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96、彩色 最独特的彩

　　“辽哥。”余盏进办公室拿衣服，正好遇上了冯辽出来。

　　“诶，来啦？”

　　“这几天局里没什么要紧事吧？”

　　“没事儿，上次抓到那个变态精神不太正常，估计得走强制医疗程序，现在就等法院的决定书下来了。”

　　“麻烦你了辽哥又帮我一次，本来这人该我审的。”余盏将常服外套穿好，一颗一颗的扣扣子。

　　“小问题，别说谢了。”

　　他们一同来到学术厅里，里面稀稀散散的站了几个警员。

　　“今天是拍照的最后一天，咱们支队的同事大部分上午的时候已经拍完了。”

　　“难怪来的人挺少的。”

　　“人少好啊，你正好早点回去照顾你朋友。”

　　冯辽和余盏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等待着台上的摄影师拍照。

　　直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余盏才慢悠悠的上前去。

　　“坐这里。”摄影师拉好帘子，指了指摄影机对面的椅子。

　　摄影师帮助余盏调整好姿势和神态，按下快门的瞬间却没有响起咔嚓声。

　　“咋回事？”摄影师重新按下，还是没反应。

　　“不好意思啊，我换一台。”摄影师笑着摆摆手让余盏等等，说罢他从自己放在地上的包里拿出另一台摄影机连接上电脑。

　　“好看镜头啊，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余盏锤了锤坐得僵直的脊背。

　　“警官你过来看一下吗？可以选一张你自己觉得好看的，我就保存下来。回去给你们统一p一下。”

　　“噢，行。”

　　余盏走过去，浏览了一下几张照片，在她看来都没什么区别，于是她随意指了一张。

　　“行。”摄影师随意划动了几下鼠标。

　　“等，等一下。”余盏的脑子炸开了，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很明确的确定她刚才看到的照片。

　　“可以麻烦我再看看吗？”

　　“可以啊。”摄影师松开鼠标交给余盏，余盏颤抖着按上鼠标滚轮，一下一下的机械的向上移动。

　　“哦我这台摄影机很久没用了，是一个备用的，要不是那台不知道出什么问题了，估计我都不会用。”

　　摄影师挠了挠后脖，见余盏没反应，他接着解释道：“照片也不多，跨度挺大的，基本上最近五六年的都在里面，我也懒得删。”

　　余盏的目光久久的定格在一个熟悉的面孔上，同样的身着警服，警号020428，即使不看这张脸，她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串数字，第一次印刻下宋清予的模样时，警号就是她们间的初链带。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肌肉记忆往往比内心的苦楚来得更猛烈，即使心里已经告诉自己去远离去忘记，可是这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月光却在某个瞬间忽然明晰，去照亮那段尘封的过往，去点亮自己心中那块乌托邦。

　　她正挂念着一个见不到的人，她对周遭的一切都能保持着平静的心态，但是这种思念漫无边际，却在某一天碰到了一颗小石子，再次触动她的波澜不惊。

　　只有她而已，像一座永垂不朽的碑。

　　“警官？警官？”遥远的，呼唤她，带她回到现实。

　　“不好意思啊。”余盏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长时间的注视让她有了些重影。

　　“这张照片可以帮我印一份给我吗？我可以给您另外的钱。”

　　“害这有什么啊，咱俩加个微信，到时候我把这张单独发给你。”

　　“好，多谢了。”

　　摄影师看了眼宋清予的照片，好奇的问道：“不过你和她认识吗？”

　　“认识。”

　　“不过您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吗？”余盏问道。

　　“哎哟我想想。”摄影师托着腮思考了片刻说道：“这位警官我是真没印象了，我这几年照过证件照的单位或者是个人也得成千上万了。”

　　“麻烦您了。”

　　“小事。”

　　余盏恍恍惚惚的从局里出来，脑子里想着她，想她会是在什么时候照了这张照片。

　　“孽缘。”余盏淡淡的自言自语。

　　这样的再见反而让她心里更加恼怒，说不上来，但就是生气。

　　文冉给她打了电话，余盏平复好心情后接听。

　　“怎么了冉冉？”

　　“没事儿，我就是想问问你那边结束了吗？”

　　“嗯刚照完，我现在准备回来。”余盏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啊冉冉，我刚才忙了点事情都没注意到时间这么晚了。”

　　“没事，我就是看你太久没回来，消息也不回，我怕你有事所以才打电话问问的。”

　　“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

　　她将手机放在支架上，停留在微信聊天的页面上，一个新加的好友列表框中弹出一个未读消息。

　　是一张图片。

　　余盏知道那是什么，不过点开这个对她来说实在很难。

　　“不过盏盏我给你讲啊，这个韩娅娅今天对我态度还蛮好的，还主动问我要不要吃什么，你说她怎么了？该不会鬼附身了吧？”

　　余盏差点被口水呛到，“你脑洞也太大了吧，哪有什么鬼。可能她也看出来你对她没恶意。”

　　“我能有什么恶意，我看她就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谁在她心里都阴险得不行。”

　　“好了，你也别跟她置气了，她没成年，心智不怎么成熟，加上你刚动了手术，少生气。”余盏宽慰道。

　　余盏开车经过一个灯火通明的会所，门口挤着一堆人吵吵嚷嚷，互相簇拥着吼叫。

　　红灯刚好在此刻亮起，余盏觉得吵嚷，准备将车窗按上去一些。

　　车窗边缘破裂掉外界的嘈杂，升起，升起，连同外界的无关人群一起分割，变成了灰色。

　　不知道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在这片褪尽的灰色里，余盏的眼底骤然有一抹彩色。

　　如果鼻子闻到味道，嗅觉会将这种味道赋予给记忆中某个有意义的片段；嘴唇品尝到美味，味觉会复刻下这样的感受等待着某一个时刻再度相遇。

　　而人的视觉就更加奇妙，视网膜有三种视锥细胞，对红绿蓝格外敏感，通过三原色可以看到100万到300万种颜色不等。

　　在这些数目繁杂的颜色中，当眼睛偶遇伴侣，它会不知疲倦的将这些颜色剔除，为爱人附上一种全新的颜色，她就成了世界里最独特的彩色。

　　背后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不耐烦的催促余盏，她意识到自己挡了路，很快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沿着她刚刚看见的身影一路找寻。

　　“喂盏盏？你还有没有听我讲话啊？”

　　“哦，那个，冉冉我这边儿忽然有点事，我可能还得再晚点回来。”

　　“啊？你这么忙啊，没事没事，你忙完回来吧。”

　　“好，我…我先挂了。”余盏心不在焉的挂断电话。

　　文冉看着漆黑的屏幕，映出她感到疑惑的神情。

　　余盏仓促的将车停在了路边停车位里。

　　停车管理员斜挎着一个背包晃晃悠悠的走过来用手持设备扫车牌号。

　　“电车俩小时内免费啊，超出的时间三块一小时。”他咂咂嘴，等着设备打印条码。

　　“条码拿着，一会儿在上面缴费。”管理员将手伸到驾驶座外面，一边拿起手机刷视频。

　　“哎人呐？”他凑近驾驶座向里看，车内早已空无一人。

　　人流量太大，三两成群慢吞吞的走在本就狭窄的人行道上，余盏心急如焚，边走边踮着脚观察那个熟悉的背影。

　　“让一让，麻烦让一下。”余盏轻轻将面前的人推开。

　　“阑珊会。”余盏抬头看着闪闪发光的几个大字。

　　她犹豫了。

　　站在门口考虑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本来她想做到没那么在乎，可是来到汾南以后却习惯于捕风捉影；习惯于走到她们爱吃的餐厅前会不自觉的停下看一眼；习惯于在路上看到法斗会仔细看看是不是蛋黄。

　　她不知不觉的，将宋清予融入了自己的骨血，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点。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余盏走到门口，被前台的女生拦了下来。

　　“您好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呃我找个人，方便吗？”

　　“可以的，不过没有预约的话您就只能在我们的一楼普通大厅活动。因为二楼是vip包厢，客人对环境的要求度比较高，麻烦您谅解。”

　　“好没关系，我就在一楼。”

　　一楼来往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着正装的人从余盏身边经过，最里面是商务用餐区，两扇高门虚掩着。

　　余盏将门推开一条小缝向里张望，餐吧区很吵闹，大多都是坐在一起吃饭互相敬酒的客人，环境杂乱，没有人注意到余盏。

　　酒保端着一盘酒跌跌撞撞的朝余盏走来，杯里的酒左右摇晃，余盏有足够的时间避开，但她没有，任凭五颜六色的酒滴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好意思啊客人，酒太多没拿稳，我一会儿给您擦擦。”

　　“没事儿，你给张湿巾纸给我吧，我自己擦。”

　　商k里不乏有这样试探性的规则，为的就是以防便衣视察。余盏深谙这些，毕竟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找人，她不想惹事端。

　　酒保从包里掏出湿巾纸给余盏，余盏抬眸看了她一眼，刻意将衣摆拉上去了一些，露出了自己的下腹。

　　“谢谢您体谅啊客人，我给您做一杯调酒吧，就当赔罪了。”她笑着挑挑眉，鲜艳的红唇咧开了一个很大的幅度。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好，那您慢慢玩客人，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女酒保朝二楼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吧台。

　　余盏找了一圈，没有她想见到的那个人，如果要说的话，失落更多。

　　来都来了，人也没找到，还把自己的衣服弄得脏脏的，余盏无奈只能借用一下这里的洗手间。

　　一楼的洗手间爆满，排队的人从里面到了走廊上，听说好像是有个人吐了，正在里面收拾。

　　余盏不愿意久等，她打算区二楼碰碰运气。

　　二楼楼梯口站了一个安保，要她出示预约信息。

　　“我就去个厕所，我衣服被弄脏了，我想洗一下。”

　　余盏无奈的指了指自己的白衬衫，被弄脏的地方是一个红色的晕染开来的污渍，看上去确实有碍观感。

　　安保点点头，要她尽快出来。

　　二楼相比于一楼来说要安静许多，走廊看上去设计得也足够高级，不过余盏无心欣赏，她只想快点回医院。

　　走到洗手间门口，余盏将手按上门把手，手机在此刻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余盏暂时松开把手，去听韩娅娅发来的语音。

　　“盏盏姐，你等会儿回来路上买两个烤串儿吧，你那朋友特别想吃。”

　　余盏无奈的轻笑道：“是你想吃还是文冉想吃啊？她才动完手术不能吃这些。”

　　过了片刻有一条语音传来：“好吧其实是我想吃……”

　　紧跟着附上一个小狗哭泣的动图。

　　“行，我回来路上帮你看看吧，没有的话我也没办法了。”余盏宠溺的回复道。

　　“谢谢盏盏姐，烤串钱和住院费我都会给你的！”

　　呵呵，但愿吧。

　　毕竟韩娅娅现在看上去连五十都凑不出来。

　　余盏将手机放回包里，再次准备按下门把手。

　　“停电了！”楼下有人惊呼。

　　几乎是同一时刻，走廊里所有的灯全部熄灭，整个楼道归于漆黑。

　　余盏四处摸索，试着寻找一些还可以打开的电源。

　　安保急促的由远及近跑来，在黑暗中对余盏说让她立即离开。

　　“没什么问题，应该是跳闸了，一会儿就好。”安保说道。

　　“好，我马上就走。”

　　挺倒霉的，遇上这些事情，几乎浪费了余盏一整个晚上。

　　刚走到一楼，人群拥挤嘈杂，有人高声尖叫着：“有扒手！”

　　“哎。”余盏捂着额头无奈叹气。

　　她决心下次出门前翻翻黄历，再将不宜出行这四个字狠狠刻在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