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骤变 “你别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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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了，突厥百姓厌恶打仗，他们只希望自己能过上和平安逸的生活。
当年众人以为，唯有强大的首领才可带来无可威胁的和平，骁勇善战的阿史那·咄曼，便成了可汗的大热人选。
自己亲手打出来的和平，自然是珍贵的，一味的求和也难安突厥百姓的心。
但当真的开战，他们才知晓，军备、马匹、辎重，那样不是从老百姓身上出，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阿史那·咄曼竟然启用了突厥禁术，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怕是自家孩子都没来得及上战场，先被自己人杀了，填进磷粉。
这样一来，谁才是众人的心之所向，答案不言而喻。
阿史那·乌苏设站在那里，即使没有继任大典，他也已经是突厥士兵心中唯一可追随的可汗，也是唯一制衡阿史那·咄曼的人。
他深深地注视着阿史那·咄曼，目光在他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中扫过，过了一会，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阿史那·乌苏设不再屑于同阿史那·咄曼争执，而是直接道出事实，只见他负手而立，宣布道：
“多说无益，此时此刻，你留在营地中的亲兵，包括契苾·阔斤，已经被清算完毕。”
“而你……”
他微微顿了顿，还是坚定地落下话语：
“你会被押解回突厥，以试图挑起战争、谋取可汗之位、残害手足等罪名，数罪并罚，下狱待判。”
“你敢？！”
阿史那·咄曼听着他的话，感觉那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为了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在他的神经上不断跳动，毫无疑问是对他莫大的挑衅和羞辱。
于是他猛地冲上前，被阿史那·乌苏设近身的几个士兵钳制住，他身强体壮，几个人拉险些都没拉住。
阿史那·咄曼一下冲至阿史那·乌苏设面前，两张脸之间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咬着牙，呲目欲裂地怒吼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他边说，竟然还边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沈琼华身上。
此时的沈琼华已经被阿史那·乌苏设的随军医师从地上扶起，尤其是长珏的肩伤，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她就站在那，默默地观赏着这场兄弟反目的大戏。
脸上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的笑。
“还有你！”
“我说怎么以前，你怎么怎么关照这个女人，你背地里给了她多少好处，竟然能说动大周人将你从那牢里劫出来，让你偷取我的可汗之位！！”
他敏锐地觉察出了事情的异样，阿史那·乌苏设会出现在这里，傻子才相信是巧合。
分明是有人安排，将他从牢里劫出来还不够，还要一直带着他，到这战场上游说这些士兵。
恍然见，阿史那·咄曼迅速找到了翻盘的机会。
“你们都看见了，他救了大周的公主，他与大周必定有着不可见人的交易，若是这样的人当了突厥的可汗，那从此之后，突厥就只是大周的一条狗！”
“你们甘愿吗？！成为我们仇人的看门狗？！”
男人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密林里是那么震耳欲聋、振聋发聩。
沈琼华眼神微动，阿史那·咄曼确实是巧妙地找到了信任上的漏洞，这一点解释不清楚，即使眼下做不了什么，未来阿史那·乌苏设也不一定能完全坐稳。
尽管这件事完全在沈琼华的意料之外，可她还是迅速厘清了思绪，做出了当下最为准确的判断——阿史那·乌苏设成为突厥可汗，至少比阿史那·咄曼好。
思路厘清，想要做什么便很明朗。
于是随着阿史那·咄曼的话音落下，沈琼华主动站了出来，将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自己身上。
“谁说我是为了大周？！”
长珏急促的喘息着，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将目光定格在前方那个纤细的背影上，眼底泛起暖意。
她会发言完全是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士兵们投去视线，看见她伸出手，指着阿史那·咄曼，说：“我乃是阙特勤的妻子，是突厥的特勤妃！”
“就是这个人，他唆使侍女在我夫君的酒杯里下毒，致使你们的阙特勤当场殒命，又将我赶回大周，为的就是他那个可汗的位子！”
沈琼华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钉在阿史那·咄曼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说：
“这样的残害手足、以权谋私、毫无廉耻的仗势欺人之辈，有什么资格做突厥的可汗？！”
“他能为了一个位置残害兄弟，眼中又如何会有子民的安乐康健？！”
沈琼华的话，给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带来了不小的震荡。
虽然这些突厥人对大周人的确并无好感，可沈琼华曾经嫁与他们的特勤为妻，夫妻十年，连孩子都有了，难道就没有一丝夫妻之情？
既然有情，那便也是爱屋及乌，她自然也算是半个突厥人，她身为丧夫心碎的妻子，请求阿史那·乌苏设这个兄长伸张正义，以报夫仇，难道是什么很过分的是吗？
只此寥寥数语，阿史那·咄曼想扣给阿史那·乌苏设的帽子，就从投敌叛国，变成了为弟报仇。
国事变成了家事，这又有什么好讨论了呢？
两边都是特勤，士兵站哪头，不都是为了突厥。
几个来回间，就算阿史那·咄曼方才成功说动了部分士兵，那沈琼华这一把火，便是将阿史那·咄曼这把干得不能再干的柴堆彻底燃作飞灰。
一切都已明了，阿史那·乌苏设是不是谋反有待商榷，但阿史那·咄曼残害突厥将士，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没人会置喙。
阿史那·乌苏设平静地注视着阿史那·咄曼，明明是至亲手足，彼此间却好似隔着血海深仇。
周围霎时一片寂静，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阿史那·乌苏设身上，就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雨滴拍打在士兵的甲胄上，雨水顺着他们腰间冰冷的刀尖垂下，滴在脚下的泥地里。
一点一滴的怨怼与仇恨汇聚起来，即将化作一条足以掀翻帆船的巨浪，朝着那一尾扁舟袭去。
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中，阿史那·乌苏设开口了，朗声宣布道：
“来人，将阿史那·咄曼押下去，从此之后，他不再是突厥的特勤，剥夺一切身份权利，凡有违令者，皆斩。”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被士兵按在地上的阿史那·咄曼身上，冷冷地说：
“你留在营地里的亲兵，已经被我带人尽数剿灭，契苾·阔斤已经就地处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侧的士兵将一个东西扔下，那个圆型的东西还没割断辫子，落在阿史那·咄曼头边。
他抬眼，与契苾·阔斤四目相对，看着一双无神瞪大的双眼，眼底泛起浓浓的不甘。
阿史那·咄曼的双手被身后的士兵死死钳制住，他身体被卸了劲，一点力都用不上。
此时的他就好似那被困陷阱中的野兽，被腕粗的锁链死死勒住了嘴，纵使是在锋利的牙齿也没了用处。
满腔满意的怨恨融化在血液里，循着血液流遍全身，最终只汇向同一个终点和起点。
沈琼华注视着那些士兵上前，将他五花大绑着，扛着带了下去，而一直到他离开她的视野，他都没有再挣扎。
就像是知道了自己注定的结局，亦或是知道自己此时无法独自胜过在场的所有人，阿史那·咄曼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明智的选择。
沈琼华收回目光，将其放在了不远处的阿史那·乌苏设身上。
很巧，阿史那·乌苏设也正在看她，甚至迈开步子，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殿下。”
阿史那·阙已经死去，沈琼华也已经回归大周，阿史那·乌苏设想了想，还是用了较为正式的称呼，而不是直接称一句：“弟妹。”
沈琼华点点头，也回敬一句：“见过突厥可汗。”
阿史那·乌苏设眼底的情绪似乎是松了一点，语气也轻松起来：“都还未正式受封，哪里能禁得住一句可汗。”
“这次的事情，是我突厥的过失，罪人冒犯大周国土，绝非大多数突厥子民所愿。”
他面色严肃，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知道，这人与殿下也有私怨，但还请殿下见谅，将他留给我处置。”
假如可以，沈琼华当然是想自己亲手为文慧太子报仇，可眼下，自己到底还是在别人的控制中，现在立刻翻脸，是最下下等的计策。
于是，她也只好点点头，应了下来。
“若是突厥可汗可允许大周使臣前去，亲眼看着此人受刑，该如何处置，我们自然不会多加干涉。”
阿史那·乌苏设知道，沈琼华这么做，是怕他因为阿史那·咄曼是他的手足，会在最后对他手下留情，可实际上，这些担心还是多余了。
眼下突厥王庭内，阿史那·乌苏设好容易死里逃生，成了可汗，他同样不会放过威胁自己地位的阿史那·咄曼的，何况他已经凶名在外了。
阿史那·乌苏设点点头，道：“关于这个，还请殿下放心。”
“今夜便先留下，国师受了伤，殿下自己也需休整，待明日天一亮，我便亲自护送你二人回云中关。”
“待突厥的军队尽数撤出大周的边境，我愿同殿下一起，亲自前往长安，同大周的皇帝赔罪。”
毕竟这次率先撕裂和平的他们突厥，阿史那·乌苏设不做些表示，怕是这场战役还要接着打下去。
沈琼华听他说要在军队离开后亲自去长安，便知他应当不是在作戏，而是真心要去赔罪。
不然他单枪匹马进了长安，不还是任人宰割。
既然他拿出了诚意，沈琼华自然也要和气些，边说：
“若是可汗真愿如此，自然是最好不过，相信只要可汗聪明，此事便还有商量的余地。”
说话间，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眸，像是在确认什么，到了最后一句，两人成功达成初步共识。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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