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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章 正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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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是王解夫妻的住处。王解死后,张菡独自居住在这里。
三人赶到时,院里灯火通明,亮得如同白昼。
“让一让。”李松驱开众人,指着一个矮瘦的年轻小厮:“你把适才遇见的事,再详细给宁少镖头说一遍。”
“我打水时从这边经过,看见有人从屋后出来。”小厮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就……就是那里。”
他指向明堂西侧一间次房:“我见他鬼鬼祟祟,以为是贼,可等我追上去,才看清那人……”
“你倒是快说啊。”李松催促。
“……那人他,他是东家。”
“咦,”初曈吃了一惊,“你是说王大善人么?”
“是他。”小厮结结巴巴道:“我看的清楚,他、他还穿着那身衣裳……”
“一派胡言。”宁冲沉下脸。王解已经死了多日,如今在西跨院躺的好好的,怎么可能又活着出现在别处。
“你说亲眼所见,”宁冲冷道,“那我问你,他现在人呢?”
“东家他穿进竹林,然后……然后就消失不见了。”小厮茫然道。他口中的竹林,指的是前院西北角上的一大丛凤尾竹。竹枝又细又密,像是条绿带,从这边一直绵延到西面的水榭。
“我说的都是真的。”见几人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那小厮灵光一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夫人,对,夫人她也看见了!”
这是初曈第二回见到王解的这位继室夫人。
张菡生的有几分姿色,眼下她一身素净,鬓边别了朵白花,看上去颇为动人。手里一条绢帕被她攥得皱皱巴巴,但脸面上却又平静得出奇。
如果这是一幅画,那定然是一幅很不和谐的画。
“夫人,方才孙平讲他在院里瞧见东家,”李松不太确定,“还说……您也看见了。”
张菡一动不动望向窗外,像是尊石像般毫无反应。月光下,凤尾竹丛里聚起几团黑影,又很快散开。
莫不是吓傻了?李松一噎,不好继续问下去。
“所以夫人也看见了。”宁冲不信邪,“那人真的是王解?”
听到“王解”二字,年轻妇人像是被火燎到,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是他……他回来了。”张菡嗓音颤抖,双手死死抓住头发,眼神说不出的古怪。初曈站在旁边,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看她已经疯了。”齐春任不耐烦道。
这几日他一直寄住在王解家中,专等后事料理完了再走。约莫是远房亲戚,两家又不常来往的缘故,他对这个年轻的嫂嫂似乎并不怎么尊敬。
“有人看到王解,那他就是没有死。”齐春任眼里发出特别的亮光。
“不可能。”宁冲嗤道。依他看,不光张菡疯了,大约王家宅子里的人都疯了,竟然相信死人能够复生。
“想要真相,那还不简单。”齐春任带头朝外面走,“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李松略有迟疑,但眼见宁冲和齐春任走在前头,连初姑娘都跟着去了,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快步跟上。
西跨院。
点上蜡烛,屋子里亮堂起来。
王解躺在红松棺材里,遗容已经叫人整理过,比起出事那日,看上去倒是安详许多,没有那么可怖了。
人已经去了几日,尸僵渐渐松弛下来,好似一团软肉。裸露在寿衣外的脖颈处,现出几块暗红色尸斑。
“啊……”初曈有些遗憾,“的确死了。”
她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多余,凡是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出,这样一具尸体,真的能爬起来换上衣裳,走去正院吗?
“不对,怎么可能……”齐春任眉头紧拧,“如果不是他,方才那个王解又是谁?”
李松侧过头去。王解死时给他的震撼太深,以至于他无法直视棺材里的那张脸。
“夜长梦多。”他建议,“现在已经晚了,明日一早我跟夫人商量一下,还是尽早入土为安了吧。”
“这样最好。”宁冲耸耸肩,意外发现初曈还在聚精会神往棺材里头瞧,一副想看又不太敢看的样子。
“有什么好看的,你还能把人看活了不成。”宁冲嗤道,顺手推合棺盖。
这一晚,并不太平。
张氏夜间几度惊醒,说了好些梦话,等到白日,竟真的疯了。
济慈堂医术高超的老大夫来看过后,也没有诊出确切的病因,只得推断为惊吓过度引起的心神失守,暂且开了些安神醒窍的良药。
当然,像这种突如其来的疯症,原本就是很不容易好的。
张菡失魂落魄,言语疯癫,闹得正院里鸡飞狗跳,直到来家中做客的画师好意前去劝了几句,人竟是慢慢平复下来,药也肯喝了。
李松大为惊异,心中暗想道,这位初姑娘说不准跟她的师父一样,真的有些“仙骨”。短短几句话就令夫人的病症大为好转,简直堪比灵丹妙药。
所谓病急乱投医,这会儿他已经不自觉地把初曈当成了包治百病的大夫。
“初姑娘,”李松颇有些敬畏道,“但不知夫人的疯症,还会不会再次发作?”
“这个……”初曈想了想,“王大善人新丧,夫人大约是思念过重,才会突然发病。往后么,”
她轻咳一声,像是个蹩脚的江湖郎中,努力想圆回自己的话,“既是已经服过汤药,应该很快便能康复了吧。”
宁冲在旁听的好笑,见她起身与李松告辞,遂道,“走,我送送你。”
“多谢少镖头,不必了。”
“客气什么,”宁冲故作认真:“姑娘与我到底还有五十两银子的交情。”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斑驳阳光散下,刚破土冒尖的竹笋绿的可爱。
“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宁冲回头问道。
“那个,其实……我觉得也许张夫人并没有看错。”初曈很是诚恳,“王解虽然死了,未必不能是魂魄凝聚成形。灵异鬼怪的说法,在古书上也有记载。”
宁冲十分诧异地看她,眼神像是张氏的疯病已经传到了她身上。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套鬼话?”
凭借两人的“交情”,初曈觉得这大概是他发火的前兆。
“宁少镖头闯荡江湖,见多识广,肯定是不信的。”她心平气和道,“可是你想想看,为什么张夫人会不认得枕边人呢?”
宁冲觉得她话里有话,正待要问个清楚,却有镖局的人来寻他,等两人说完话再回头,初曈已然走远,拐过街角去了。
回到竹筒巷的住处,时辰尚早。
春日阳光晴好,并不宽敞的屋子,也显得亮堂起来。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窄窄的木床靠在墙角,旁边的隔架约有半人多高,下层叠放衣物,上层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纸张,还有好些个匣子罐子。放眼整间屋子,最显眼的,要数靠窗位置一张尤其大的方桌。
桌上端端正正铺着一张尺许见方的熟麻纸,其上笔墨沉稳,线条疏朗利落。这是一份重华楼的画样,已经完成大半,只差敷上颜色。
初曈洗净手,取出一小块骨胶,放进碟子里用温水化开,再拿竹勺舀起些许石青色细粉,慢慢拨入胶液,仔细地搅匀。
细粉被琥珀色胶液裹挟,慢慢融成莹润的膏状,石青色一点一点晕开,变得越来越浅。
“哎呀。”初曈睁大眼睛,盯着瓷碟中慢慢泛起的碧绿色愣了片刻,懊恼地蜷起手,轻轻敲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