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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变故 “我会照顾 ...

  •   沈琼华没有在营帐内久待。

      她只是亲眼看着长珏喝下了那碗她亲手端来的药,那支箭上虽然并未淬毒,但伤口泡了泥水,需要预防感染发炎。

      好在现在天气转凉,不然若是生疮流脓,就不好了。

      长珏单手拿着碗,目光在那黝黑发苦的药汁上略一停顿,旋即唇瓣贴上碗沿,仰着头将整整一大碗药汁一饮而尽。

      喝完药,沈琼华接过空碗,语气淡然道:

      “我去问过了,军营里没什么甜的,蜜饯更是别想。”

      “待回了长安,再给你准备。”

      长珏垂眸浅笑,明明自幼喝药爱配蜜饯的是她自己,他甚少生病,沈琼华自然会按照自己的习惯来照顾他。

      虽然他显然不需要,但沈琼华愿意给,那他正好照单全收。

      “是。”

      他低声应了,沈琼华站起身,眼神扫过他拉紧的衣领,垂眸轻声问:“想要我今夜留下来陪你吗?”

      她本以为长珏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却没想到他身子倏地一僵,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臂,神色稍怔,片刻后缓缓回答:

      “还是不了,如今是在突厥人的营帐内,殿下的清誉要紧……”

      在突厥人的大营内,沈琼华这个前特勤妃就这样轻率地与一个男子共处一室整整一夜,怎么想都只能觉得是挑衅。

      沈琼华心里也清楚,可她就是想,问出口后被拒绝了,就没再坚持。

      至少给阿史那·乌苏设一个面子。

      她点点头,垂眸嘱咐说:“那你早些休息,我们天亮就要回雁门关,到时让人先送你回长安休养。”

      “我不在宫中,你莫要忘了替我看管住盼儿,虽然你现在负伤,但那孩子被你训一句就乖乖听话了,你压得住她。”

      她说得在理,长珏也敛了眼底的喜悦,不让自己太过失态,应了下来:“当然。”

      他望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

      “我会照顾好小郡主,等着殿下回来。”

      沈琼华对上他的视线,了然地笑了,抬脚转身离去。

      长珏仍然没有移开视线,一直盯着对方的背影被帐帘遮掩,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营帐内一下安静下来,清晰落入耳中的唯有长珏自己的心跳声,它此刻大得如鼓点,连带着长珏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他向后倒去,后腰靠上软垫,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眼下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突厥那边有阿史那·乌苏设,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沈琼华也查清了她想要的真相,文慧太子的死时隔十数年,终于沉冤得雪,想来她夜里,睡得也能安稳些。

      更重要的,自然是他终于又能回到沈琼华身边,一切伤痛可以在时间的作用下慢慢愈合,而终有一日,他与沈琼华,或许亦可以回到十年前那般。

      长珏对此打从心底觉得愉悦、舒畅。

      就好像是一块本是一体的瓷片,裂成两块后,终于又再次合一,他们本就如此、本应如此。

      ……

      沈琼华走出营帐,抬头瞥了一眼已经彻底黑下去的天色,阴沉的天幕被云层遮挡,密不透风地一丝月光都无法照进来。

      她收回视线,对着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颇为不满,突厥营帐不大,那么多将士当然不可能一口气都住下,大多人都是只能选择前往云中关暂时驻扎。

      阿史那·乌苏设只单独领了六千人留在这里,方便天亮后陪同他们二人返回雁门关,顺便一同去往长安面见大周皇帝。

      夜里,森林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谧中,连一只鸟雀都不屑于在这样的夜里鸣叫。

      她迈出脚,踩到一滩湿泥。

      雨好不容易停下,留给人的麻烦却还没有结束,她瞬间蹙眉,心想,果然自己还是讨厌下雨。

      到处都是湿漉漉黏糊糊的,空气里也都是散不去的水汽,营地的火炬都受了潮,点不出火星。

      众人无奈,只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巡营。

      沈琼华是女眷,她的营帐被刻意安排在了与男子营帐稍远的地方,没有别的侍女,她做事也不方便。

      可眼下,这点小挫折也难以掩去沈琼华的好心情,大事都已经在缓步迈上正轨,这些小事,也就无伤大雅了。

      这般想着,她抬脚,踩着湿泥摸着走上回营帐的路。

      路上,沈琼华遇见几队巡视的士兵,士兵们在这样的夜色里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引起了她的注意。

      “喂!”

      随着士兵的逐渐靠近,领头的那个看见夜色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便出声叫道:

      “你是哪个营的?可汗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到处逗留,你不知道吗?”

      但当他们举着手中的火把走近,接着暖黄的火光看清沈琼华的面容,霎时收敛了神色,低头忙不迭道:

      “特勤妃见谅。”

      他们依旧认为沈琼华还是特勤妃,阿史那·阙的妻子。

      “属下不知是您,若有冒犯,还请不要跟小人一般见识。”

      沈琼华扫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一队人,本不想问的话,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说出口:“这是怎么了?还未到入寝的时辰,怎地就要忽然清点人?”

      士兵抬头看了看她的表情,面上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如实告知。

      似乎是觉得让沈琼华知道了也无妨,他还是坦然地说了:

      “特勤妃有所不知,可汗说夜里极易生事,便不让士兵在外到处乱走,免得误打误撞见着什么人。”

      他虽然没有直接点明,沈琼华还是听出了些言下之意。

      眼下军营中人不多,怕也是阿史那·乌苏设觉着,有些仍然效忠与阿史那·咄曼的士兵还潜藏在人群里。

      怕人多手杂,有个什么不安分的。

      于是沈琼华没再追问,反而叮嘱了领头的士兵几句:

      “可汗高瞻远瞩,此处林间常有野狼出没,早些回营帐内也是好的。”

      接着,她垂下眼,抬高些音量:“你们既然巡视,便该打起精神来,别让什么猫啊狗啊的闯了进来。”

      “是。”

      领头垂首应道。

      沈琼华点点头,注视着这些人逐渐走远。

      身披甲胄的军士走路时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就像是利器划过瓷器般刺耳,清晰地传入沈琼华耳中。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向那士兵远去的方向,抬脚欲走。

      “哗啦——!”

      一阵猛力骤然袭来,沈琼华的脖颈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向后捞去!

      她瞳孔骤缩,眼前漆黑的景色在不断旋转,将她整个人按伏在地。

      这人动作极快,沈琼华手指一松,手中的空碗甩了出去,砸在一木桩上成了碎片,清脆的碎裂声在一片死寂的夜里尤为明显。

      沈琼华被人压在身下,她在夜色中瞪大了双眼,可嘴却被人死死捂住,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压低,她的后脑被按在泥土上,鼻尖萦绕着青草、泥巴和淡淡的腥气。

      “唔——”

      “嘘。”压在她身上的人,忽然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她似是极为熟悉,可被恐惧暂时压制理智的大脑,此时难以判断对方的身份。

      眼前是一片漆黑,口鼻被人捂住,连空气都在一瞬间变得稀薄,全身的血液不断往上涌。

      她睁着眼,忽然感觉到身上的人动了。

      在沈琼华看不见的地方,他缓缓俯下身,附在她耳边,声音如同鬼魅低语:

      “这么晚了,特勤妃不回自己的营帐,在这做什么啊?”

      沈琼华的大脑有一瞬,变为了纯粹的一片空白,只剩下一段早就被她丢到脑后的记忆。

      那时她也是刚嫁到突厥,阿史那·阙困于心结,迟迟不愿回到他们的营帐内过夜,为此,沈琼华在一个夜里再也无法忍耐,选择自己亲自出来寻找。

      而在寻找的途中,她遇到了一位死都不想遇见的人。

      阿史那·咄曼远远地就瞧见了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领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呦,这么晚了,特勤妃不回自己的营帐,在这做什么啊?】

      沈琼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意识回到当下,她用自己的眼睛死死瞪着身上的男人,好似是在质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被人看押着,预备带回突厥吗?”

      阿史那·乌苏设到底为什么会把这人留在身边亲自看管,而不是趁着派兵回云中关时正好让人押走呢。

      但现在,没人能回答沈琼华心里的疑问,压在她身上的人,的的确确正是本应该被看管起来的阿史那·咄曼。

      若是现在能有几分月色,沈琼华就能看清,阿史那·咄曼身上的衣物已经在挣扎中被锁链磨破,东一块西一块地挂在身上,破裂的缝隙里露出乌青的皮肤。

      他再不复昔日如万兽之王的威风,卷发乱糟糟地垂下,发梢擦过沈琼华的脖颈,而他脸上,赫然可见数道伤痕,许是躲藏在草丛中被叶片划伤的。

      天边的云层散了些,隐隐有了些光,令沈琼华看清了那一双如索命恶鬼般的眼眸。

      阿史那·咄曼的眼珠瞪大,泛黄的眼球上布满血丝,里头的怒火如有实质,像是想直接烧到她身上。

      沈琼华一时连呼吸都不由得放慢了些,生怕激怒了面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阿史那·咄曼双腿压在她身上,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充斥着怨毒和愤恨,说:“看看啊。”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碾出来的,近乎是发狠般的低声道:

      “怎么这么害怕?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白日里帮着那个懦夫指认我的时候,不是还很有胆色吗?”

      “现在又蔫了?”

      沈琼华壮着胆子,抬眼直直迎上他的注视,说:“你放弃吧。”

      “这里有重兵把守,你跑不出营地的!”

      事到如今,沈琼华已经不想去问阿史那·咄曼怎么出逃,又怎么找到她的。

      现在,怎么让巡视的士兵重新羁押他,才是重中之重。

      她竖起耳朵听,可惜方才那一队士兵的脚步声已经小得难以听清,他们短时间内可能无法赶来。

      那既然这样,能不能在阿史那·咄曼手底下周旋,就只能看沈琼华自己的本事了。

      阿史那·咄曼一下就看穿了她此刻的想法,或者说并不难猜,他缓缓张开嘴,语气幽幽:

      “我劝你别想着引来那些士兵了,这个营地还是够大的,至少够他们巡完一圈,然后回到这里——”

      “发现你的尸体。”

      沈琼华太阳穴猛地一抽,面上却仍强装着镇定,绷着声音回答:“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离开这里了吗?”

      她语气里透出威胁:

      “我保证,要是我的尸体被人发现,你甚至都等不到天亮,整个突厥营地就会立时将这里掘地三尺,然后再将你揪出来!”

      沈琼华绝对不是在虚张声势,可阿史那·咄曼听罢,却是蓦地笑出了声。

      他血口大张,扭曲的笑声从他可以压低的喉间溢出,宛若晚风刮过崎岖满壑的岩石,发出如哭一般的声响。

      她睁着懵懂的眼,不解地看着虽然笑容盛放,但眼底却无半点笑意的阿史那·咄曼,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如野兽般骤然伸出手,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啊……”

      沈琼华的声音在从喉间溢出前,便被他生生扼断了。

      阿史那·咄曼五指如铁,她呼吸一滞,气堵在胸腔里进出不得,视野边缘顿时发黑。

      沈琼华本能地去掰那只手,指尖却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扣着对方的手腕,颈侧青筋暴起,苍白的脸因窒息泛起病态的红。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视野模糊前,沈琼华听见阿史那·咄曼脸上的笑意转为杀意,声音暗哑:

      “外面是雁门关,后面是振武军,就算放你一马,我也不见得可以逃出去。”

      他近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声音发狠:“要不是你这个女人碍手碍脚,我又如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沈琼华的指甲扣入阿史那·咄曼的肉里,深得可见皮肉,可他却好似并未感到疼痛,依然自顾自地加大了手心的力道,却加得极缓慢。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沈琼华整张脸涨作一片血色,眼球中血管崩裂,染红了原本洁白的眼白。

      阿史那·咄曼就像那日斩下虎头的时候一样,他在欣赏,欣赏她死亡的过程,为此甚至不惜将她的死亡延续地如此漫长。

      他观赏着沈琼华的丑态,嗤笑着说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的脖子实在是太细了,细得像是一根草茎。”

      “我只要稍稍用力,你现在就会死不瞑目地留在这里。”

      “我的可汗之位已经没有了,很快我的性命也即将化为黄土上尘,但你,刚回到自己的家,成了尊贵的长公主,还有那个可爱的女儿——”

      他眯起眼睛,眼底的嘲讽蔓延,轻嗤漫过:“你是不是以为,没了我你就能再次过上想要的生活。”

      “我告诉你,若我不能如愿,那谁都别想如愿——!”

      “啊——!”

      正当阿史那·咄曼手上爆出狠劲的同时,沈琼华的手指攥到了个东西,从全身上下挤出最后一抹力气,朝着身上的人猛地一划!

      阿史那·咄曼从她身上翻下去,捂着脸发出凄厉的叫喊,映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流出,化为点点红梅,湮没进深色的泥地里。

      沈琼华死里逃生,下意识地捂着自己被掐出红痕的脖颈,整个人如搁浅的游鱼般大幅度喘息起来,挣扎着坐起。

      阿史那·咄曼放下手,掌心沾满了鲜血,借着地上的一小滩水池,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鼻梁上被划了一道贯穿半张脸的血痕,同他左眼上的那道疤痕纵横交错。

      陈年旧伤被牵动,阿史那·咄曼顿时被激怒。

      他回头,与方才坐起的沈琼华四目相对,视线落在了她手上的药碗碎瓷片上。

      只在呼吸之间,沈琼华便感受到了阿史那·咄曼身上的杀意,他方才是真的想掐死自己,此时更是如此!

      阿史那·咄曼整个人如猛虎般扑上来,混乱中试图再次钳制沈琼华:“你竟敢对我动手?!!”

      她手上的碎片在挣扎中飞了出去,阿史那·咄曼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到自己面前,力道之大沈琼华难以撼动,慌忙挣扎间,她猛地屈膝,狠狠踹中男人的胸口。

      那只揪着她衣领的手一松,沈琼华趁势翻身,被比她壮了多少倍的阿史那·咄曼抓住,压着肩膀砸向地面。

      她后脑磕上地面,若不是土质不算坚硬,怕是要当场眼冒白光。

      沈琼华抓上对方的肩膀,手掌掰着他的下颌,可即使是这样,阿史那·咄曼手上的力道仍然巨大。

      情急之下,她的手指胡乱一戳,打斗中阿史那·咄曼左眼上的眼罩已经散落在地。

      阿史那·咄曼此时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掐在她喉间的手上,丝毫不曾注意,她的手指已经摸上了他的侧脸,指尖朝着最柔软的部分刺进去,触碰到了一手粘稠与温热。

      “啊——!!!”

      沈琼华听见阿史那·咄曼发出一声凄厉异常的嚎叫声,扼在脖颈间的手缓缓松开,局势瞬间反转。

      她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翻身骑上去,手上用力,将什么像是带子般的东西硬生生地扯断了!

      一个小球掉进她手心。

      周围的营帐霎时掀开,沉眠在美梦中的士兵都纷纷被那声巨大的吼叫声唤醒,陆陆续续地有人走了出来。

      “这是发生什么了?!”

      还没等人群聚上啦,只身着里衣的阿史那·乌苏设,便在士兵的护送下朝着这边走过来,坐在两个营帐之间的两人周遭一片狼藉。

      他逐步靠近,接过士兵手中的火把,照亮眼前的一切,在看清全貌时又蓦地皱紧眉头。

      只见面前的一幕已经变得极为骇人。

      沈琼华跪坐在地上,面对着众人,沾着斑斑血迹的脸上满是冷淡,眼底浮现出冰冷的寒光,她的一只手手心朝上,赤红的指尖沾满尚且温热的鲜血。

      而一枚眼珠,此刻正躺在她的掌心内。

      这眼珠的主人……

      阿史那·乌苏设将视线转移,落在一边在地上干嚎着平复疼痛的男人身上。

      阿史那·咄曼脸上,连接眼珠的那一节组织还垂落在空荡荡的右眼眶外,裸露在外的血管鲜血汩汩,迅速腐化成树根般的褐色。

      他的手掌死死捂住那寸肌肤,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按理来说,仅仅只是掉了颗眼珠,并不足以让阿史那·咄曼这个经验丰富的战士痛苦成这个模样,几乎是完全被疼痛压倒了理智。

      阿史那·乌苏设清楚,阿史那·咄曼的左眼本就受过伤,后来被他身边的神秘医师清理掉,也成了他本人的致命弱点,只剩下一只完好的右眼。

      现下这只右眼,竟然也落了出来,旧伤上加新伤,就算是铁打的人也难以忍受。

      “殿下、殿下——”

      慌乱中,长珏肩上披着长袍,步履匆匆地穿过逐渐聚过来的士兵,眼神落在了人缝中露出的那半张脸上,忽地瞪大。

      “长公主殿下!”

      长珏赶忙上前,沈琼华还盯着自己掌心的东西,他目光扫过,身体骤然绷紧。

      旋即转手,将其扔掉,眼珠如污物般落入泥土,沈琼华被长珏抓住肩膀,轻轻从地上扶起来。

      经历过刚才那一阵混乱,沈琼华整个人都有些虚脱,眼神无神地落在一边,在火把的映照下,她脖颈上鲜明的勒痕和阿史那·咄曼满脸的鲜血变得尤为清晰。

      长珏眼神扫过她的脖颈,目光陡然一变,转而面向阿史那·乌苏设,寒声质问:“可汗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长珏眼底含着愠怒,那眼神犹如实质,看得阿史那·乌苏设心底发毛。

      “国师大人,我也只是刚到这里。”

      阿史那·乌苏设低声道,旋即对着身边的人吩咐说:

      “都散了吧,让人将罪犯带下去!今夜之事不可外穿,否则按军令处置。”

      “是!”

      前来看热闹的突厥兵顿时收了心思,赶忙回到自己的营帐中休息,免得惹火烧身。

      看热闹的一走,周围的人顿时散去大半,唯有今夜负责值守的几名突厥兵、以及沈琼华、长珏和阿史那·乌苏设几人。

      勘探的突厥兵返回,他们来到阿史那·乌苏设面前禀告说:“启禀可汗,原负责看管罪犯的两名士兵被发现死在大牢里,罪犯必定是击倒了他们逃了出来,是属下失责!”

      突厥兵跪在地上请罪,阿史那·乌苏设垂下眼,扫了一眼此时混乱的局面,颇为头疼地摇摇头:“罢了。”

      他摆摆手,对着士兵无奈地说:“快将人带下去,再召见医师去特勤妃的营帐。”

      “是!”

      走上来两个人,将阿史那·咄曼架住带了下去。

      沈琼华一语不发,刚刚在阎王前捡回一条命的她,现在也难以再分心力去计较这些事。

      长珏自己就还旧伤未愈,动作堪称是小心地环着她的肩,目光落到她留下深深勒痕的脖颈,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他心底深处翻涌而出。

      “殿下……”

      沈琼华抬起手,微微摇头。

      她现在不想谈这个。

      可即使是她什么也不说,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这就是阿史那·咄曼趁乱逃出监牢,意外遇见了走在外面的沈琼华。

      一时激愤之下,这才打算痛下杀手,却被沈琼华反击,不慎丢了另外一只眼珠。

      想到这,阿史那·乌苏设心中生出一丝庆幸,还好,还好他提前令人消磨了些阿史那·咄曼的体力。

      不然就凭着他原来的本事,怕是沈琼华压根没有反击的机会。

      而他们突厥与大周之间的关系,怕是再无回旋的余地,一国的长公主在突厥的军营内被刺杀,说是不是故意的,又会有几个信。

      怕是这也是阿史那·咄曼的计划,杀了沈琼华,让战争彻底爆发,不关是突厥还是大周,都要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中喝上一壶,没人可以全身而退。

      火把上燃着赤红的火焰,在空气中发出“噼啪”声,火花迸裂,在阿史那·乌苏设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将他的脸分为两半。

      一丝凝重自他眼底掠过,又藏回阴影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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