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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穿越后的第十一天 …… ...


  •   雪台风静,万籁归寂。

      方才那一吻落尽余温,却没有散尽心底翻涌的情愫。

      天地皑皑,云海垂落,整座清寂山安静得只剩彼此交织的呼吸,轻轻缠在微凉的风里,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楚清禾倚在谢知肩头,尚有些微失神。

      他千万载道心,清净无垢、戒律森严,从来不为红尘动情,不为俗世牵绊,以为此生只会孤身渡罪、寂然归尘。可自捡回谢知的那一日起,他的规矩、克制、清冷,便一寸寸崩塌。

      直到方才雪台一吻,彻底溃防。

      师徒伦常、尊卑礼法、天道戒律、千年罪孽……所有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天堑鸿沟,在少年滚烫直白的爱意面前,尽数化作虚渺云烟。

      他明知这是错,是戒,是滔天大劫。

      可他心甘情愿,一错到底。

      谢知拥着他清瘦的腰身,掌心稳稳贴着他微凉的衣料,不敢用力,却也不肯松半分。怀里之人是仙是尊,是他此生唯一救赎,是他藏在心底数年、隐忍克制、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

      从前只能遥遥相望、步步守礼,连多看一眼都要克制心动。

      如今心意互通,温情相拥,少年心底积压许久的荒芜与不安,终于被尽数填满。

      风从云海尽头缓缓吹来,拂动二人交叠的衣袂,墨发与白衣纠缠轻扬,落在茫茫白雪之间,温柔缱绻,无声无息。

      良久,谢知才微微低头,鼻尖轻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嗓音低哑温柔,带着尚未褪去的动情:“师尊,可否……再让我抱一会儿?”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顺恭谨,哪怕已然互通心意、逾界深情,他依旧不敢半分轻佻,依旧敬他、疼他、惜他。

      楚清禾靠在他肩头,睫羽轻颤,耳尾尚染着浅浅薄红,闻言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声线细软,温柔妥协,全然没了往日仙尊清冷疏离的模样。

      从前高高在上、淡漠绝尘的清寂尊上,此刻落在红尘情海里,也不过是个会心动、会羞怯、会贪恋温存的普通人。

      谢知怀抱微紧,将人轻轻拢得更稳。

      少年胸膛温热坚实,带着鲜活滚烫的暖意,是楚清禾千万年来从未触碰过的安稳。

      世人皆道仙尊无情,大道孤寒,本就该斩断七情、割舍六欲,方能证得无上清道。

      可无人知晓,无情之道太苦,孤寒岁月太长,千百年独自扛下罪孽风霜,早已耗尽他所有坚韧。若非谢知这束烈火般的暖意撞进他荒芜命途,他的轮回余生,只会是永无止境的孤寂与赎罪。

      “师尊。”谢知轻声开口,气息落在他发间,温柔缱绻,“弟子从前常常怕。”

      “怕什么?”楚清禾轻声应他,语声轻柔。

      “怕您终究大道无情,怕您终有一日会弃我而去,怕我这身煞骨孽根,终究会连累您灰飞烟灭。”

      少年字字真诚,句句剖心,藏着数年深埋的惶恐与不安。

      他从小被弃、被厌、被弃逐于天地之外,早已习惯失去、习惯寒凉、习惯无人眷顾。哪怕日日伴在楚清禾身侧,被他庇护、被他温柔对待,心底深处的卑微与不安,从未真正散去。

      他得到的温暖太难得,所以日夜惶恐,怕转瞬成空。

      楚清禾闻言心口微涩,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束发的玉冠,动作温柔至极。

      “不会。”

      他字字笃定,轻声许诺,褪去所有师尊的疏离威严,只剩两情相悦的温柔认真。

      “阿知,我此生负天、负地、负苍生、负万灵,唯独不负你。”

      千年前倾覆界域,他亏欠世间万千生灵,所以甘受百世轮回、千年赎罪。

      可唯独对谢知,他无愧、不悔、不舍、不负。

      一句不负你,胜过世间万千情话,压过天道所有戒律,抵过宿命所有悲歌。

      谢知心头猛地一颤,眼底温热翻涌,几乎要湿了眼眶。

      他低头,轻轻埋在楚清禾颈侧,贪恋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仙香,久久不肯抬头。

      空山寂静,雪色温柔,无人打扰,无天罚窥伺,无礼法束缚。

      这是他们偷来的、逆命换来的、仅属于彼此的温柔朝夕。

      相拥许久,天光缓缓偏移,雪后日光愈发暖煦,落在皑皑山雪上,折射出透亮温柔的光。

      楚清禾稍稍抬身,微微退出他的怀抱。

      眼尾潮红未褪,眸底水光浅浅,清冷仙骨掺了人间动情的柔软,美得近乎易碎。

      谢知望着他这般模样,心底爱意汹涌泛滥,忍不住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虔诚:“师尊好看。”

      直白滚烫的夸赞,不带半分亵渎,只剩满心满眼的倾慕与眷恋。

      楚清禾微微偏眸,避开他炙热的目光,耳尖愈发滚烫,轻声嗔道:“愈发无礼了。”

      语气清淡,却无半分责备,全是纵容温柔。

      从前谨守分寸、恪守礼法的师徒界限,一旦溃防,便再也收不住心底的温柔纵容。

      谢知低低笑了一声,少年音色清朗悦耳,带着如愿以偿的轻快:“弟子只对师尊无礼。”

      只对你逾矩,只对你动心,只对你放肆,只愿为你逆命万劫。

      世间礼法万千,管束得住我的言行,管束不住我心悦你的本心。

      楚清禾被他说得心底微暖,无奈轻轻摇头,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抬步,缓缓走到雪台栏杆边,凭栏远望。

      千山白雪皑皑,云海平铺万里,清寂山常年孤寂清冷,今日却因身旁一人,变得温柔圆满。

      谢知静静跟在他身侧,依旧半步相随,只是目光不再拘谨克制,坦然黏在他清瘦温柔的侧影上,寸寸描摹,念念不忘。

      “阿知。”楚清禾望着远山白雪,轻声开口。

      “弟子在。”谢知立刻应声。

      “你可知,动情于我,是何等重罪?”

      楚清禾语声轻缓,带着沉沉宿命的无奈,却无半分后悔。

      “我身负灭界重罪,本是天道罪身,永世不得圆满。你天生煞骨,本就为天地所忌,劫难缠身。你我师徒动情,私越礼法、私逆天道,一旦败露,便是双重逆罪,天道绝不会轻饶。”

      轻则废去修为、打散仙骨,重则神魂俱灭、永世轮回不得超生。

      他们的路,从这一刻起,彻底走向了天道不容的绝路。

      谢知闻言,神色未惧,反倒目光愈发坚定。

      他上前半步,与楚清禾并肩而立,不再恪守那层永远半步之隔的师徒分寸。

      少年侧首凝望着他,眸光滚烫执拗,字字铿锵:“弟子知晓。”

      “知晓却不悔?”楚清禾回眸望他。

      “不悔。”

      谢知回答得毫不犹豫,眼底深情浓烈如烈火,焚尽所有怯懦畏惧。

      “若无师尊,我此生本就是漂泊孤魂、天地弃子,无归无依、无寿无劫、无半分暖意。能得师尊垂怜、得师尊相伴、得师尊心意相许,纵使来日天雷焚身、天道诛罚、神魂俱灭,我亦甘之如饴。”

      “若注定劫火焚身,我便陪您焚身。”

      “若注定缘尽人散,我便逆天续缘。”

      “此生唯一所愿,唯楚清禾一人而已。”

      少年字字赤诚,句句泣血,掷地有声落在空山风雪之中。

      楚清禾静静望着他执拗滚烫的眉眼,心底千年冰封彻底消融,温柔泛滥,尽数化作软肋。

      他抬手,轻轻握住谢知温热的掌心,十指缓缓相扣。

      微凉仙骨对上温热少年,一冷一暖,一仙一煞,一罪一身,偏偏紧紧纠缠,此生难分。

      “好。”

      楚清禾轻声应下,眸底温柔沉落,也藏下了此生最疯的执念。

      “那此后余生,风雪同担,劫难同渡,祸福同受,生死相随。”

      自此,不再师徒分寸,不再隐忍克制,不再独自扛劫。

      你陪我逆命,我护你周全。

      二人十指相扣,立在雪山高台之上,以风雪为证,以云海为媒,以余生为诺,私定了这场天道不容、宿命不许的情深缘。

      谢知心口大喜,掌心收紧,牢牢扣住他微凉的指尖,舍不得松开半分。

      他低头,望着二人交握的手,眼底盛满满足与滚烫的爱意。

      多少年隐忍克制、默默心动,多少年远远相望、不敢僭越,如今终于名碎礼破,心意相通,执手相守。

      “师尊。”谢知轻声唤他,语气亲昵缱绻,“以后,我可以不必再叫您师尊吗?”

      他想唤他名字,想褪去师徒隔阂,想以爱人之名相守,而非永远拘在弟子的名分之下。

      楚清禾睫羽微颤,轻轻颔首,声线温柔:“可。”

      “那……清禾。”

      谢知小心翼翼唤出他的名,字音轻软,珍重万分,落在风里,温柔得惊心动魄。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仙尊名讳。

      褪去尊卑,褪去礼法,褪去师徒,只剩两心相许的亲昵。

      楚清禾闻声,心头轻轻一颤,抬眸望向少年发亮的眼眸,眼底温柔漾开浅浅涟漪。

      “嗯。”

      他应得温柔顺从,纵容他所有逾矩、所有亲昵、所有私心。

      空山寂静,风落无声。

      谢知望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心头情动难掩,微微俯身,再次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这一吻不再试探青涩,多了两情相悦的缱绻与笃定,轻柔绵长,温柔沉溺。

      唇齿相依,呼吸交融,雪光映着相拥的二人,温柔得仿佛融进了这满山素白风雪里。

      良久分开,谢知抵着他的额角,鼻尖相抵,呼吸纠缠,低声呢喃:“清禾,有你,我此生无憾。”

      楚清禾望着他眼底独有的自己,轻声回:“我亦是。”

      千万孤寂,不敌一人相伴。

      万劫加身,不敌一次心动。

      ……

      日光渐斜,暖意融融。

      二人并肩从观雪台缓步下山,十指始终紧扣,未曾松开。

      山路落雪松软,步履轻缓,沿途青松覆雪,风息温柔。往日冷清孤寂的山路,因身旁之人,变得处处温柔、步步圆满。

      回到无尘殿,殿内依旧清寂安然,檐角落雪未消,庭前素白如初。

      踏入殿中,隔绝外界风雪寒凉,暖意缓缓萦绕周身。

      谢知反手轻轻合上殿门,将满山风雪、世外喧嚣、天道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殿内只余他们二人。

      独属于他们的、无人打扰、无人审判、无人苛责的温柔天地。

      谢知转身,伸手轻轻将楚清禾拥入怀中,抱得温柔安稳。

      “清禾。”他埋在他颈侧,嗓音低哑缱绻,“以前我总怕您孤单,以后我日日陪着您,再也不让您独守空山、独对风雪。”

      楚清禾静静靠在他怀里,温顺安然,轻声道:“好。”

      从前千年空山孤寂,风雪独渡。

      此后岁岁朝夕有人伴,寒夜有人暖,劫难有人扛。

      谢知抬手,细细替他拂去肩头残留的细碎雪沫,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肩线,动作缱绻不舍。

      “您从前总是独自调息、独自扛伤、独自隐忍。”少年轻声低语,藏着心疼,“以后所有疲惫、所有疼痛、所有劫难,都不要再一个人藏着,告诉我,让我替您分担。”

      “我修为尚浅,如今或许还替您挡不住天雷、抗不住天道。但我会拼命修行,快快变强,总有一日,我能护得住您,替您逆了这天,破了这命。”

      他从前太弱,只能被动被庇护,只能看着师尊为他损耗神魂、硬抗天罚、背负罪孽。

      往后他会拼命成长,挣脱煞骨宿命,抗衡天道不公,终有一日,换他来护楚清禾一世安稳。

      楚清禾听得心头柔软,抬手环住他的腰身,轻轻收紧。

      “我信你。”

      他信他的少年,终有一日能破命逆天、挣脱枷锁。

      哪怕来日劫火焚身,他也甘愿先替他挡尽万难,护他安然无恙。

      二人静静相拥在殿中,温柔绵长,岁月安然。

      可温柔安稳的表象之下,无人知晓,天际高空深处,一片幽暗天道云海之中,冰冷的天道戒律正在层层翻涌。

      一袭玄色衣袍的执刑者静立云巅,眼眸冰冷淡漠,望着下方清寂山的方向。

      玄夜指尖悬浮一缕细碎的天道灵丝,灵丝之上,清晰映着雪台二人相拥相吻、逾界动情的画面。

      师徒逾矩,仙煞动情,逆道□□,罪证确凿。

      千年前楚清禾灭界重罪尚未还清,如今再度触犯天条,私动情念、逆乱天道,两罪叠加,天道惩戒,已然敲定。

      玄夜眸光无波,声线冰冷无尘,静静低语,落于空茫神域:

      “清寂仙尊,逆道破戒。

      煞骨孽徒,私乱天命。

      因果既定,劫数将临。

      静待天时,即刻行刑。”

      风雨欲来,天劫暗涌。

      空山温柔情深,不过是大劫来临之前,最后一场短暂易碎的浮生大梦。

      他们此刻沉溺相守、私诺情深、两心不渝。

      却不知,一场倾覆余生、焚尽温柔、碎尽圆满的滔天劫难,已然悄然降临在归途之上。

      温柔愈盛,劫难愈烈。

      情深几许,劫火几重。

      所有偷来的朝夕温柔,终将在不久的来日,尽数化作剜心刻骨的痛,一一偿还。

      可哪怕预知终局悲歌,此刻相拥的二人,依旧无怨无悔。

      纵使前路万劫深渊,只要身边是彼此,便甘愿纵身赴火,此生不负相遇,不负情深,不负逆命一场痴恋。

      空山雪落,情深不负。

      天道劫至,生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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