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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逃窜 他垂下眼, ...
不久前,在雁门关那处的战场人。
凭借着杀伤力巨大的尸磷,阿史那·咄曼成功改变了逐渐对自己不利的战局。
纵使是容川吩咐所有士兵躲在掩体下,可城墙毕竟就只有那么大点,士兵们的数量又是那样庞大,怎么能尽数藏住,还伤了不少。
战局焦灼,又不能贸然派兵出去将阿史那·咄曼那五千兵马屠戮殆尽,怕是刚走出城门便会被炸伤。
可就这样一直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一时间,容川被架在了一个极难两全的局面,要么龟缩在关隘中不出,等着突厥人进攻完后自行退去,要么就带兵出关,怎么着都是要选一个。
不管选哪个,死亡都是在所难免了,那既然一定要死,就必须要让这些人死得有价值些。
容川躲在墙垛边,正与范修商讨出兵事宜。
而不一会,就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那个姓容的!”
有人壮着胆子探出头,见着正是阿史那·咄曼身边的那个契苾·阔斤,正驾着马,在距离城关不远的地方,操着一口极别扭的大周话,说:
“给爷听好了!现在你们还有一条活路可选!”
“要么!乖乖开关放行,要么——就等着陪着这座城一起化为飞灰吧!”
他如此说,范修闻言,嗤笑道:“这人是什么意思,他难道以为眼下,我们就会屈从他的命令吗?”
先不提局面还没到那种地步,即便是有,他们开关让突厥人通过,他们又真的敢走吗?
全成三万人盯着他们五千人通过,契苾·阔斤可别是跟着一头老虎久了,就真的以为自己这只病猫也是老虎了。
契苾·阔斤又说了一些劝降的话语,关内士兵皆充耳不闻,装作没有听见,连自己人的尸体都不见得加以尊重,这样的人哪有什么信誉可言。
而契苾·阔斤看着自己这一番话语没有任何效用,表情并没有很意外,调转马头策马来到了阿史那·咄曼身边。
禀告说:“可汗,他们不肯开关投降,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不如何。”
阿史那·咄曼语气悠悠,目光落在紧闭坚固的大门上,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那个老头三十年前就是个硬骨头,想父皇当年就该直接杀了他,而不是劝降。”
“眼下,他这个硬骨头在三十年后又要被我再啃一遍,但这回,我会直接给他个痛快。”
之前没在云中关抓住他,而是只抓住了个残废的老兵,阿史那·咄曼心中实在是觉得可惜。
面对这城关内的三万甲士,阿史那·咄曼只有区区五千多,可他眼底依然不见惧色,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的其他人呢?”
“到了约定的日子,怎么还不到?”
早在绕过振武军前,阿史那·咄曼就将其余兵力尽数安排好了,甚至安排了两方人马的汇合时间。
如今已经到了,为什么还不见人影?
契苾·阔斤没有多想,回答说:“这……属下也不知,许是因为五万人马数量太过庞大,想要不引起振武军的注意,行军速度难免就慢了些。”
阿史那·咄曼觉得这个理由还算像样,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接着吩咐说:
“带着人,接着在城下挑衅,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有足够的后手,他们才不会轻举妄动,贸然出关迎敌。”
不然仅仅靠着这点人,阿史那·咄曼可不认为自己有一战之力,也不想刻意找死。
可就在命令刚刚下达完,契苾·阔斤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话传达出去,一名哨骑便飞快地策马而来,动作慌乱地翻身下马,跪在两人面前禀告说:
“启禀可汗!有大批人马正在朝着这靠近。”
阿史那·咄曼眼底的神色陡然一变,问:“是我们的人到了吗?”
而士兵给出的回答,却是令他心口陡然一紧。
“不,那些士兵皆是大周将士打扮,而领头的主将,正是那容峥!”
“什么?!”
阿史那·咄曼还没发话,契苾·阔斤却骤然开口,不可置信地追问道:
“他们现在应该被我们留在外面的五万军马吓得当缩头乌龟!怎么会忽然领兵前来?”
男人的眉头死死皱着,问:“莫不是你眼花了,你又怎认得那人是容峥?”
“这、这属下也不知啊,属下奉命盯着振武军中的动静,识得那容四将军的模样,再者,就算那将军是假的,那些大周士兵打扮的人也是真的啊!”
哨骑欲哭无泪,他也没料到振武军会忽然齐备军队,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就全军出了城镇。
他马鞭都差点挥断,为的就是快点将这个消息告知可汗。
阿史那·咄曼听完两人的话,一时并未张口,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他垂下眼,将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不露出分毫。
很快,契苾·阔斤看着一言不发的阿史那·咄曼,自己一时也不敢多言,更不敢在这时候触这个霉头。
可一旁的哨骑显然没有这个眼力见,忽然对着他出声说道:
“陛下,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若是被容四将军联合关内的人两面夹击,凭我们眼下的人手,绝无胜算啊!”
哨骑说的是实话,但有时候,实话并不总是使用于任何时候,偶尔会触及某人的怒火,比如现在。
阿史那·咄曼终于抬起眼,一抹冰凉的视线扫过男人的脖颈,他扯动手里的缰绳,轻蔑地收回视线,策马离开。
“吩咐下去,先行撤军回营。”
他们的营地选址隐蔽,比起现在就与两方人马正面对上,先行撤军、商量对策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在这之前,至少需要保证不闹出什么恐慌。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别让这事有机会被人说出去。”
契苾·阔斤听后,低头答道:“是。”
阿史那·咄曼一离开,契苾·阔斤便对着不远处自己的亲兵使了个眼神。
两个士兵一把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哨骑架住,另外一个人上前,取出腰间的短刀。
“不!等等、等等!这是干什么?!”
哨骑不算是什么正经将领,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被人注意,为了保守一个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张嘴再也开不了口。
而契苾·阔斤手下的士兵更是雷厉风行,抽刀,砍断脖子,一气呵成。
甚至眼都没眨一下,也不会过多询问原因,他做了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一定得死。
几个人随意的将哨骑的推上马背带走,用契苾·阔斤的话说,他还有别的用处,丢了“可惜”了。
阿史那·咄曼的命令很快传下去,所有士兵有序地撤离。
这件事最先被雁门关内的人察觉,但他们发现爆炸声逐渐平息了,甚至都没等到容川和几员将领商量出一个对策来,这场突如其来的攻城战便十分仓促的结束了。
士兵们站在墙头,看着逐渐退入丛林中消失得一干二净的突厥士兵,不知道其原因,但这至少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在今天丧命
而就在突厥士兵撤离后不久,他们便收到了容峥派来的士兵,他带着振武军的六千人投奔了雁门关,还有不到三柱香的功夫便要到了。
容川听罢,蹙紧眉头,脸色比方才突厥人攻城时还要凝重,仿佛比起兵临城下,容峥擅自带兵离开原先的城关还要严重。
他厉声呵斥道:“胡闹!”
范修注视着身边的人,容川摆出一副将军该有的模样,全然感受不到对自己孙子的偏袒或者包庇。
直言道:“简直是岂有此理,雁门关拥兵三万,振武军不过六千人,要他担心作甚?!”
“万一突厥人发现他们离开,趁此机会占领他们原先的驻地,重得喘息之机,又该如何?!”
容川对着容峥派来的人摆摆手,催促道:“快点,快让他回去,没有确切的军令下达一步也不许离开!”
“可是容老将军——”
那小兵谨慎地答道:“将军放心,容四将军让我带一句话给您,说是云中关那边无需担忧,会有人在那守着。”
“谁?”
容川面色凝重,目光落在那小兵身上,可这个问题,却没能得到回答。
当容峥带兵来到雁门关前,同一时刻,林中的另一边。
沈琼华正面撞上返回营地的突厥军队,与那阿史那·咄曼面面相觑。
“身为主人,我们怎么能不尽一下地主之谊呢?”
阿史那·咄曼声音轻飘飘的,如一片被风垂落的叶片。
刚从树梢落下,还未落在地面,他身后的士兵便瞬间一拥而上——朝着沈琼华等人袭来!
“殿下!”
情急之下,侬世勋将沈琼华一把捞起,扔在了距离最近的一匹马上,拍动马背。
骏马顿时如闪电般冲了出去,背着沈琼华奔现另一条道。
混乱中,侬世勋震声下令:“所有人掩护殿下!”
突厥士兵动作迅捷,侬世勋带来的手下也不是无能之辈,他也在混乱中骑上一匹马,追着沈琼华的方向奔去。
阿史那·咄曼姿态悠然,坐在马上也不见得自己亲自去追,瞧着沈琼华带着的那少得可怜的部下,心里也不着急,而是先行派兵去拦路。
“陛下。”
契苾·阔斤劝道:“让属下去活捉特勤妃吧,只要拿下她,许是能当作人质,再与大周谈一笔交易。”
听了这话,阿史那·咄曼移开眼,语气淡淡地,反问道:“阔斤啊,你何时变得怎么畏首畏尾的了?”
“如今捉个女人,竟然也是开口闭口地盘算了吗?”
契苾·阔斤闻言一愣,脸上有些没挂住,也不敢擅自回嘴。
一颗心悬了起来,想想方才阿史那·咄曼杀害令他不悦的哨骑,契苾·阔斤的大脑也顿时被畏惧占据。
以前没觉得,此刻恍然惊觉,纵使是他,若是惹怒了可汗,也不是不能杀。
如此想来,契苾·阔斤只觉得脖子发凉,不敢多说一句。
好在阿史那·咄曼看起来并未想向他追究此事,不然或许他今日落不到什么好。
阿史那·咄曼扯动马鞭,唇边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开口道:
“你们,快些重新安营,我难得去打一次猎,待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说说这战场之事。”
“是。”
契苾·阔斤应下,看着骤然起了兴致前去“捕猎”的阿史那·咄曼,并未多言。
此刻耗费兵力去捉一位公主,本是件本末倒置的闲事,但既然是捉沈琼华,加上如今他们腹背受敌的局面,多个人质,许是有些事能迎来转机。
沈琼华骑上快马,循着来时路在身边士兵的保护下匆忙往回走。
她死死攥紧手中的缰绳,其中还因勒马太过急躁,手心被缰绳磨破,身后的士兵一面跟着她,一面还要应付追来的突厥骑兵。
突厥人养马的手艺向来都堪称一绝,他们的马步伐矫健,又人数众多,纵使是沈琼华借助地形,也被对方死死咬着尾巴,难以甩开。
众人在林中策马狂奔,整个大地仿佛都在为此颤抖。
恍然间,沈琼华只觉得心底的某个阀门被人骤然打开。
在突厥十年的噩梦,梦里那些无法回到故乡的岁月,那些恐惧、愤怒掺杂起来,而那阿史那·咄曼此时仿佛就是这些情绪的集合体。
“殿下!”
侬世勋的马就在她身侧奔跑着,她听见了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他说:
“我带人引开突厥的追兵,殿下快些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如今想要甩掉后方的士兵已经是不可能了,但好早他们还有些人,人一多起来,后面追击的人也不会发现忽然少了一个。
更何况沈琼华本就是骑马跑在最前面,身影被挡得死死的,任谁也看不出来她不见了。
可沈琼华心中仍有疑虑,她自己行单影只,万一被人追上,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看着身后一茬接一茬的追兵,穷追不舍地跟着他们,当下好像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于是她扯动缰绳,在下一个拐弯时趁着大部队的遮挡,自己驱使单匹骏马转而进入丛林的深处,一转眼,马儿的马蹄声便被森林的沙沙声掩盖。
沈琼华动作迅速,当她一离开,听着身后逐渐变小的马蹄声,她果断抛下马匹——马蹄声只会让她更快的暴露在突厥人的眼前。
她知道有些突厥人耳力过人,即使是隔着老远的距离,也能通过大地的震颤来感受马蹄的动向,就像巴亚尔一样。
沈琼华的努力是有结果的,虽然她选择步行,但并未立刻抛下唯一可以带她远离这里的马匹,反而是带着马找到了一条河流,给它喂了点水。
她环顾四周,周围刮起的大风还没停下,除却风声和树木的沙沙声外,沈琼华还隐约听见了一些隐隐约约的喊叫声,好似是哪里引发了争执。
沈琼华望着天,总觉得快下雨了,一下雨,很多人过的踪迹、马蹄印子很快就会消失,这也算是天公作美,给了她逃脱的机会。
果然,她才感觉到一丝凉意,雨就落了下来。
入秋的雨暴雨如注,将整片林子浇成一片混沌的绿色汪洋,马蹄踏碎腐叶和泥浆,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土地上,不一会儿,沈琼华的裤脚便都被尽数沾上了泥浆。
她身上的衣服也很快被雨浸湿,粘在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被水汽堵住,透不了一点气。
她顶着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雨幕如厚重的帘子,水从天上掉下来,从树梢上滑下来,又从她的衣角滴露,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滩泥潭。
沈琼华脚下是齐踝的泥浆,她踉跄着将马牵到一棵巨树下,勉强能避一点雨。
林深树密,她专挑狭窄的兽道走,成群结队的战马钻不进来,那些追兵是绕路也好、弃马步追也好,都不可能那么快。
沈琼华喘息着,心底的恐惧终于压下去一点,唇角甚至浮现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她将已经松散的马鞍皮带又紧了紧,预备着在雨声的掩护下闯出这片林子。
可就在这时——“嗖!”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被雨声遮掩了一半。
沈琼华本能的回头。
箭矢擦着她耳廓飞过,钉在她身侧的巨树上,箭尾嗡嗡震颤,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好似都漏了半拍,全身的血液倒灌。
她抬起眼,在朦胧的雨幕中看见个冰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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