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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舆论风波 “谭知妤小 ...

  •   暮色沉沉压在城市楼宇上空,铅灰色云层层层堆叠。

      谭知妤走出云漫咖啡馆,没有走向自己停放的车辆,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缓步往前走。

      周遭车流喧嚣,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奔赴的归处,唯独她像是被世界剥离出来的孤影。

      二十六年赖以生存的认知轰然崩塌,录音里谭书华冰冷的话语一遍一遍在脑海循环回荡。

      耳膜嗡嗡作响,心口像是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冷风源源不断往里灌,空洞之中蔓延着无边无际的酸涩与荒芜。

      她曾经无数次宽慰自己,谭书华只是不擅长表达母爱,母女之间总有化解隔阂的那天。

      她努力打磨设计技艺,拿下一座座奖项,奢望换来对方一次正视。

      面对谭书永无休止的偏心与苛责,她一次次退让包容,隐忍所有委屈。

      原来所有坚持都是一场自我欺骗,她不是谭书华的女儿,长久以来承受的冷漠、刁难、忽视,根源从来不是性格不合,仅仅只是她和谭书华没有一丝血缘。

      不知走了多久,空气中骤然泛起潮湿的水汽。

      盛夏白日蒸腾起来的燥热还残留在街道,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卷起路边的落叶,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转瞬之间,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疯狂冲刷柏油路面,很快汇聚成蜿蜒水迹,蒸腾起薄薄的水雾。

      夏日酷暑被骤雨瞬间驱散,扑面而来的凉风带着刺骨湿意,可这份凉意,丝毫驱散不了盘踞在谭知妤心底撕心裂肺的疼痛。

      冰凉雨水砸在她的头顶、肩头,浸透身上轻薄的针织衣衫,布料紧贴肌肤,寒意顺着四肢脉络钻进骨头里。

      她浑然不觉,依旧缓慢朝前行走,任由雨水打湿长发,发丝一缕一缕黏在脸颊,分不清脸上流淌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无声滑落的泪水。

      口袋里的手机持续不断地震动,一下,又一下,是宿聿辞。

      离开揽月湾前,宿郁挽已经第一时间联系宿聿辞,告知他谭知妤独自赴约,迟迟没有回家。

      宿聿辞结束会议看到消息时心头一紧,无数不祥预感翻涌而上,当即抛下所有工作,驱车满城寻找。

      屏幕持续亮起,来电弹窗不断弹出,谭知妤垂着眼,没有抬手触碰的力气。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宿聿辞,面对自己突如其来混乱的身世。

      她是谁?二十六年的人生,建立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之上,她连自己的根都找不到。

      宿聿辞黑色宾利在雨夜里飞速穿梭,雨刮器全力摆动,依旧难以隔绝漫天雨幕。

      他眉宇紧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指尖紧紧攥着方向盘。

      他太清楚周苡洛的手段,更加清楚谭知妤心底埋藏多年、渴望亲情的软肋,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拿着身世的利刃,狠狠戳破她所有期盼。

      他沿着城西主干道缓慢寻找,目光不断扫过道路两侧人行道。

      就在途经沿河路段时,宿聿辞视线猛地定格。

      人行道边缘,一道单薄的身影孤零零伫立在大雨之中,女人衣衫湿透,步履踉跄,如同快要被狂风暴雨折损的芦苇。

      是谭知妤。

      宿聿辞心脏骤然紧缩,几乎没有丝毫迟疑,迅速靠边刹车,推开车门大步冲进雨里。

      冰冷雨水瞬间浸透他的衬衫,他全然不顾,快步冲到谭知妤面前,伸出手臂,牢牢将浑身湿透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温热坚实的怀抱包裹住她冰冷的身躯,熟悉清冽的松木气息将她笼罩。

      谭知妤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茫然抬起湿漉漉的眼,视线模糊之中看清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

      所有强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溃堤。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滚落,混着脸上的雨水一同淌下。

      她死死抓着宿聿辞湿透的衬衫,肩膀剧烈颤抖,一遍又一遍,声音破碎沙哑,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我不是她的女儿……宿聿辞,我不是谭书华的女儿……”

      “原来这么多年,都是假的……我不是她的女儿……”

      她反反复复低声诉说,语气充斥着茫然、心碎与无法接受的绝望,积攒二十多年的委屈在此刻尽数爆发。

      巨大的悲伤透支了她全部力气,话音渐渐微弱,身体一软,眼前陷入漆黑,直直晕倒在宿聿辞怀里。

      “岁岁!”

      宿聿辞心头猛地一沉,低声唤她的名字,手臂稳稳托住她发软的身体,不敢有半分耽搁,小心翼翼将她横抱起来,快步回到车上。

      他脱下西装外套,层层裹在谭知妤身上,不断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可怀中的人毫无回应。

      车辆在雨夜一路疾驰,飞速赶回揽月湾别墅。

      佣人连忙推开大门,宿聿辞抱着谭知妤快步走上二楼卧室,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床上。

      指尖贴上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惊得他神色凝重,他立刻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语气急促,让对方尽快赶来。

      医生匆匆抵达,拿出体温计测量,高烧三十九度八。

      淋雨受凉,再加上情绪剧烈崩溃,心神遭受巨大冲击,才引发急性高热。

      “宿先生,病人现在情绪损耗过重,持续高烧不能大意,暂时先进行物理降温,密切监测体温,如果持续不退,必须立刻送往医院。”

      医生叮嘱完注意事项,留下药物,又安排佣人准备温水与退热用品。

      夜色渐深,偌大卧室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宿聿辞遣退所有人,独自守在床边。他拧好温热毛巾,轻柔擦拭谭知妤发烫的额头、脖颈、手腕,一遍又一遍循环操作。

      谭知妤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时不时无意识低声呓语,眼角不断渗出泪水。

      宿聿辞伸出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湿痕,眼底翻涌着心疼与冷冽的戾气。

      周苡洛、谭书华,周敬之当年所有参与这场阴谋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与此同时,江旭白也知道了网上的舆论。

      网络上水军铺天盖地散播的谣言还在持续发酵,无数不明网友跟风揣测、肆意议论谭知妤的身世。

      江旭白冷静安排团队全面介入,先是安排技术人员溯源所有水军账号,批量清理恶意造谣帖子,切断舆论扩散渠道。

      瑾初园之内,江父早已看过亲子鉴定报告,沉默良久,默许江旭白公开真相。

      凌晨两点,沉寂许久的江氏集团官方社交账号,骤然发布一则重磅声明。

      正文言辞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附上具有法律效力的亲子鉴定报告书高清扫描件。

      【江氏集团官方声明:
      经权威机构DNA检测证实,谭知妤小姐为本家族失散二十六年的江家千金江瑾初,二十六年前,江家尚在襁褓中的幼女被人抱走,沈家玉兰女士二十余年日夜思念女儿,终日活在自责之中。
      我们已知晓当年有人蓄意策划抱走婴儿,使用诸多手段掩盖真相。即日起,江家正式启动溯源调查,全力追查二十六年前事件全部真相。无论当年是谁参与其中,采取何种手段分离母女,待证据搜集完整,江家必将追究全部法律责任。
      另外,网络近期大量针对谭知妤小姐的恶意造谣言论,我方已全部取证,同步移交法务处理。】

      声明发出的瞬间,直接引爆全网。

      此前所有人都以为谭知妤只是普通家庭的女儿,谁也不曾想到,她真实身份竟是江家遗失二十六年的大小姐。

      之前嘲讽她出身不明、不配嫁给宿聿辞的言论瞬间反转。无数网友震惊留言,舆论风向瞬息万变。

      江旭白坐在瑾初园书房,看着后台飞速上涨的阅读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他没有立刻前往揽月湾,宿聿辞提前和他达成约定,暂时不要将消息告知还在生病昏迷的谭知妤。

      如今她身心俱疲,刚刚遭受巨大打击,需要休养,贸然揭开所有真相,只会让她更加难以承受。一切等待她退烧清醒之后,再慢慢坦白。

      揽月湾卧室内,长夜漫漫。

      宿聿辞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一夜未曾合眼。

      他时不时探一探谭知妤的体温,更换降温毛巾,在她因为噩梦不安颤动时,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安抚。

      窗外大雨依旧滂沱,冲刷整座城市,洗去盛夏燥热,却洗不掉埋藏二十六年的阴谋,洗不去谭知妤心底难以愈合的伤痛。

      宿聿辞垂眸凝视床上昏睡的人,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谭书华亏欠她二十六年的温情与公平,往后,他会拼尽一切,护住她。

      所有亏欠,所有伤害,他会一一替她讨回。

      周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厚重的胡桃木落地窗将窗外雨后灰蒙蒙的天色隔绝在外,室内空气压抑凝滞,空气里浮动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周苡洛窝在真皮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原本还在暗自回味白天在咖啡馆击溃谭知妤的畅快,唇角挂着得意的浅笑。

      她花费重金联系水军操盘团队,全网铺开身世黑料,就是要毁掉谭知妤的名声,让她顶着“冒牌千金”的名头在豪门圈抬不起头,最好直接被宿家厌弃,斩断她如今拥有的一切幸福。

      一想到谭知妤在大雨里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模样,周苡洛心中积攒多年的嫉妒与郁结尽数舒展,只觉得浑身舒畅。

      她指尖随意刷新财经八卦首页,一条标着【江氏集团官方紧急声明】的置顶词条猛地弹了出来,鲜红的爆字标识刺眼夺目。

      周苡洛挑眉,带着几分戏谑点进去,只当又是网友深挖出来的边角八卦,可当看清正文内容,还有附件清晰完整、盖着司法鉴定中心公章的亲子鉴定报告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角,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经权威DNA比对,谭知妤为江家失散二十六年嫡女江瑾初……”

      一行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周苡洛的脑海里。

      她骤然坐直身体,手指反复放大图片,死死盯着报告书上的各项数据,99.99%的血缘契合度白纸黑字,无可辩驳。

      江家言辞凌厉的表态赫然映入眼帘,直言彻查当年抱走幼女的幕后之人,追究全部法律责任,连带全网造谣水军一并取证起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苡洛失声低喊,猛地将手机攥紧,指节用力发白,瞳孔剧烈收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原本笃定谭知妤只是一个无根无凭、被谭书华随手收养的普通孩子,靠着虚假的谭家身份攀龙附凤,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放出录音、煽动舆论,笃定只要撕破这层遮羞布,谭知妤便会一败涂地。

      可谁能料到,谭知妤非但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竟然是京都顶尖豪门江家遗失二十多年的掌上明珠。

      江家底蕴深厚,财力人脉丝毫不逊色宿家,沈玉兰多年痴念女儿,江北风更是杀伐果断的掌权人。

      如今江家公开认亲,先前所有抹黑谭知妤“出身卑贱、高攀联姻”的谣言直接不攻自破,舆论彻底惊天反转。

      她砸钱做的所有造势、精心准备的录音证据、在咖啡馆的刻意刁难,不仅没能伤到谭知妤分毫,反倒亲手将她推上了江家大小姐的尊贵位置。

      原本属于谭知妤的舆论劣势,转瞬全部转嫁到周氏与谭书华身上。

      网络评论彻底翻转,网友纷纷感慨千金磨难归来,转头深挖当年抱走孩子的内情,矛头隐隐直指谭书华与周家。

      周苡洛慌乱滑动评论区,满屏都是对谭知妤的心疼,还有对当年抱走孩子幕后黑手的声讨,不少人直接开始扒周氏集团过往的负面新闻,猜测周氏衰败是早年恶行的报应。

      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周苡洛手脚发凉,后背冒出一层细密冷汗,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心慌意乱。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是江家的女儿……”她喃喃自语,心绪彻底乱作一团,开始慌张思索退路,盘算着水军尾款结清切断联系,抹去自己雇佣舆论的所有痕迹。

      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周敬之面色铁青,步履沉重地走入室内,紧随其后的谭书华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

      周身裹挟着刺骨的怒意,两人进门的瞬间,目光齐刷刷锁定沙发上的周苡洛。

      谭书华率先按捺不住怒火,几步冲到周苡洛面前,拔高声调厉声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听见了我和你父亲的争吵,还花钱在网上大肆散播谭知妤的身世传闻?”

      连日来周氏集团本就资金链岌岌可危,投资商刚刚有回暖意向,江家一则声明直接把当年抱婴旧事摆上台面。

      各大合作方紧急致电求证,纷纷暂缓合作计划,银行更是发来风控预警,周氏再度坠入绝境。

      谭书华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所有怒火全部倾泻在女儿身上。

      周苡洛被母亲凶狠的气势吓得身子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强装镇定辩驳:“妈,您怎么能怀疑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是你还能是谁?”周敬之重重一掌拍在办公桌台面,实木桌面发出沉闷巨响,他眉头紧锁,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恼怒,“那段争吵只有你有机会听见。”

      “全网一夜之间爆出谭知妤身世,精准戳中当年的旧事,除了你刻意谋划,没有别的解释!”

      周敬之比谁都清楚当年的内情,当年是他主动提议抱来女婴,帮助谭书华稳住谭家产业,这么多年两人默契封口,将这件事深埋心底。

      周苡洛一直嫉妒谭知妤,屡次针对对方,这次骤然爆发的舆论风波,源头显而易见。

      谭书华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攥住周苡洛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眶通红:“我平日里事事顺着你,偏心护着你。”

      “你就算再厌恶谭知妤,也不该把这件陈年旧事捅到台面上!我们隐瞒二十六年的秘密,被你一张底牌全盘掀开,现在江家扬言追查真相,一旦查到当年是我们联手抱走江瑾初,不仅周氏彻底破产,我们两个人还要承担法律责任!你知不知道你一时赌气,毁掉了整个周家!”

      周苡洛手腕传来尖锐的痛感,委屈和恐慌交织在一起,眼眶泛红,挣扎着想要挣脱:“我只是想让谭知妤身败名裂,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江家失散的大小姐,我只是想揭穿她假千金的身份,让她失去谭家、宿家的庇护,谁能想到引出江家出面认亲……”

      “事到如今辩解还有什么用处?”周敬之疲惫地揉着眉心,满心悔恨,“当初就不该纵容你肆意针对谭知妤,谭书华,也是你长年累月对谭知妤刻薄冷漠,助长了苡洛的执念。”

      “现在的舆论,江家铁了心溯源取证,宿聿辞本就对我们积怨颇深,这下必定会联手江家追责,我们辛苦打拼的家业,怕是要彻底付诸东流了,当年的事也瞒不住了。”

      谭书华望着慌乱失措的女儿,又想起江家声明里冰冷的追责话语,心底一片冰凉。

      她厌恶谭知妤二十余年,只把她当作难堪过往的印记,从没想过这个被自己弃如敝履的养女,真实身份是江家千金。

      女儿的莽撞报复,将埋藏二十六年的阴谋赤裸裸公之于众,过往的算计、偏心、苛责,全部化作刺向自己的利刃。

      周苡洛看着父母失望又愤怒的神情,低头望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终于真切意识到,自己一场意气用事的报复,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祸。

      窗外阴雨连绵,沉闷的雷声隐隐响起,如同悬在周家头顶的审判,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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