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碎片 方怀言心血 ...


  •   方怀言今天想打扫一下房间。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上午,像一片落叶在水面上打旋,沉不下去也漂不远。他坐在床边看着地上的灰——地板是水泥的,灰色的,灰落上去就看不太出来,但他的眼睛知道它在。

      墙角有一小团棉絮,不知道是从被子里跑出来的还是从枕头里跑出来的,灰扑扑地蜷在那里。窗台上也有一层薄灰,阳光照上去的时候能看出来,细细密密的一层,像有人拿筛子筛过。

      岩雾生走的时候忘了锁门。方怀言听到他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消失,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转了一下,门开了。走廊空空的,楼梯口有光。

      他回到房间里,找了一块抹布——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叠得整整齐齐,和碗放在一起。他把抹布浸湿了拧干,先从窗台开始擦。窗台是水泥的,表面粗糙,抹布擦过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把窗台的四个角都擦到了,抹布上沾了一层灰,灰黑色的,像炭粉。他把抹布在水龙头下面搓了搓,水变成灰色的。

      方怀言又搓了一遍抹布,开始擦桌子。桌面上有油渍,是昨天吃饭的时候留下的。他用力擦了几下,油渍淡了,但没完全掉。他又擦了几下,油渍变成了一个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了。他把抹布翻了一个面,擦桌腿。桌腿是木头的,四条,上面有纹路,抹布顺着纹路擦过去,木头颜色变深了一点,像刚下过雨后的树干。

      方怀言蹲下来擦床腿。床也是木头的,四条腿,比桌腿粗。他擦到第三条的时候,手肘碰到了床头柜。床头柜晃了一下,上面放着的杯子倒了,水洒出来,流到桌面上,滴到地上。方怀言站起来去扶杯子,脚踩在水渍上,滑了。他的身体往后仰,本能地伸手去抓什么东西——抓住了床头柜的角,床头柜太轻了,被他拽着一起往下倒。他的后脑勺磕在了桌角上。

      整个脑子像被人塞进了一口大钟里,有人在外面用力撞了一下,钟声在他的颅骨内部来回弹,弹到他的牙齿发酸,弹到他的眼睛前面炸开一片白。白光照亮了他的整个视野,亮到他觉得自己的眼球在燃烧。白光持续了一瞬,消失了。

      然后是画面。不是像之前那样一闪就灭的画面,是完整的、连续的、有声音有颜色有温度的、像一盆水从他头顶浇下来的画面。他在厨房里煮粥,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噗噗地响。

      他的手指被菜刀割破了一道口子,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他把手指含在嘴里,血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

      他蹲在窗台上往下看,把每一条路、每一棵竹子、每一块石头都记在纸上。他把纸折起来塞进床垫下面,手指在纸的边缘按了按,怕它翘起来。他听到岩雾生的脚步声从走廊上走过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金属咬合金属,咔哒一声。

      他看到岩雾生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说“方怀言,你许了愿就要实现”。他看到岩雾生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月光照不进他的瞳孔,他的瞳孔是黑的。他闻到那股味道——不是从记忆里闻到的,是真的闻到了,现在,此刻,这个房间里,那股味道从某个地方飘过来,丝丝缕缕的,钻进他的鼻腔。

      方怀言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他的后脑勺还在疼,那种钝的、闷的、像有人拿锤子在敲的疼。但他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所有的雾都散了。所有的灰都被这场冲击波震掉了。

      他的记忆像一块被砸碎的冰,碎片飞得到处都是,但每一片都在,每一片都锋利,每一片都扎在他的脑子里,扎得他眼眶发酸。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他记得自己从北京飞到昆明,从昆明坐大巴到临沧,从临沧坐小巴到沧源,从沧源坐陈会计的五菱宏光到翁丁。他记得第一次看到岩雾生的样子——古铜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和眼睛里的冷。

      他记得自己住进他的竹楼,喝他酿的水酒,吃他做的鸡肉烂饭,坐在火塘边学佤语,手和手并排放在寨心石上。他记得岩雾生带他去看崖画,蹲在路上把松动的石头一块一块抠掉。他记得岩雾生带他去那条小溪,两个人在水里追着跑,岩雾生摔了,膝盖磕在石头上,血从伤口流出来。他记得岩雾生在他发烧的时候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红得像兔子,手指搭在他肩膀上几公分的位置。

      他记得岩雾生生日那天,他做了蛋糕,蛋糕表面裂了两道口子,岩雾生说好吃。他记得他走了。他记得他上了叶雾禾的车,车开了没多久,鸡群从路边跑出来,羊群从路边跑出来,雾起来了,他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被绑在椅子上。

      方怀言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瓷砖。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恐惧从他身体的最深处涌出来,像地震一样,表面看不到裂缝,地底下全碎了。他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他的嘴唇上有一道旧伤,是之前裂开的,已经结痂了。他咬下去的时候痂裂开了,血渗出来,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

      方怀言慢慢坐起来。他的后脑勺还在疼,用手摸了一下,肿了一个包,按下去硬硬的。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不是后脑勺流的血,是嘴唇上的,蹭在手背上,一道红印子。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血蹭到了手背上更多了。他不在乎。他的脑子在转,转得很快,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他把所有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刷到那条视频的凌晨两点二十,到今天早上岩雾生在他额头上落下的那个吻。所有的事都连起来了。那条他以为断了的路,那些他以为消失了的画面,全在。

      方怀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他的腿在抖,但不是站不稳的抖,是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狂奔的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吸到第五口的时候,腿不抖了。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把手伸进床垫和床头板之间的缝隙里。手指摸到了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纸上的线条和符号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中央一个小方块,从小方块往下一条线,线拐了好几个弯,每个弯都画了一棵竹子。在第七个弯的位置,线分成了两岔。左边那条画了一个叉,右边那条画了一个问号。
      他看着那个问号,脑子里浮现出那天从窗台上看到的路况——右边那条路,走过一次,脚崴了,走了一段,看到岩雾生带着游客从路上经过,他躲在竹林后面,没被发现。他知道那条路通到哪里。不是山下,是山腰上的一片茶田。

      茶田后面有一条更小的路,被灌木丛遮住了。他从来没有走过那条小路,但他从窗台上看到过——有人从那条小路上走过,一个背着竹篓的女人,走得很慢,走了很久,消失在山脊后面。那条路通到山的另一边。山的另一边有什么,他不知道。但那是他唯一没走过、没被岩雾生发现过的路了。

      方怀言把纸折起来,塞回床垫下面。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他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杯壁上有水珠,凉凉的,滑滑的。他收回了手。

      方怀言开始想。他把所有能用的信息在脑子里排成一条线——岩雾生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

      他出门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天刚亮就走,有时候等到太阳升起来了才走。他回来的时间也不固定,有时候天还没黑就回来了,有时候天黑了很久才回来。

      今天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方怀言想了想。天刚亮。他走的时候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说“乖乖等我回来”。他今天会晚回来吗?不一定。他昨天回来得早,前天回来得晚。没有规律。方怀言不能赌。他需要一次确定的、足够长的、不会被任何意外打断的时间窗口。他需要找到岩雾生出门和回来的规律,需要知道哪一天他会在外面待得最久。

      方怀言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看着窗外的路,路白花花的,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他的目光从路的起点移到路的尽头,从路的尽头移到路两边那些竹子和石头上。他认识它们。每一棵竹子都认识,每一块石头都认识。他在窗台上看了几十天,它们长在他的脑子里,比任何东西都深。

      方怀言把窗帘拉好,走回床边坐下来。他靠着床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要继续装。

      你已经装了这么久了,你装得很好。你在他面前是乖的,是听话的,是什么都不记得的。你要继续装。

      你不能让他看出来你的记忆回来了。你要等。你等他出门,等他走远,等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你要等他以为你还在睡觉,或者以为你还在窗边发呆,或者以为你还在那张纸上画那些你已经画过无数遍的线条。你要等他放松警惕。你要等他不再锁门。你要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日子,一个他出门很早、回来很晚、中间有大段空白可以让你跑的日子。

      方怀言把脸埋进膝盖里。他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不快不慢,平稳的。他在那片平稳的心跳声里想——我不能再失败了。我只剩这一次机会了。我的记忆回来了,他知道吗?他如果知道,他会怎么做?他会在房间里再点一根香,或者换一种更厉害的东西。他会在门上再加一把锁。他会把我绑起来。他会把我带到另一个我找不到路的地方。

      方怀言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他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看着对面的墙。墙上的水渍还在那里,灰黄色的,形状像叶子。他盯着那片叶子,把它每一处凸起、每一道纹路都看进了眼睛里。他要把这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在他下一次失去记忆之前,在他被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之前。他不能再忘记了。

      晚上岩雾生回来了。方怀言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竹球。他在岩雾生进门的那一刻抬起头,嘴角自动弯上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刚才还在想逃跑的路线,想那张纸上的问号,想那条被灌木丛遮住的小路。门一响,他所有的念头都沉下去了,沉到他的表情下面,沉到他的语气下面,沉到他弯起的嘴角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他的身体知道怎么面对岩雾生,不需要他脑子下指令。

      “你回来了?”方怀言说。

      “嗯。”岩雾生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今天托盘上是一碗汤和一碟腌菜,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一样。

      方怀言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汤喝了一口。鸡肉炖的,里面放了草药,味道和之前一模一样。他又喝了一口,放下碗,夹了一筷子腌菜放进嘴里。咸的,脆的,酸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好吃吗?”岩雾生问。
      “好吃。”

      方怀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不是在品尝味道,他是在拖延时间。他需要让自己的脸保持在岩雾生的目光下足够久,久到岩雾生不会再怀疑他。他在岩雾生的目光下保持着微笑——嘴角的弧度不高不低,眼睛里的光不亮不暗。他在这张脸上练了很久了。他的脸已经不需要他的脑子来控制,它自己会演。

      岩雾生在对面坐着看着他吃。方怀言知道他在看。他的目光从方怀言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从手上移到他的眼睛上,从眼睛上移回脸上。方怀言让他看,他的表情不变。

      “方怀言。”
      “嗯。”
      “你今天做了什么?”

      方怀言想了想。他打扫了房间,擦了窗台,擦了桌子,擦了床腿。他摔了一跤,磕到了头,然后什么都记起来了。他在心里把这些事列了一遍,嘴巴说出来的时候是另一套东西。“没做什么。看窗户外面。睡了一会儿。”

      岩雾生看着他。“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怀言想到了后脑勺那个包。他用手摸过,硬硬的,按下去有一点疼。但岩雾生不会知道的,他把头发放下来了,盖住了那个位置。

      “没有。”方怀言说。

      岩雾生看了他几秒,收回了目光。

      那天晚上方怀言躺在床上,岩雾生从他身后环过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他的手指在方怀言的腰侧慢慢画着圈,和之前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方怀言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他在心里数着岩雾生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岩雾生的呼吸变重了。他睡着了。

      方怀言没有动。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着。他的身体保持着一个正在睡觉的人该有的所有特征——呼吸轻而匀,睫毛不动,手指微微蜷着,嘴角带着一点点入睡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他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睡觉的样子,他知道怎么演。

      岩雾生的呼吸在他的身后持续着,重了,匀了。方怀言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岩雾生的呼吸彻底变成了一种节奏,一种不会因为外界的变化而轻易改变的节奏。他轻轻把岩雾生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岩雾生的手动了一下,手指蜷起来,像在抓什么。方怀言把枕头塞进他手里,他抓住了枕头,不动了。

      方怀言翻过身,面朝岩雾生。岩雾生的脸在月光下很安静,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方怀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准备等岩雾生的呼吸再沉一些就下床。他要去窗台上看看那条路,在月光下再看看那些竹子和石头。虽然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它们刻了无数遍,但他不放心。他要再看一眼,确认那棵歪了的竹子还在,确认那块白色的石头还在,确认那条被灌木丛遮住的小路还在。

      他正要起身,岩雾生动了。

      不是翻身,不是动胳膊动腿。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很轻,轻到方怀言几乎没感觉到床垫的晃动。方怀言的眼睛立刻闭上了。他的呼吸在同一个瞬间调成了睡眠的节奏——均匀的,缓慢的,睫毛一动不动。岩雾生在他旁边坐了几秒,然后下了床。赤脚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方怀言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岩雾生的影子从床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

      他站在窗边。不,不是窗边——他站在窗台旁边的那个墙角。那个位置方怀言从来没有注意过,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岩雾生站在那里,抬手,伸向高处。

      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方怀言看不到。那个位置太黑了,月光照不到。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钥匙的声音,不是锁的声音,是打火机。齿轮摩擦,火星溅出来,然后是“咔哒”一声,火苗蹿起来了。

      火光在那面墙上亮了一下,很短,短到方怀言只来得及看到岩雾生的手和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东西。他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形状像一个小香炉,或者一个烛台,或者一个方怀言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火苗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那个角落。

      然后方怀言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从记忆里闻到的,是真的闻到了。从那个角落飘过来的,丝丝缕缕的,钻进他的鼻腔。那股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你不是在刻意地闻,根本不会注意到它存在。

      以前他就没有注意到。现在他注意到了,因为它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和“失忆”这两个字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方怀言的脑子在那一刻清楚地告诉他——这就是那根香的味道。

      这就是让你忘记一切的东西。岩雾生每天晚上在你睡着之后点燃它,在你醒来之前把它熄灭。你不知道它的存在,你只是每天早上的头一天比一天沉,记忆力一天比一天差。你以为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没有想过是这个房间里有东西在毒害你的脑子。

      方怀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的呼吸保持着均匀的节奏,他的睫毛一动不动,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在演。他的身体在演。他的身体已经学会了在恐惧的时候保持静止,在崩溃的时候保持微笑。

      岩雾生把那个东西放回去了。方怀言听到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又摸了一下,确认东西放稳了,然后他的手收回来了。脚步声从墙角移到床边,床垫往下陷了一点,岩雾生躺下来了。他的手臂环过方怀言的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方怀言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体温透过T恤传过来,暖的。

      方怀言闭上了眼睛。他在岩雾生的怀里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从自己的头顶落下来,一下一下的,均匀的,缓慢的。他在那片呼吸声里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慢到岩雾生不会觉得不对。

      方怀言在黑暗中想着那根香。它在哪里?在那个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墙角,在岩雾生抬手才能够到的高处。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过。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只有这张床、这张桌子、这扇窗户。
      他的眼睛只看向三个方向——窗户、门口、墙上的水渍。他从来没有看过第四个方向。岩雾生把那根香放在那里,放在他视线的死角里,放在他每天仰头看天花板、低头看地板、平视看窗户的视线范围之外。他不会看到,因为他不知道那里有东西。他不会去找,因为他不知道他在失去什么。

      方怀言在黑暗中想着明天。明天岩雾生会出门,他会等,等到他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消失,等到他的背影从窗台上消失。他会走到那个墙角,抬起头,找到那根香。他会把它拿下来,看清楚它长什么样,闻清楚它的味道,记住它的每一个细节。他要把它装进自己的记忆里,死死地抓住它,再也不让它被任何人偷走。

      岩雾生的手臂在他的腰间收紧了一点。方怀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锁骨。他的嘴唇贴着岩雾生的皮肤,在黑暗中无声地动着。“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方怀言在心里说,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嘴角在岩雾生的皮肤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是一个人在确认某件事的时候嘴角会出现的自然弯曲。

      方怀言在岩雾生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