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95、娅娅 巷子里的那

　　文冉的阑尾手术定在了次日上午进行，当晚她只能看着余盏的晚餐直流口水。

　　“你别看了，我怕你忍不住。”余盏打包了一碗米线，就着矿泉水吃。

　　“给我闻闻味道。”

　　“那你闻闻吧。”余盏将米线端到文冉面前，文冉使劲吸了吸，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是不是我家楼底下那家很好吃的，一个胖大叔卖的米线。”

　　“嗯哼。”

　　“等我出院了我一定要买一大份慢慢吃。”

　　“你先治好了再说吧。”

　　“盏盏你明天几点上班啊？”文冉问道。

　　“我调假了。”余盏答道。

　　“啊？”

　　“你现在身体这个样子，又没有家人在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你。”

　　余盏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你可得好好配合治疗啊，这段时间局里可忙了，缺人手，我还在这关键节骨眼上请假，可是拿我两天年休换一天假期呢。”

　　余盏有些心疼假期，心疼到米线都吃不下了。

　　文冉更不好意思了，小心翼翼的问道：“盏盏，那你用几天年假换了假期啊？”

　　“至少得等你恢复基本的自理能力才行吧，我就暂时请了三天。”

　　“那还是算了盏盏，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行啦，你要真觉得抱歉的话等你出院了请我吃饭。”

　　“谢谢你盏盏，你对我真好…”

　　“谢谢要说几次啊，咱们这关系说多了没趣了啊。”

　　“嘻嘻。”文冉笑着捏了捏余盏的手臂。

　　“啧。”隔壁床传来不合时宜的不耐烦声音，帘子后的影子动了动，随即猛然拉开半边帘子，忿忿的看着两人。

　　“她睡了，你们小声点。”韩娅娅端着一个透明盆子，不满的对二人说道。

　　是她？当初在巷子里见面的那个女生。

　　文冉倒也不惯着，不客气的回怼：“这才几点啊，八点都不到！你们一天要睡几十个小时啊睡这么早。”

　　“冉冉。”余盏拽了拽文冉的袖子。

　　“这是医院，最基本的安静不懂啊？”韩娅娅将盆子丢到一边，叉着手走近了些。

　　“你干嘛？你还想打人吗？”

　　余盏警惕的站起身护在文冉身前，“有什么话好好说。”

　　韩娅娅甩了个白眼，拿着盆子摔门而出。

　　“什么人啊？要不是我还病着高低得给她来一架。”

　　“好了，别生气，你还得做手术呢。”余盏安抚道。

　　文冉气鼓鼓的将头偏向一边，正对上一对死寂一般的双眼，如同朽木，破败缠绕。

　　“我去！”文冉惊呼一声，“吓死我了，大晚上的这么盯着人很恐怖。”

　　“对不起。”吴佩琼缓缓扭过头，随即闭上了眼。

　　“我说吧，这隔壁床感觉俩人精神都有点问题。”文冉心有余悸的耳语道。

　　“冉冉你等我下。”余盏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出门。

　　她在走廊尽头的开水房里遇见了独自站着接水的韩娅娅。

　　“我们见过吧。”余盏打开了开水房的灯，靠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

　　“这位姐姐，你是在和我搭讪吗？”韩娅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你觉得是吗？”余盏愈发好奇，索性双手抱胸更加饶有兴趣的问道。

　　“不好意思啊，我对你不太感兴趣。”韩娅娅关掉水龙头，端着一盆热水走出。

　　“让让我。”韩娅娅白了她一眼。

　　余盏低头看了一眼韩娅娅的手背，有一些擦伤和烫伤的痕迹，她没说什么，伸手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她手上的水盆。

　　“你做什么？”韩娅娅紧捏着不松手。

　　“给我吧，你的手需要涂一点药膏。”余盏用眼神点了点，韩娅娅耳根通红，松开手遮住了自己的受伤部分。

　　“切，装什么乐于助人。”

　　余盏用身体挡住了准备出去的韩娅娅，令她再度不悦。

　　“你到底要做什么？”

　　“上午的时侯我朋友无意中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什么话？”

　　“在说到我是警察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

　　余盏凑近了些，对准她的眼睛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

　　韩娅娅移开了注视着余盏的眼神，恍惚飘移，“没什么想说的。”

　　她想要从余盏手中接回水盆，但奈何余盏拽得很紧。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给韩娅娅让出了一条通道。

　　“你回去吧，东西我帮你拿着。”

　　韩娅娅和余盏一前一后进入病房，文冉放下手机，看了眼两人，感受到一些别样的古怪气氛。

　　“你刚去干什么了？”余盏坐回椅子上，文冉凑起身问道。

　　“接水去了。”余盏晃了晃手上的水杯。

　　“她没刁难你吧。”文冉看了眼旁边的韩娅娅。

　　“没有。”

　　文冉还打算继续问点什么，余盏打断她：“好了你快休息吧，明天还得做手术。”

　　文冉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麻醉醒后甚至还很有胃口嚷嚷着要吃好吃的。

　　“不行，医生说了你现在只能喝一点温水，等会儿晚上我去给你买粥。”

　　“不想喝粥，我想吃点有味的。”

　　“火锅？冒菜？炸串？”

　　“都可以。”文冉使劲点头。

　　“都不行，别想了你，好好养身体吧。”余盏白了她一眼。

　　“我一会儿得回一趟警局，今天照证件照，所有人都必须去。”余盏说道，但她不太放心文冉。

　　“我会尽快赶回来，你一个人可以吧？”

　　文冉比了个ok的手势，“你去吧，我没问题。”

　　余盏认床，加上医院环境比较吵闹，余盏这两天没怎么睡好，她看了眼时间，距离回局里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决定闭眼休息会儿。

　　刚整理好身上的被子，韩娅娅独具特色的嗓音吸引了余盏的注意。

　　她探起身向外张望。

　　“你干嘛？你又要去管她的事？”文冉偏过头来看着余盏说道。

　　“咳，我只是看看。”

　　“她可还小，你难道要打她主意？”

　　“别乱说，人家妈妈还在这呢。”余盏看了一眼吴佩琼，不过她现在沉重的呼吸着，似乎并没有听到。

　　“那不然还有什么解释？你对她有点过度关心了，只是个病友而已。”

　　“你要真对她有兴趣也不是不行，毕竟你当时和那个谁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成年。”

　　“我成年了。”余盏咬牙切齿的反驳道。

　　“哦…还记得蛮清楚。”

　　余盏被文冉摆了一道，她意识到了这点，于是干脆不再搭理她。

　　“护士姐姐，再宽裕几天吧，我真没钱了。”韩娅娅可怜巴巴的看着护士。

　　“吴佩琼家属，不是我们不通融，只是系统里的预缴金已经扣完了，按照规定，必须补缴押金才能继续开方。”

　　“没关系，记在账上就好了，反正出院的时候一定会结清的。”

　　“按照你妈妈的病情恢复状况以及医生查房报告来看的话，她已经没有继续住院的指标了。”

　　“再住几天，再住几天。”韩娅娅几近恳求。

　　“差多少？”余盏走到一旁来询问护士。

　　“她今天补了一千，还差两千七百多。”

　　“麻烦帮我念一下吴佩琼的住院号可以吗？”

　　护士挨个念出，余盏在医院公众号上输入号码，自动弹出吴佩琼需要补缴的金额，她没犹豫，三两下就全部支付好。

　　“好了，麻烦您等会儿在系统上核对一下。”

　　“好。”

　　“你这是做什么？”韩娅娅扯住余盏的手臂，将她拉到一边问道。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债主了，你慢慢凑钱还给我吧。”

　　“凭什么？你擅作主张替我决定问过我的想法吗。”

　　“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你妈妈的病情一拖再拖吧？早点治好了早点出院不是吗？”余盏耐心的反问道。

　　韩娅娅哑口无言，良久她才扭扭捏捏的小声说道：“谢谢啊。”

　　“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俩萍水相逢而已。”

　　“我没有帮你，我只是缓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但我不是做慈善，这些钱一分不少你还是得还给我。”余盏点了点屏幕，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哦调出来。

　　“加个好友吧，毕竟出院了我就不一定找得到你了，加微信的话会方便些。”

　　“你就不怕我把你好友删了卷钱跑路？”韩娅娅挑挑眉。

　　“我不觉得你是这种人，但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的话那我只能自认倒霉。”

　　“你为什么觉得我就是你想的这种人？”

　　“不知道，直觉。”余盏笑道。

　　开车回警局的路上，余盏收到了韩娅娅转来的一百元。

　　【昨天的工资，我自己留了一百当饭钱，剩下的全给你了。】

　　【你在外面打工？】余盏将车靠边停下，专心打字回复。

　　【废话，不然我的钱是偷来的啊？】

　　【那上次呢？我在巷口碰到的那群人是在做什么？】余盏想了想问道。

　　【都是些认识的混混而已，他们喜欢看我跳舞，我跳一次他们就给我钱。】韩娅娅回答的很平淡，似乎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余盏反反复复的打字又删掉，聊天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单纯跳舞而已，没有做其他的什么。】韩娅娅忙不迭的澄清道。

　　【为什么这么努力的辍学挣钱呢？家里的其他大人呢？】

　　韩娅娅没有回复了，她不想说的问题余盏问不出来。

　　不过这也是余盏一直疑惑的点，从始至终照顾吴佩琼的是一个还没出社会的二十多岁的少女，怎么想也太荒谬了。

　　因为提到警察身份时韩娅娅那双一直深切望向她的眼睛，让她确实难忘，她坚信韩娅娅有事情想要告诉她。

　　所以余盏想方设法的靠近韩娅娅，让她觉得自己的出现不会那么突兀，也让她可以对自己多一些信任。

　　韩娅娅。余盏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有怎样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