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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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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光落下来之后
掌声像潮水一样,一层又一层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冰面上方的灯光依旧明亮,照得整个舞台像一场没有边界的梦。观众席里无数写着fullmoon名字的应援牌还在晃动,媒体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主持人的声音也在热烈地回荡着——
“感谢fullmoon带来的特别公演!真的是太精彩了——!”
星野樱站在舞台中央,裙摆轻轻垂落,长发在肩后铺散,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柔、明亮、无懈可击的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阵细而冷的痛没有完全散去。
刚刚那一下失衡,她已经竭力压得很自然,可身体毕竟还是诚实的。心灵跳跃的余光从冰面散开的那一刻,属于Prism Show使者的力量也跟着被悄悄带走了一点。那种消耗不像被刀割开,而更像是生命里有一小片温度被慢慢抽离,留下细微却清晰的空洞感。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所有不适都压进胸口最深处,然后再次微微弯腰,对台下谢幕。
因为还不能停。
至少不是现在。
主持人已经滑到她身边,笑容满面地递来话筒:“fullmoon!今天的舞台真的是让全场都彻底沸腾了!大家是不是都还没看够——!”
“还没——!!”
观众席上的回应几乎要掀翻屋顶。
星野樱被那样热烈的声音包裹着,抬起眼时,目光却还是下意识先看向了前排。
南野秀一坐在那里。
隔着满场的灯光和人群,他依旧是那副安静沉稳的模样,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一点,也更专注一点,像是从她刚才微微失衡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既暖,又有一点细细的酸。
因为她几乎可以确定——
他看见了。
别人都只看见她完美落地、看见她在光里笑得漂亮,只有他看见那一瞬间她脚步极轻的晃动。
这种被他看见的感觉,还是让她忍不住心软。
“那么,fullmoon,今天面对特别公演的大家,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呢?”主持人笑着把话筒递过去。
星野樱接过话筒,指尖却有一瞬间轻轻发凉。
她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说感谢大家的到来,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说希望未来也能继续和所有人一起热爱Prism Show。那些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完整又漂亮地说出来。
可今天,她站在灯光下,感受着胸口那一点没有散尽的疼,忽然有种很强烈的冲动,想说一点更真实的东西。
她抬起头,海蓝色眼睛映着整片星海般的观众席,嗓音依旧温柔,像月光慢慢落下来。
“今天,谢谢大家来看我。”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更柔软的欢呼。
“每一次站在这里,我都会觉得,能够和大家一起喜欢Prism Show,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她轻轻笑了笑,声音在会场里清晰铺开,“不管是现在已经很厉害的人,还是还在跌跌撞撞努力的人,只要愿意继续往前、继续相信自己的光,就一定会找到想抵达的地方。”
那一瞬间,场馆安静得近乎温柔。
很多人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怕打断她。
“所以今天……”她顿了顿,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落向前排,声音轻得像藏着一点不敢让人发现的真心,“我也想谢谢那个愿意来看我、看见我的人。”
主持人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临时加上这样一句话。
观众席也先是安静了半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和欢呼。
“哇啊啊啊——!!”
“是谁是谁——!”
“fullmoon在说谁啊——!”
“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星野樱自己也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心跳失控了一拍。
太冲动了。
虽然她说得很模糊,也完全可以被理解成对粉丝、对所有支持者的感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说“那个愿意来看我、看见我的人”时,她脑海里清清楚楚浮现出来的,只有一个身影。
南野秀一。
她握着话筒的手指轻轻收紧,脸上却仍旧维持着柔软无害的笑,像是什么特别的心思都没有。
主持人也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笑着打圆场:“看来今天不只是我们很开心,fullmoon自己也很开心呢!”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与掌声。
而前排的南野秀一,安静地看着台上的少女,眼底的情绪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别人也许只会把那句话当作营业式感谢、当作女王大人惯有的温柔发言。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见那句“愿意来看我、看见我的人”时,心口还是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自作多情地觉得那句话是在说自己。
而是因为在那句话落下的时候,她的目光,确实望向了这边。
这个细节让他很难装作没察觉。
更让他无法忽略的是,她刚才明明已经很不舒服了,却还是站在那样亮的地方,对着所有人笑。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蹙起眉。
台上的流程还在继续,主持人又问了她几个关于新编排和后辈选手的简单问题。星野樱都答得很好,声音稳稳的,笑容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南野秀一坐在那里,越听,心里那种说不清的不适感就越清晰。
她太会藏了。
藏得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无懈可击。
而他开始越来越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一旦想到她可能在很多时候都像现在这样,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是会笑着说自己没事,他心里就会升起一种很陌生的烦躁。
那不是生气。
更像是某种无法直接伸手替她承担,只能看着她一个人撑住的无力感。
——
好不容易结束台上的互动环节,星野樱终于在谢幕之后回到后台。
一走进通道,刚才还维持得很好的笑意就微微淡了一点。她把话筒递还给工作人员,走出几步后,才终于轻轻扶住墙壁,低头缓了一口气。
胸口的痛意像潮水一样慢慢往上涌。
比刚才更明显了。
她垂着长长的睫毛,脸色在通道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连呼吸都细了不少。可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一阵不适真正压下去,身后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樱!”
是经纪人。
她快步走过来,脸上的担心几乎藏不住:“你刚才是不是又硬撑了?我就说那段编排太满,你偏偏不肯减——”
星野樱抬起头,还是先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没事啦,我只是有一点累。”
“你每次都说有一点。”经纪人皱着眉,看着她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声音压低了些,“你现在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还要骗我说只是累?”
小樱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她确实没办法解释。
如果只是普通身体不好,还能去医院、还能吃药、还能休息几天。可她身上的问题根本不是这些方法能解决的。那是规则,是代价,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却依旧没停下来的选择。
她只好轻轻垂下眼,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小声道:“可是公演已经开始了,总不能在台上停下来嘛。”
经纪人一噎,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最后只能压着声音说:“你至少该跟我提前讲实话。”
“对不起。”
她道歉的时候实在太乖,语气又轻又软,反而让人更舍不得凶她。
经纪人看着她,半天才叹了口气,伸手把一旁椅子拉过来:“先坐下。我去让人给你拿热水过来,等下采访全部推掉,结束后直接回去休息。”
“可是媒体那边——”
“我说推掉就推掉。”经纪人难得语气强硬,“你今天已经够了。”
星野樱望着她,最终还是乖乖点头:“……好。”
她坐下来时动作很轻,长裙裙摆一层层垂在脚边,金色长发顺着肩头滑落,把她衬得越发纤细。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又有脚步声传来。
不快,却很稳。
经纪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然后神情微微一顿。
来人是南野秀一。
他似乎是从贵宾通道那边直接绕过来的,西装外套仍整整齐齐,神情也和平时一样平静,可那双绿色眼睛落在小樱身上的瞬间,目光明显沉了几分。
经纪人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可看着他这样子,话到嘴边竟又咽了回去。
南野秀一走近,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星野樱的脸。
“你还好吗?”
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不高,却比平时更低一点,也更直接。
星野樱抬头看见他,心口先是一颤,随后又因为他的问话而软下来。哪怕现在胸口还有一点发疼,哪怕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了,可只要一对上那双眼睛,她还是下意识想先笑给他看。
“我没事呀。”她轻声说。
南野秀一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这句话没有说服力。”
经纪人站在旁边,听见这句时差点没忍住抬头多看他一眼。
这位南野社长,说话倒是比她想象中更直接。
星野樱也被他说得微微一怔,随后有点无奈地弯起眼:“可是我总不能跟大家说,我其实站到一半就想躺下了吧。”
这原本只是一句想缓和气氛的玩笑话。
可南野秀一听完之后,眼底那点本就压着的情绪反而更沉了。
“所以你真的很不舒服。”
不是疑问句。
他就是这样,只要察觉了,就会直接指出来,半点不给她含糊带过的空间。
小樱看着他,忽然有一点说不出话。
因为她发现,他好像真的越来越能轻易看穿她了。
明明她在人前一直都装得很好,连主持人和台下所有观众都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可他偏偏就是看得见。看得见她落冰时那一瞬的失衡,也看得见她现在笑着说话时藏在底下的不舒服。
这种被一个人看透的感觉,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会让她不安。
可落在南野秀一这里,她却只觉得鼻尖有一点发酸。
因为那意味着,在她最不想被人发现脆弱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的在认真看着她。
她低下眼睫,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太轻,轻得几乎像不是承认,而像某种终于瞒不住时的小小让步。
经纪人见状,也识趣地没有再插话,只是默默去旁边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热水,然后递到小樱手里。
星野樱刚接过杯子,南野秀一的视线就落在了她手背上。
她的手很冷。
冷得和那杯热水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今晚后面还有安排?”
经纪人立刻接话:“原本有个短访和一小段后台拍摄,不过我已经都推掉了,等下直接送她回去。”
“好。”
只是一个很简短的回答。
可不知为什么,经纪人还是从那里面听出了一点“这样才对”的意味。她看了看南野秀一,又看了看低头捧着热水的小樱,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好像有点多余。
安静了几秒后,她干脆开口:“那我先去处理后面的收尾工作,你在这里坐一下,别乱跑。”
这后半句显然是对小樱说的。
星野樱乖乖点头:“知道啦。”
经纪人一走,通道这边就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远处还隐约传来场馆里观众散场时的喧闹声,脚步声、说话声、偶尔的尖叫和笑声交错着,显得这里更加像一个短暂从舞台上剥离出来的安静角落。
星野樱低头捧着热水,指尖一点点被暖热,胸口那阵发闷也在慢慢散开。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不太好。
可奇怪的是,在南野秀一面前,她反而没有那么想硬撑着笑了。
也许是因为,已经被他看见了。
再装得若无其事,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她轻轻抬起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句话问得很轻,也很认真。
南野秀一垂眸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她抱着杯子,小声说,“从我刚刚在台上晃了一下的时候开始。”
南野秀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低开口:“我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出口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因为连南野秀一自己也没有立刻找到最准确的答案。
不是生气。
不是责备。
也不是单纯的担心。
更像是一种在看见她勉强自己的时候,自然而然升起来的、想阻止却又知道她不会轻易停下的无奈和心疼。
可“心疼”这个词,对现在的他来说,又好像太早了一点。
最终,他只是平静地说:“我不喜欢看见你明明不舒服,还要装作没事。”
话音落下时,星野樱整个人都怔住了。
捧着热水的手指微微收紧,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她望着他,海蓝色眼睛在通道灯光下像被很轻地照亮了,里面慢慢浮起一点难以掩饰的柔软情绪。
不喜欢看见你明明不舒服,还要装作没事。
这句话比任何直白的安慰都更让她心动。
因为那里面藏着一种很清楚的偏向。
不是对fullmoon,不是对合作艺人,不是对一个需要客气照顾的年轻女孩,而是对她——星野樱——本人的在意。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那片刚刚还发冷的地方,像被这句话一点点重新暖了回来。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垂下眼,声音小得几乎要被散场的喧闹盖过去。
“……可是有时候,不装作没事也不行呀。”
这句话不是辩解。
更像是一句不小心漏出来的真心话。
南野秀一听见之后,目光微微一沉。
他总觉得她这句话里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可她不说,他现在也没有办法逼她说。于是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手里的热水杯稍微扶稳了一下,低声道:
“至少在我这里,你不用装。”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星野樱差点没握住杯子。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南野秀一仍旧是那副平静克制的样子,连语气都不算太重,可也正因为这样,这句话才显得格外真实。
至少在我这里,你不用装。
胸口忽然有一点酸。
酸得她眼睫都轻轻颤了一下。
如果不是她一直太习惯把情绪藏起来,也许此刻真的会忍不住露出更明显一点的表情。可最后,她还是只是轻轻弯起眼睛,努力笑得和平时一样温柔。
“……那我会变得很任性的。”
“那就任性一点。”
星野樱彻底安静了。
她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很轻很轻地笑起来。
不是营业式的笑,也不是为了安抚谁而露出来的笑。
而是那种被人好好接住之后,终于忍不住从心底浮上来的、柔软得不得了的笑。
“南野先生。”
“嗯?”
“你这样的话……”她轻轻抿了抿唇,耳尖一点点热起来,“真的会让我越来越喜欢你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