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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章 ……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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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要切做薄片,煎透了才好吃,再配上些莼菜、马兰头,味道极鲜。
初曈很认真地写道。
师娘不怎么会烧饭,平日三餐都是师父动手做,如今师父不在家,她担心师娘吃不好,免不得在信里多叮嘱几句。
……师父的下落已有眉目,相信不日即有佳音。
纸上的笔顿了顿。
前几日在王解家,她看到了很多怪事。比如地上的尸体,又比如那幅画。
初曈晃晃脑袋,忘掉那些奇怪的念头,继续写道:
之前托人捎回去的药,不知师娘可否收到?
……切记按时服用,保重身体。
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沿着竹筒街走到底,一股热腾腾的鲜香扑鼻而来。初曈循着香味走到小摊前,要了一碗荠菜馄饨,拣了张干净的木桌坐下来慢慢吃。
吃到一半,邻桌几人的闲话飘进她的耳朵。
“王大善人家那事儿,后来怎么说?”
“似乎是冲了凶煞……闹得人心惶惶,听说官府还专门请了人前去镇宅。”
几人又怕又好奇,声音渐渐低下去。
初曈三两口吃完馄饨,放下碗,朝青雀巷走去。
从竹筒街到青雀巷,其间要经过七八条街路,这里是昱城最繁华的区域之一,白日里热闹的很。只是她不熟悉路,绕来绕去,不知怎的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
两旁的房屋看上去有些年头,只有零零落落几户貌似里面还住着人。一排高大的槐树把本就不宽裕的路面挡去小半,显得这条巷子愈发逼仄。
初曈茫然四顾,意外发现巷角处有道熟悉的人影。女子体态纤妍,衣饰华贵,正是邱楚的夫人魏雪迎。
两人曾在王解家中见过一面,放在平日,她很乐意上前打个招呼,问问去朱雀巷到底该怎么走——如若堵在魏氏身前的壮汉手里没有拿着刀的话。
太阳斜过树梢,映得刀刃泛起层寒光。
初曈下意识退后一步,往旁边的大槐树后缩了缩。
男人身高体壮,粗黑的脸上横肉丛生。由于隔着有段距离,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见魏雪迎面色瞬白,低头去褪腕上的金镯。
大约是被吓坏了,她的手抖得厉害,许久都没能把镯子脱下来。
“晦气。”男人骂了一句,毫不犹豫举起刀,冲着佩戴金镯的那截细腕猛然砍下去。
魏雪迎一声惊呼,面上顿时血色全无。
铛——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她有些困惑地睁开眼睛,颤抖着摸摸完好如初的手臂。不知为何,那把锋利的短刀并没有砍在她身上,而是滚落到了脚边。
“什么人?”男人捂住软塌塌的手腕,骇然四顾。
方才有东西飞过来打在他的手腕上,角度刁钻,力道奇巧,快到甚至他都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个什么,腕骨便已经折断了。
他在江湖上行走数年,自认功夫算得上出众,手里的人命也有几条,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出手之人,武功绝然在他之上。对方显然已经留了情面,否则刚才只要换个位置,便不止是断他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不知是哪位朋友,”他忍住手腕剧痛,强作镇定大声道:“可否出来一见?”
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墙头、巷角,好像到处都藏着人,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像是在戏耍他一般。
男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眼里控制不住流露出惧意。
对方深不可测,他甚至连那人的踪影都摸不到。
……
“魏夫人?”初曈将瘫坐在地的女子搀扶起来。
“初姑娘……怎么是你?”魏雪迎茫然抬眼,惊讶道。
“我正巧从此路过。”初曈吞吞吐吐,没好意思说自己亲眼看那悍匪越墙而去,又等了许久才敢从树后面走出来。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压胜钱,小心翼翼擦干净了放进荷包。
“雪迎!”
瞥见魏氏脚边的短刀,邱楚脸色大变,手中的油纸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冒着热气的桃仁丝糕四下滚散。
他急匆匆奔至近前,扶住魏雪迎的双臂,从头到脚打量:“出什么事了?有没有伤到?都怪我,不该留你一人在这里……”
“我没事。”魏雪迎心有余悸,直到这会儿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那悍匪匆匆丢下刀走了。
见爱妻无恙,邱楚心思稍定,这才转向初曈,得知她要去青雀巷,不由得大为惊讶。
“青雀巷在东,这条巷子往西……”
就算在附近兜上一整日,那也到不了地方啊。
……
青雀巷尾。
高阔的朱漆大门只开了小半扇。偶尔有人从石阶前经过,俱都加快脚步,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可怖之物。也有好事者,三五成群,站得远远的朝这边指指点点。
李松将初曈请到前厅坐下。
“那人讲一口樊京官话,举手投足带着股贵气。说是做字画生意,可见过的都觉得不像。”
初曈狐疑:“樊京城来的字画商人?”
天下最顶尖的画师都在樊京城。只有字画商人往樊京城走,还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千里迢迢跑到昱城这种小地方来做生意。
“正是。听说对方愿出百金请秦画师做一幅画。”提到“百金”二字,李松抽了口气,“秦画师起初并不答应,说家中拙荆身体欠安,急着回乡探望,还好言劝他另找别人。”
“后来呢?”
“后来,那字画商人又找过秦画师一回,两人不知谈了些什么,秦画师的态度便截然不同了,似乎……高兴的很。”
初曈听的云里雾里:“百金尚且请不动,必然是开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那能是什么呢?”
“此事古怪,自然少不得人打听,但问来问去,也没人知道实情。”李松喝口茶水,润润嗓子接着道:“此后不久,那字画商人连同秦画师就都不见了。”
不知所踪,好像昱城从没有来过这么个人。
“我打听到的就只有这些,也不知能否帮到姑娘。”
“这些消息已然帮了我的大忙。”初曈真心实意谢道。
来时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她起身告辞时,天色已经全暗了。李松怕姑娘家独自行夜路不安全,执意挽留她暂住一晚。
客房位于宅院西南边,距离主院不算远,屋子宽敞方正,收拾得井井有条。初曈留意到隔壁屋里亮着烛火,料想院里应该还住着别的客人。
入夜,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偌大的宅院一时显得冷冷清清。
昏黄的月光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过窗边。
“咦……”初曈愣了愣,推门去看。
夜风拂过杂草,卵石小径上空空荡荡,只有檀木屏风静立在角落。长卷上,稚童奔跑嬉闹,像是在追逐晃动的月影。
她走到屏风前,心底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樊京城来的字画商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听上去实在蹊跷得很。以往师父离家,少则十日,多则半月,总有家书送回。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绝不会杳无音信。
正想得出神,屏风上突然腾起团黑影。
初曈惊了一跳,蓦然回头,正撞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大晚上四处乱走,画娘子不怕遇见鬼么?”大抵是月光作祟,将一副本就十分出众的皮相映衬得愈加秾丽惑人。
“宁少镖头……”初曈一时语塞。
夜深人静之际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不是比鬼还吓人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忍不住问道。
“镇宅啊。”宁冲斜倚廊柱,懒洋洋道,“前些日王家出的奇闻,画娘子难道没听说?”
王解在本地也算有些名望,死后尸身竟遭如此亵辱,被剥了个精光。这事一经传出,立时搅得人心惶惶,连官衙都被惊动了。
抚远镖局与王解有过生意来往,本身做的又是“保人平安”的买卖,自然就成了“镇宅”的不二之选。
“我听说了。”初曈点头:“实在怪异得很。”
她下意识朝西跨院望去,只见停放尸体的屋子幕帘紧拢,门窗被封得死死的,像是生怕里面闹出什么不好的“动静”。
宁冲瞥见她的眼神:“你该不会真以为这世上有鬼吧?”
“那少镖头信么?”初曈反问。
“你猜我信不信?”宁冲语气颇为不屑。
“少镖头见多识广,大约是不会信的。”初曈想了想:“可要不是鬼,那脱去死人的衣裳,为的又是什么呢?”
“王解此人行事张扬,以他的个性,在生意场上难免与人结怨。”宁冲不大意道。
十几年前,王解曾出高价雇请抚远镖局押运过一批太湖石。
他出手十分阔绰,当时便给宁中则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觉得此人做派颇似江湖豪客。宁冲虽与王解接触不多,但对其早有耳闻。
“王解出事后,家中钱物分毫未少,可见对方并非为财。如此大费周章闹上这么一出,只能是寻仇泄愤。”
“的确不是为了钱财。”初曈又朝西跨院看了一眼,“可若是外人籍此泄愤,总该留下些痕迹才对。”
她说的认真,似乎为此困扰的很。
“别想了。”宁冲枕起双臂,有意逗她:“装神弄鬼的常有,真鬼我倒是未曾……”
未曾见过一个。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李松一路小跑,离着老远便急道:“少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