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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追猎 “看看这些 ...
一张脸缓缓从几里外的树梢中浮现出来,阿史那·咄曼信步走出,身上的兽皮沾了雨,反倒透出一抹深色。
他咧起唇角,脸上的疤痕被这笑堆叠起层层皮肤,黝黑色的眼眸仿佛透着刀尖般的寒光,在这冰冷的雨天比方才那支冷箭还令她心颤。
她的视线挪到那人身后,跟来的竟然还有数不清的士兵,他们追来了,他们居然徒步追来了!
阿史那·咄曼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一丝也不曾挪动,那眼底含着一种发自骨髓般的愉悦,那眼神沈琼华熟悉得不能再熟,那是他看向猎物的眼神。
阿史那·咄曼喜好打猎,更喜好玩弄被他捕到的野兽,沈琼华曾眼睁睁地看着他将猛虎圈养在羊圈旁,即使饿到瘦成皮包骨,也不会给他一块肉吃。
最终,他会让数只这种老虎待在同一个笼子里,只给一大块去了皮的死羊,然后看着它们互相残杀,为了一块骨渣撕咬到皮肉尽绽、骨头崩裂。
沈琼华见过那场堪称是惨绝人寰的残忍场面,她那时怀胎四月,吃不下东西。
阿史那·咄曼知道后,特地安排了这场“特殊”的演出,全程让侍女将她按在椅子上,逼着她看完一切,一直到最后一头老虎活了下来。
他将那几头残破不堪的尸体放在她面前,对她说:“看看这些,我想你或许可以好好享用那些像样的食物了。”
沈琼华看着自己脚下的那些残肢,盛暑天气,血肉上的腥气好似被蒸笼蒸过,爆发出腥臭般的气息。
她的胃部在不断痉挛,本就什么都没吃下去的她,更是感觉一阵阵反胃,像是要将胆汁吐出来。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其数,沈琼华不知道自己此时会独独回忆起这件事,或许是此时,自己的处境让她无限联想起了那些被追捕的猛兽。
隔着蒙蒙大雨,沈琼华看见阿史那·咄曼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低声对着身后的士兵下令:
“捕猎开始了,把她给我带回来。”
“是,陛下。”
他身后的士兵如影子般蹿出来,朝着沈琼华的方向扑过来——“轰隆!”
天边响起闷雷,沈琼华快速地翻身上马,马蹄撒开步子,在狭窄的林道中飞速穿梭,马蹄踩进泥潭,在幽暗的天色中化为一阵阵沉闷的鼓点。
阿史那·咄曼的视线定格在那个大雨中的身影上,开弓搭箭,箭簇在冰冷的雨夜泛出点点寒光,手一松,箭支如闪电般破开雨幕。
沈琼华先是感觉到马身子一沉,旋即被马儿的嘶鸣声慌了心神。
箭从马的侧边射入,三角箭簇穿过皮肉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噗”,小小的箭簇顿时令这匹矫健的马前蹄一软,庞大的身体骤然向前栽去。
她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雨幕、树枝、泥地疯狂地在她视野中旋转,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后背便重重地撞上一棵树。
视野被身体的疼痛影响,变得模糊,背部的阵阵疼痛往太阳穴上涌。
马在她摔倒的不远处倒下了,它在泥地里不断抽搐,四蹄刨着地面,黑亮的瞳孔里倒映这灰白的天空。
沈琼华的手里还攥着断裂的缰绳,那粗糙的绳在她掌心勒出一道深红的痕,她挣扎着想起身,手臂却抖得厉害,而追上来的突厥士兵已经到了眼前。
“放开我!”
她喊道,不远处的阿史那·咄曼放下手里的弓箭,看着兀自挣扎的沈琼华,脸上的笑意令人作呕。
追上来的士兵伸手要去抓人,沈琼华一手撑着地,强忍着背上的疼痛,忽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尖划开士兵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一条血痕。
“不许过来,都离我远点!”
突厥士兵被提前下过令,不许伤到沈琼华,所以即使自己被对方伤到,他也忍住没有破口大骂,可手上的动作就变得有些粗暴了。
“你最好乖乖过来!”
来人粗暴地扼住她的手腕,想要将她手中的匕首打掉,甚至不惜抽出了弯刀——有个人将刀尖抵住她的咽喉,雨滴不断打在她的脸上,视野好似蒙上一层雨布。
那张被雨水浸透的粗狂面孔,看着她恐惧的样子,竟然眯起眼睛,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狞笑。
大概是觉得一个女人不值得这么恐吓,抓住她的那个士兵将抵在她喉间的刀刃别开,笑了一声。
他让旁边的人站开一点,沈琼华顺着对方抓住自己的力道站起身,手指无力地搭上他的小臂,像是在求饶。
突厥士兵咧开嘴,显然十分受用她的示弱。
可就在她站稳的一瞬间,他脚下湿滑的泥地成功分散了一些注意力,沈琼华右手翻山开,匕首寒光一闪,刀尖自下往上,如一根针般扎进他的喉咙!
力道太大了,整把匕首几乎没入颈窝,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脸,又被雨水快速地冲淡,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响,捂着伤口呲目欲裂的倒下去。
沈琼华将匕首拔出来,另外一个突厥兵看死了人,也是提刀走上前。
她才没傻到要与对方纠缠,见着突厥兵退后半步的细微动作拔腿便跑。
突厥兵没料到她会有这个胆,看着沈琼华奔跑的背影,似乎是感受到背后阿史那·咄曼的不悦,他旋即也赶紧追了上去,但他仍旧不敢拔刀。
阿史那·咄曼看着那士兵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抬起手,一旁的士兵将手中的弓箭重新递上去,阿史那·咄曼弯弓搭箭,箭簇在雨水中闪出冰冷的光,一箭射出,朝着沈琼华的腿去。
沈琼华脚下一个踉跄,心跳声好似就响在耳边,一跳一跳得和天边的雷声互相应和,她背上疼,全身没有一处地方是不酸的。
但她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看,仅凭着身体的求生意识,她迈开腿朝前跑。
恍然间,沈琼华似乎是听见了一阵极轻的弓弦声,旋即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重物倒地的声音一同传入耳中。
她忽然停下了,低下头,一支羽箭就扎在她脚下的泥地,可再回头看,突厥兵倒在地上,脖颈上竖着一支羽箭,鲜血汩汩从那箭簇的缝隙里渗出来。
如果她脚下这只箭是阿史那·咄曼射的,那他脖子上那根又哪里来的?
雨幕里,她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上头一个小坡上站着的人。
雨还在下,脚步声忽然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了雨点砸在叶面上的滴答声,水珠从她发梢滴下。
长珏身上的白衣,在一片黏腻潮湿的雨夜如一抹皎洁的月华,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的表情紧绷着,目光与沈琼华相撞的一瞬间,一把丢下手里的长弓,迈开步子朝着她奔来。
高大的身影如倾倒的玉山,沈琼华站在泥地里,掌心旋即贴上一副温暖的躯体,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只能任由自己落进一个霎时卸下她所有防备的怀抱里。
那个怀抱温暖、无害、如城墙般将此时即将倒塌的沈琼华稳稳护住。
长珏双手环过沈琼华的腰身,抱着她整个人转了一圈,站在了原先她站的位置。
沈琼华的额头贴上他的肩窝,湿透的白袍沾上她身上的泥浆,不复洁白无瑕,恰似他这个人,在遇见沈琼华之后,就像是沾上色彩的白绸。
就是洗掉,也不会如原本的样子了。
沈琼华的心猛地一沉,“你——”
她方欲开口询问,可一声“噗呲”,霎时让两人顿住了身形。
沈琼华能感受到贴着她的躯体猛地一僵,他咬紧牙关,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声,就在她头顶,那一片衣衫渐渐泛起不正常的温热,正沿着衣料缓缓洇开。
是血。
她的瞳孔剧颤。
目光落在方才她还背对着的不远处,阿史那·咄曼的手还搭在弓上,那只箭出自谁的手,自然是不言而喻。
而看位置,若不是长珏及时换了个位置,方才那支箭射中的,便会是她的左后肩,或者更糟,直接朝着心口而来。
阿史那·咄曼眉头紧锁,却不是因为那支箭没能射在该射的人身上,令他颇为不满,眼眸中泛起一阵烦躁。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挣扎的两个人,眼神倨傲,问:
“你又是何人?”
长珏骤然出现,身份成谜,看起来还像是与沈琼华亲近之人,坏了他的好事,心情自然不好。
沈琼华嘴唇微张,看着长珏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忍,一时竟然想出口责备他白白来送死,这事与他有什么干系?
现下还替她受了一箭。
纵使是她心中不赞同,还是转身将其扶住,触到一手黏腻的温热:“你中箭了——”
长珏往前踉跄了一步,将身体一半的重心压在沈琼华身上,大部分衣袍在奔跑时染上泥点,脚上的白履已经彻底被污泥沾满,泡在脏污的泥水里。
他依然面不改色,喘着气,抬眼凝视着那高高在上的阿史那·咄曼,微微张开惨白的唇:
“可汗眼下,怕不应该先关心我是谁。”
阿史那·咄曼眯起眼,眼眸中流出些探究的意味,仿佛是想从长珏脸上找到些他这么说的原因。
可长珏只是微微抬眼,素来冷淡的眼眸中此刻更染上一抹凉意,他虽平日里总是冷眼待人。
但那种冷淡,是漠不关心的漠视,除却沈琼华之外,他怕是这辈子真没什么执着的事,甚至连自己都不甚在乎。
而此时,长珏的眼底闪过的是一抹凛冽的杀意,定定地注视着他,许久,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突厥可汗,恐怕现在知道我是谁,对你而言不是最先应该做的事。”
阿史那·咄曼缓慢地挑起眉毛,对长珏没头没尾的发言提起了警惕,他与长珏目光相接,心中疑惑,对方眼底的笃定和自信到底是来自何处。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雨势渐渐小了些。
林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朦胧地应和着雨声,一切被隐藏起来的声响好似一尾游鱼,逐渐附上水面。
阿史那·咄曼感觉出有点不对劲来。
耳边隐约听见一阵有规律的闷声,密集的、沉重的、宛若天边闷雷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常年生活在草原上的阿史那·咄曼哪里有那么迟钝,只这一听,便骤然变了脸色。
沈琼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马蹄声踏开碧绿的林间,一伙骑兵如黑色的洪流从密林深处涌出,人数粗略计量,也至少有一千人。
这些人个个身着皮甲,腰悬弯刀,马匹高大健壮,势不可挡,包成一个圆堵住了所有退路,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沈琼华的脑子顿时炸开——这么多突厥人,他们这回可谓是插翅也难飞了!
可奇怪的是,面对突厥骑兵的重重包围,长珏反倒是松了口气一般,一下栽进了沈琼华的怀中。
她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膝盖一弯,两个人一同蹲坐了下去,跌坐在泥地里。
心生忧虑的除了沈琼华以外,竟然还有站在高处的阿史那·咄曼。
阿史那·咄曼觉察出这伙人的来历,正是他分出去,留在外面挟制振武军的那些士兵。
张口就对着领头的将领厉声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我不是让你们留在外面,不许擅自过来吗?”
可话都说出去了,阿史那·咄曼还是松口了,反正现在容峥既然出现在雁门关,就代表那边无人看守,接着留兵挟制也没什么用。
他们正好还能趁着这个机会,暂时后撤休整。
领头的兵将是个不过三十岁的男人,摸样中规中矩,生得和军中那些小兵没什么区别,没有什么能被人当作特征记下来的地方。
他能记得名字,还是因为他出身突厥施部,也算是个贵族,就叫哥舒·敛,才干也还可以。
可惜就是行事畏首畏尾,过于小心谨慎,时常失了先机,不如契苾·阔斤合他的脾气,这次打仗也被他留在外面看人,心中对这个将领不是特别赏识。
这次居然主动派兵来援,既然这样,这擅自行动的罪可以往后稍稍,晚点再算。
这般想着,阿史那·咄曼收回落在对上身上的视线,抬脚欲走,头也不回地吩咐:
“把那两个人带上,看好了,我们回云中关。”
说着,他身后自己带来的那些士兵识相地分出一条路,可走了一会,围作一个圆的士兵却笔直地站着,不见半分让开的意思。
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表情又被冒犯到了的冰冷,脸色黑得几乎都能滴出墨来:
“怎么?这是有人想造反啊。”
周围没有一个人答话,安静得可以称得上是诡异,他感觉出不对了。
哥舒·敛神色未变,看着阿史那·咄曼缓缓转过身,迎面迎上自己的视线,道:“哥舒,这才多久不见,你就变得会忤逆君主了?”
“你往日的尊君守礼呢?”
在忤逆君上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时,哥舒·敛终于开口了,他语气坦然,不见半分心虚:
“殿下言重了,属下自然惟突厥真正的大汗马首是瞻。”
他右手抚着左胸,同时微微躬身点头,算是见了礼,口中仍在说:
“突厥的可汗是腾格里手中的弓,我们这些人不过是箭囊中的箭,神选择让哪只箭射出,哪只箭便射出。”
“既然这样——”
阿史那·咄曼话还未说完,就被哥舒·敛面不改色地打断:“可是若是弓不劲了,我们这些箭,射出去也只有脱靶的命。”
“这种时候——”
他还没说完,阿史那·咄曼的脸色就已经变得极为难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听见他说:“自然需要换上一把新弓。”
哥舒·敛话音落下,他身边的士兵皆是面不改色,好似这种话根本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悖君之言,而是足以救人于生死的真理大义。
阿史那·咄曼深吸一口气,环顾周边的士兵一眼,暂时压下心底的不悦,开口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伊尼*既然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神明自然会重新挑选突厥的王。”
一道男声骤然从士兵中间响起,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一个耳中。
阿史那·咄曼眼眸剧颤,一眼便锁定了声音的来源,看着那挡在身前的士兵缓缓移开,一个人影逐渐倒映在他眼中。
来人长身玉立,穿着突厥特勤才可享有的服饰,面貌严肃正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可就在半月前,这个人原应该是被阿史那·咄曼下了死令,关进天牢等待祭祀才是。
如今又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雨逐渐小了下去,可天边的闷雷依旧猖獗,好似鼓声,不断回荡在众人的耳边,偶然一身震雷,引得人总是生出一种错觉。
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到来的错觉。
果然,天边闪过一瞬的光亮,极亮的白和极深的黑,出现在每一个人身上。
阿史那·乌苏设的眼底有一抹锋芒转瞬即逝,他盯着自己这个弟弟,缓缓道:“伊尼,你已经不再是突厥的可汗了。”
“切。”
面对对方的挑衅,阿史那·咄曼依旧不以为意,嗤笑着说道:“这事难道是你说得算?”
“父皇临终前,属意的可汗是我,王庭十八年,众人追随的统治者是我。”
他一字一字,越说越大声,好似不是说给阿史那·乌苏设听的,而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得。
“莫非你在当了那么多年的废物之后,忽然想站在我面前,对我这个在为突厥开疆拓土的人说,我不配突厥之位?少招我笑了!”
对着阿史那·咄曼狂妄自大的豪言壮语,阿史那·乌苏设并不接他的招,也并不生气,反而是心平气和地反问:
“是吗?你是在为突厥开疆拓土?”
“那方才,被你的人投掷进雁门关大门的尸蜡,难道不是我突厥的子民?”
他微微绷紧脸,像是在强忍着某种情绪,接着道:
“莫非你的开疆拓土,便是建立在我突厥子民的枯骨之上,你用那些一心报国的人的枯骨,为你的王座添砖加瓦!”
“你可曾想过,他们亦有父母亲人,身为突厥可汗,不为自己的子民抛洒热血便也罢了,你竟然还以为你可以肆意凌驾于你的子民之上!简直是不知所谓!”
阿史那·乌苏设的话还未说完,在场有些士兵的眼眶便已经红了,可以想见,当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兄弟。
忽然变作了自己要亲手投掷出去的尸蜡,他们纵使不会哀其不幸,难道还不会唇亡齿寒吗?
可面对这般声泪俱下的指责,阿史那·咄曼却只是不甚在意地施舍了个冷笑,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狼群既然想壮大,狼王自然有带领群狼的权力。”
“至于别的,打仗本就不可避免的会有牺牲,既然这样,那让他们死后还能为突厥做出一份奉献,这应当是恩赐。”
阿史那·咄曼张开双臂,目光飞快掠过在场的所有士兵,道:“你们应该感谢我,若不是尸蜡在战场上发挥出超乎想象的效用,现在手持兵刃与大周人拼个你死我活的就会是你们!”
“我都没有找你们索取报酬,你们却想恩将仇报,现在难道想帮这个无能的懦夫忤逆我?!”
阿史那·咄曼脸上绽出近乎是癫狂的笑意,沈琼华跪坐在地上,看着这样的他,眼底流露出了鄙夷的憎恶。
此刻,大多数人心里想的,其实和她差不多——世上怎么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明明是踩在别人的尸骨上过活,被他说的好似他不仅不需要道谢,还需要对方反而过对他感恩戴德,卑躬屈膝才是。
这种人,可能上街买东西都不付钱,还要一副,我买你的东西都是给你面子,你还管我要钱。
沈琼华身为被权势捧起来的公主,却也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没有百姓的托举,她也没有如今的富贵,本应该为了子民们考虑才是,哪里有要求别人体谅自己的道理。
这个问题不仅沈琼华懂,阿史那·乌苏设也极为感怀,只见他终于有了些清晰,不满地反驳说:
“以前或许是,但现在不是了。”
“他们选择我成为新的突厥可汗,我必定会为突厥的百姓搏得一片百年、千年、乃至万年的太平。”
“而这些,都是你无法做到,更无法许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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