报告,证实你是江家失散二十六年的小女儿江瑾初。”
“你的亲生母亲沈玉兰还有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你的祖母。”
“他们是我的亲人。”谭知妤不敢相信那个曾经让自己有一丝丝害怕的人,竟然是她的亲生母亲。
“你的哥哥江旭白也明确表态,会彻查当年抱走孩子的全部真相,追究所有责任人的法律责任,不会让当年的阴谋随意落幕。”
“过往二十六年的冷漠与遗憾,不该成为困住你的枷锁。”
“往后余生,会有人弥补你缺失的母爱,有人珍视你的才华与真心,有人为你扫清前路所有荆棘。”
蒋澄惜慢慢扶着她靠在床头,拿过床头柜的温水,递到她唇边,耐心看着她小口饮水润喉。
持续低声宽慰,和她细数两人年少时期的趣事,用轻松细碎的往事冲淡沉重压抑的氛围,避免她再度陷入身世的痛苦回忆之中。
卧室门外的走廊,宿聿辞斜靠在墙面,安静聆听房间内渐渐趋于平缓的啜泣声,周身眼底的寒意愈发凛冽厚重。
谭书华、周敬之、蓄意挑拨的周苡洛,二十六年前联手策划抱走江家幼女,二十六年日复一日磋磨谭知妤的身心,肆意践踏她的亲情、尊严与心血,所有施加在谭知妤身上的伤害与亏欠,他会一一清算,分毫不会姑息。
楼下客厅,管家按照宿聿辞的吩咐,准备好清淡养胃的粥品、温补汤水,等待合适的时机送上房间,调养谭知妤大病初愈的身体。
窗外晨雾彻底散去,澄澈的阳光铺满整间卧室,驱散室内的阴冷沉闷。
谭知妤尚且无法立刻与过往的伤痛和解,无法坦然面对亲生母亲沈玉兰,可在挚友与爱人的双重守护之下,她不必独自直面破碎的真相。
漫长的治愈之路就此开启,那些被亏欠的温暖与爱意,会一点点填满她二十六年的空缺。
蒋澄惜握着谭知妤冰凉的手,十指紧扣,眉眼温柔含笑:“好了,岁岁宝贝,不要难过了。”
谭知妤嘴角极淡地牵动一下,眼底依旧萦绕水汽,却不再是全然绝望的泪水。
她侧头看向身旁真挚陪伴自己的闺蜜,轻轻点了点头,细碎的哽咽慢慢消散,内心的狂风暴雨,终于迎来停歇的预兆。
走廊上宿聿辞接到助理打来的电话。
“宿总,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