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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遇仙峰雪宵,一吻余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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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骨孽徒,私乱大命。
因果既定,劫数将临。
静待天时,即刻行刑。”
风雨欲来,天劫暗涌。
空山温柔情深,不过是大劫来临之前,最后一场短暂易碎的浮生大梦。
他们此刻沉溺相守、私诺情深、两心不渝。
却不知,一场倾覆余生、焚尽温柔、碎尽圆满的滔天劫难,已然悄然降临在归途之上。
温柔愈盛,劫难愈烈。
情深几许,劫火几重。
所有偷来的朝夕温柔,终将在不久的来日,尽数化作剜心刻骨的痛,一一偿还。
可哪怕预知终局悲歌,此刻相拥的二人,依旧无怨无悔。
纵使前路万劫深渊,只要身边是彼此,便甘愿纵身赴火,此生不负相遇,不负情深,不负逆命一场痴恋。
空山雪落,情深不负。
天道劫至,生死相随。
遇仙峰落了整夜大雪,天光微亮时风雪才缓缓歇止。整座山头被匀净松软的白雪裹住,千阶青石山道埋在厚雪之下,苍劲古松垂着沉甸甸的雪团,檐角冰棱垂成一排,初升的淡金日光掠过冰面,碎出漫天细碎柔光。昨夜观星台上那一吻的温热,还牢牢黏在唇齿骨血之间,纵使隔了半宿静眠,一呼一吸里,仍旧缠满独属于彼此的软热气息。
山腰间的竹舍地龙彻夜长燃,暖意裹住整间屋宇,隔绝了遇仙峰终年不散的刺骨霜寒。楚清禾斜倚窗边铺着云绒软垫的软榻,往日庄肃规整的素白道袍早已换下,身上只着一件宽松柔软的米白棉制常服,一头乌发未束,如流水般顺着肩背铺散在青灰色软垫上,衬得他肤色清透苍白,像山间常年不化的霜月。昨夜那一吻破了千年清心戒律,他眼底长久蒙着一层浅淡水光,眼尾浸着淡粉,唇瓣还留着被少年反复厮磨过后温润的红,褪去了无情道师尊清冷孤高的疏离,满身都是易碎温顺的软意。
他指尖捏着半卷山野闲话话本,目光落在纸面字句上,心神却总不受控地飘回风雪高台。谢知俯身扣住他后腰、温柔缠吻的画面在心底反复翻涌,每回想一次,耳尖便不受控地泛起薄红,握着纸页的指尖轻轻发颤。他修行千年,守清心规、持无情道,早已习惯独守空山,隔绝七情六欲,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轻易撕碎所有自持与戒律。
心底没有半分恼恨,只剩漫天漫地的羞怯,还有一丝不敢深挖、悄然生根的欢喜。情理、规矩、道心、高悬头顶的天道判词,全都在告诉他应当摆出师尊威仪,厉声训诫弟子斩断妄念、恪守本分,可昨夜少年眼底滚烫纯粹的爱意,那小心翼翼又偏执浓烈的珍视,让到了唇边的斥责,尽数化作堵在喉间的软意,半分也说不出口。
木门处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裹挟着室外清冽的雪气,不用抬眼,楚清禾便知晓是谢知回来了。少年天未亮便起身,独自去往后山寒潭凿冰取水,又绕路折了满枝凌寒红梅,此刻推门而入,冷风裹着冷香一同漫进屋内,谢知抬手凝起一层薄薄灵力屏障,牢牢隔绝屋外寒风,生怕屋内暖意外泄,冻到榻上身形单薄的师尊。
谢知早已褪去年少青涩,身形挺拔修长,一身玄色宽松棉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线条利落的手腕,指节沾着雪水融化后的微凉水汽。怀里抱着一束缀满白雪的红梅,另一只手提着白瓷提壶,壶身裹着棉套,内里是焖透的桂花蜜灵泉。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窗边休憩的楚清禾,往日在外人眼底收敛不住的凌厉占有欲尽数敛去,漆黑眼眸里只盛着化不开的缱绻温柔,视线自进门起,便牢牢锁在楚清禾柔和单薄的身影上,一瞬也不愿挪开。
昨夜一吻过后,少年隐忍数年的执念终于得见天光,再也不必伪装温顺乖巧、压抑汹涌爱意,看向楚清禾的目光直白滚烫,盛满毫不遮掩的贪恋与珍视。他缓步走到窗边软榻旁,将怀中红梅轻轻搁在矮几的青瓷瓶边,俯身垂眸,视线细细描摹楚清禾泛红的眼尾与淡粉唇瓣,声线低沉微哑,带着昨夜情动残留的软意,放得轻缓温柔:“师尊,后山寒梅全开了,我折几枝回来插瓶,窗边添些鲜活颜色。灵泉温透,按你喜好加了桂花蜜,喝一口暖身子,免得晨起沾了霜气受寒。”
楚清禾缓缓抬眸,视线先落在少年冻得泛浅绯红的指尖,再慢悠悠移到那束覆雪红梅,纤长睫毛轻轻簌簌颤动,眼底漫开一层温顺浅淡的笑意,再无往日疏离淡漠的距离感,声线细软轻柔,还裹着未散尽的羞怯:“何必这般早踏雪上山,风雪未彻底停歇,冻坏了双手,日间修行该受影响。”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抬起手,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谢知冻凉的手背,自身本源温和的草木灵力缓缓渡过去,一点点驱散少年指尖的寒凉。一温一凉的肌肤短暂相贴,两人同时微微一顿,空气里漫开青涩缱绻的暧昧,昨夜相吻的温热记忆再度翻涌心头,楚清禾飞快收回指尖,垂眸望向桌角梅枝,耳尖红得愈发透彻。
谢知却顺势抬手,轻轻扣住他欲收回的纤细手腕,掌心稳稳裹住楚清禾单薄细腻的肌肤,力道轻柔,无半分逼迫,只稳稳将人圈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温柔范围里。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楚清禾的肩头,温热呼吸扫过师尊颈侧细腻肌肤,鼻尖萦绕着楚清禾身上独有的清浅安神草木香,是独属于遇仙峰、独属于他一人的气息。
“我不怕冷,”谢知低声呢喃,温热气息擦过楚清禾颈间,惹得人身躯轻轻一颤,“从前只能远远立在梅树底下,看师尊独自立在窗边赏雪,如今能伴在身侧,为师尊打理琐事、折花温茶,已是我此生最大的圆满。”
楚清禾脊背极轻地绷紧一瞬,随即缓缓放松,没有半分挣脱的动作,单薄身躯悄悄往谢知身侧靠了半寸,默许这份逾越师徒分寸的亲近。千年空山独守,岁岁寒冬长夜,他只能独自立在观星台看漫山白雪,煮一壶冷茶消磨孤寂,从未有人这般事事将他放在心上,记牢他所有细微喜好,心甘情愿为他踏遍满山风雪。
心底冰封千年的柔软,一点点被少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偏爱融化。哪怕天道判词高悬头顶,“熟骨孽徒,私乱大命”八个字时刻悬在归途前路,他也舍不得推开眼前这份难得安稳的温柔。
“谢知,”楚清禾轻轻开口,声音细弱柔软,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昨夜观星台上……是你我二人都失了分寸。师徒名分在前,天规戒律在后,这般逾矩纠缠,来日劫数降临,你要同我一同承受难以逆转的天罚,我舍不得你因我落得万劫不复。”
他终究放不下恪守千年的道心,放不下前路既定的滔天劫数,哪怕贪恋此刻朝夕温存,也忍不住忧心少年往后要陪自己共赴烈火刑责,舍不得这般护他疼他的徒弟,因一己私情坠入无尽苦难。
谢知闻言,扣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紧,却依旧刻意放轻力道,生怕箍疼楚清禾纤细的腕骨。他缓缓抬起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楚清禾湿漉漉的眼底,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劫数的惶恐,只剩笃定到偏执的温柔:“劫数也好,天罚也罢,我从未放在心上。当年师尊于山门外捡回奄奄一息的我,悉心教养、庇护我数年,从那日起,我的命、我的道、往后所有岁月,便尽数属于师尊一人。”
“戒律、名分、天道,全都不及师尊半分眉眼重要。若劫难注定要来,我便陪师尊一同扛,烈火焚身、碎骨受刑,我都绝不会放开你的手。昨夜那一吻,我隐忍了整整五年,再也不愿伪装温顺弟子,藏起满心爱慕,能同师尊相守片刻温柔,哪怕往后要以余生剧痛偿还,我也无怨无悔。”
直白滚烫的告白落在耳边,撞得楚清禾心神震颤,眼眶微微发热,一层薄薄水雾漫上眼底。他素来清冷自持,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可此刻被少年毫无保留的赤诚爱意包裹,心底所有克制、所有顾虑,尽数化作柔软酸涩,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攥住谢知玄色衣衫的袖口。
谢知见他眼底泛上水光,心头瞬间一紧,连忙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楚清禾眼尾,拭去即将滑落的细碎湿意,动作温柔得如同呵护一碰即碎的霜花:“师尊别哭,是我话说得太重,惹你烦心了?若你暂时无法全然放下顾虑,我不会再贸然越界惊扰你,只安安静静伴在你身侧,守着你便足够。”
楚清禾轻轻摇头,抬眼望向他,眼尾绯红一片,软声解释:“没有烦心,只是……从未有人这般待我。”
千年独守空山,世人皆敬他清玄一脉尊长,惧他无情道一身清冷威压,唯独谢知,不惧他道规束缚,不惧天道责罚,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
谢知心头一软,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汹涌的贪恋,微微俯身,轻柔将楚清禾揽进怀中,手臂小心翼翼环住他单薄纤细的腰肢,掌心贴着柔软棉料,稳稳将人护在自己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昨夜那一吻尚且带着几分隐忍克制,此刻相拥,只剩下绵长温柔的缱绻,他将下巴轻轻搁在楚清禾发顶,鼻尖埋进柔软乌发之间,贪婪汲取独属于师尊的清淡香气。
楚清禾浑身微微僵硬一瞬,随即缓缓放松身躯,悄悄抬手,纤细手臂轻轻环住谢知的后背,主动往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缩了缩。少年怀抱宽阔温热,隔绝了世间所有霜寒与惶惑,是他千年孤寂岁月里,唯一能全然放下所有防备、不必强撑清冷师尊模样的归处。
窗外落雪早已停了,淡金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漫进屋内,落在相拥二人身上,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长,铺满软垫。矮几上青瓷瓶插着白雪红梅,白瓷提壶飘出桂花蜜清甜的暖香,屋内安静舒缓,只余下两人平稳交缠的呼吸,岁月慢得仿佛彻底停滞,将所有逼近的劫火、遥远的悲歌,尽数隔绝在竹舍门外,只余下眼前偷来的、安稳无瑕的朝夕温存。
相拥温存许久,楚清禾鼻尖蹭着谢知温热的衣襟,轻声开口,打破一室静谧:“后山寒潭结冰路滑,往后不必大清早独自踏雪折花,若是想看梅,待午后日头暖些,我们一同前去便好。”
谢知低低应下,手臂依旧稳稳环着他的腰,不肯松开半分,声线温柔缱绻:“好,往后无论去哪,我都带着师尊,再也不独自留你一人守在竹舍。从前总怕师尊嫌我聒噪,不愿我时刻相伴,如今知晓师尊心底也有我,我便想时时刻刻守在你身侧,寸步不离。”
他松开环住楚清禾腰肢的手臂,转而抬手,指尖细细梳理楚清禾散乱的乌发,将落在脸颊、肩头的发丝轻轻捋至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楚清禾泛红的耳尖,惹得怀中人轻轻一颤,往他怀里躲了躲。谢知低低轻笑,胸腔震动的暖意透过相贴的衣料传到楚清禾身上,温柔得让人沉溺。
梳理完长发,谢知转身取过矮几上温好的桂花蜜灵泉,将瓷杯递到楚清禾手中,指尖轻轻托住杯底,避免温热瓷壁烫到他纤细的指尖:“温度刚好,甜度按师尊喜爱的比例调过,不会过腻。”
楚清禾双手捧着温热瓷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小口小口抿着清甜灵泉,眼底漾开浅淡柔和的笑意。少年事事细致妥帖,连他饮茶偏爱几分甜度、不喜过浓蜜香都记得一清二楚,数年朝夕相伴,早已将他所有细微习惯刻进心底,半点不曾遗漏。
一杯蜜茶饮尽,楚清禾将空瓷杯放回矮几,垂眸望着瓶中白雪红梅,轻声道:“前些时日晾晒的桂花糕料应当干透了,今日无事,我们一同制些桂花糕吧,留着冬日长夜佐茶。”
谢知闻言眼底一亮,立刻颔首应下,眼底满是欣喜:“都听师尊的,我来备炭火、碾桂花,师尊只需坐在一旁指点我便好,粗活不必劳烦你动手。”
说罢,他小心翼翼扶着楚清禾起身,一手稳稳搀住他的小臂,另一手取过窗边搭着的厚实云绒披风,轻轻披在楚清禾肩头,仔细系好颈间系带,将寒风尽数隔绝在外。竹舍后厨燃着温和炭火,案板上早已备好晒干的金桂、灵谷米粉、清甜蜜浆,都是谢知前些时日趁着晴日,独自下山采集、晾晒妥当,只为楚清禾闲来无事时,能亲手制喜爱的糕点。
楚清禾站在案板一侧,指尖捏着小巧玉碾,细细指点谢知碾磨干桂花的力道,身姿微微倾向少年,说话时温热气息轻轻扫过谢知耳侧,惹得少年心神动荡,手上动作都慢了半分。谢知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近在咫尺的楚清禾侧颜,晨光落在他清透柔和的眉眼,眼底盛着细碎柔光,美得让他移不开视线,手上碾桂花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只顾着怔怔望着身侧之人。
楚清禾察觉到他停滞的动作,微微侧首望他,眼底带了一点浅淡笑意,轻声提醒:“发什么呆,桂花碾不细,糕点口感便会粗糙。”
谢知回过神,耳尖微微泛红,低声轻笑:“师尊太过好看,我看得失神,无心顾及手上活计。”
直白坦率的情话,说得坦荡赤诚,没有半分遮掩。楚清禾闻言脸颊再度染上薄红,别开视线,不再同他对视,指尖轻轻推了推盛放干桂花的瓷碟,掩饰心底翻涌的羞怯欢喜。
谢知收敛心神,依着楚清禾方才指点的力道,细细碾磨桂花,粉末细腻金黄,清甜桂香瞬间漫满整间后厨。待桂花碾好,他又取过灵谷米粉与蜜浆,按照楚清禾说的比例缓缓调和,每一步都细细询问身旁师尊,生怕分寸出错,辜负楚清禾期待。楚清禾安静立在一旁,时不时抬手,指尖轻轻修正少年调和粉浆的手法,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空气中温柔暧昧的气息愈发浓重。
粉浆调和完毕,谢知将细腻糕浆填入小巧白玉模具,按压平整,再小心翼翼脱模,一块块印着浅淡桂花纹路的生糕整齐码在木盘之中。楚清禾取过木盘,轻步走到炭火边的蒸屉旁,正要抬手掀开屉盖,谢知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他,自己先一步握住屉柄:“炭火烫人,师尊别碰,我来蒸。”
他动作轻柔将木盘放入蒸屉,盖好笼盖,调整炭火火势,确保温度温和,不会蒸裂糕体。两人并肩立在炭火边,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周身所有微凉,肩头时不时轻轻相蹭,不用言语,心底皆是安稳绵长的欢喜。
等待糕点蒸熟的间隙,窗外忽然掠过几只山雀,落在院中的梅枝上,叽叽喳喳轻啼。楚清禾缓步走到后厨窗边,推开半扇木窗,细碎冷风携着梅香漫进来,他静静望着枝头落雪与山雀,眉眼柔和松弛。谢知紧随其后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站在靠窗一侧,将楚清禾护在内侧,隔绝窗外吹进来的寒风,手臂悄悄贴住他的胳膊,紧紧相靠,不愿分开半寸。
“往年冬日蒸桂花糕,只有我一人,蒸好一整盘,也只能独自坐在窗边慢慢吃完。”楚清禾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往昔孤寂,“如今有人相伴,连制糕这般平淡小事,都多了几分趣味。”
谢知侧过头,目光温柔落在他脸上,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长发,声线低沉笃定:“往后每一个寒冬、每一场落雪、每一次制糕煮茶,我都会陪在师尊身侧,再也不会让你独自熬过空山长夜。从前你一人扛下所有孤寂,往后余生,喜怒哀乐,风雪朝夕,我都与你平分。”
楚清禾抬眸看向他,眼底盛着细碎暖意,轻轻点了点头,悄悄往他身侧又靠了靠,肩头牢牢贴住少年宽阔的臂膀。
不多时,蒸屉内漫出浓郁清甜的桂花香,丝丝缕缕缠满整间竹舍。谢知掀开笼盖,白雾袅袅升腾而起,一块块软糯桂花糕色泽莹白,点缀金黄桂花碎,香气扑鼻。他取过干净木夹,将糕点一块块夹出,放在铺着棉纸的白瓷盘中,吹凉少许,才拿起一块,递到楚清禾唇边。
楚清禾微微张口,轻轻咬下一小块软糯糕点,清甜桂蜜在舌尖化开,温润香甜,恰到好处,是他喜爱了千年的滋味。眼底漾开真切柔和的笑意,轻声夸赞:“做得极好,甜度、软糯程度,都刚刚好。”
得到师尊直白的夸赞,谢知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像得到嘉奖的孩童,唇角扬起藏不住的笑意,又拿起一块糕点,递到自己唇边,咬下一口,目光却始终黏在楚清禾脸上,嘴里的糕点滋味再好,也不及身侧人半分动人。
两人端着盛放桂花糕的白瓷盘,一同回到窗边软榻,并肩坐下,分食一盘糕点,共饮一壶温蜜灵泉。楚清禾小口慢吃,指尖偶尔沾到一点蜜浆,谢知见了,直接伸手,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指尖残留的甜腻蜜渍,指尖擦过柔软唇瓣的一瞬,动作顿住,眼底翻涌滚烫情愫,低头,极轻极浅地在楚清禾唇角印下一个柔软克制的轻吻。
一触即分,没有昨夜那般浓烈缠绵,只浅浅一吻,带着桂花糕清甜的香气,温柔又珍重。
楚清禾浑身一僵,长睫簌簌轻颤,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垂眸攥紧身下软垫,不敢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心底却甜得发暖,没有半分抵触逃离。
谢知望着他羞怯温顺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没有再贸然加深亲昵,只是安静坐在他身侧,手臂自然搭在榻沿,恰好圈住楚清禾半边身子,形成一方只属于两人的温柔小天地。他安静看着楚清禾小口吃糕的模样,指尖时不时替他拂开落在颊边的碎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
一盘桂花糕渐渐见底,楚清禾指尖捏着最后一小块糕点,犹豫片刻,轻轻抬手,递到谢知唇边。少年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指尖咬下糕点,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纤细指尖,温热触感让楚清禾指尖猛地一缩,飞快收回手,藏在腿间。
谢知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暖意落在楚清禾肩头:“师尊喂的糕,比方才任何一块都甜。”
楚清禾埋着头,不肯应声,只小口抿着瓷杯里剩余的蜜泉,以此掩饰自己泛滥的羞怯。
日光缓缓往西偏移,屋内暖意依旧绵长。谢知见楚清禾有些倦了,便起身将软榻上云绒软垫重新铺得松软,又取过厚实绒毯,轻轻盖在楚清禾身上。他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后背靠着榻沿,侧脸贴近楚清禾肩头,指尖轻轻勾住师尊垂落在榻边的一缕长发,指尖反复摩挲柔软发丝,低声同他说起年少初见时的旧事。
“当年我倒在山门之外,满身伤痕冻得几乎断气,是师尊脱下自己的道袍裹住我,抱着我回竹舍生火取暖。那时候我便暗自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守着你,护你不再孤身一人。”
楚清禾静静听着,指尖悄悄落在谢知搭在榻沿的手背上,轻轻覆住。他依稀还记得那年深冬,山门外奄奄一息的小小孩童,眼底藏着破碎怯懦,如今已然长成能将他护在身后的挺拔少年。千年孤寂空山,一场风雪捡来的徒弟,竟成了他唯一心甘情愿打破戒律、逆命相守的痴念。
“那时只当捡回一个无依无靠的孩童,想好好教养,陪我消解空山孤寂,从没想过……”楚清禾话语顿住,耳尖泛起薄红,余下的半句心意藏在心底,不愿直白说出口。
谢知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轻轻交扣,掌心牢牢贴合:“从没想过,我会生出这般逾矩的心思?我从不后悔动心,也从不后悔昨夜那一吻,哪怕前路劫火滔天,能拥有此刻朝夕相伴,我此生再无遗憾。”
楚清禾侧过头,望向身侧眼底赤诚灼热的少年,轻轻点头,将交扣的双手往自己身侧拉了拉,默许这份跨越师徒、逆违天道的相守。窗外白雪覆满山峦,人间所有纷争、天规所有苛责、来日所有劫难,都被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竹舍隔绝在外。
谢知见他默许,心头欢喜翻涌,微微侧身,重新躺靠在软榻外侧,轻轻将楚清禾揽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肩头小憩。楚清禾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单薄身躯蜷缩在少年宽阔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谢知身上干净清冽的松木气息,安稳得让人心安。
少年抬手,一下下轻轻顺着他柔软长发,动作轻柔舒缓,像哄孩童安眠一般,低声絮絮说着往后的细碎期许:“等这场雪彻底化尽,我陪师尊去山涧采新茶,春日漫山野花开时,我们一同去后山寻草药、折野花,夏夜观星台纳凉,秋日摘桂花酿蜜酒,岁岁年年,四季朝夕,我都伴在你身旁。”
楚清禾闭着眼,长睫轻轻垂落,眼底残留浅淡绯红,听着少年温柔絮语,心底所有惶惑、顾虑、对劫数的恐惧,尽数被绵长温柔抚平。哪怕天道早已写下破碎悲歌,哪怕来日要共赴万劫深渊,此刻怀里温热安稳,身边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便足矣无怨无悔。
天光一点点沉下去,淡金日光化作浅橘暮色,檐外落雪彻底沉寂,整片遇仙峰安静无声,只有竹舍内一室暖意,两道相依相偎的身影,藏起世间最温柔、也最禁忌的一场浮生大梦。
窗外风雪沉寂,空山雪落,此刻不问来日劫火滔天,不问天道森严戒律,只守眼前一怀温柔,两心不渝,情深不负。纵使往后劫难临头、生死相隔,这一段偷来的浅雪朝夕,也足以支撑两人熬过往后所有剜心刻骨的苦楚,岁岁铭记,此生不忘。
谢知低头,在楚清禾发顶轻轻印下一个轻柔浅吻,怀抱收紧,将怀中单薄的师尊护得更紧,眼底偏执又温柔,轻声呢喃,融进漫山安静暮色里:“此生唯愿,岁岁雪落,身边皆是师尊。天道劫至,我亦与你生死相随,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