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压迫和美的消逝 菲茨杰拉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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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我受菲茨杰拉德的影响极深。当我在高三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第一次翻开从某个不知名书摊上买来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时，我就意识到有一种剧烈的相似的东西在吸引我。
我一般很清楚自己被一部作品打动的原因，就像我很清楚自己崇拜偶像的原因。人之所以崇拜偶像，只是因为他们是你想成为的那种人，或者他们身上有你想得到的特质。我崇拜那些英雄，归根结底还是发疯般的自恋，迷恋某种意义上的超我。
喜欢一部作品同理，一定是在这部作品中看到了你喜欢的东西，让你有共鸣的东西。
所以我读书非常有选择性，很多作者我一眼就明白他们的精神和写作内核不是我想要的，我就不会去看，或者随便一看。这些东西无法给我提供营养。
而那些我一眼就意识到一定会对我造成非凡影响的作品，我就读个四五遍，七八遍，读到烂熟于心读到倒背如流。因为我明白我的成长需要这些，需要靠它们不断巩固自己的气质，直到我的精神和写作内核也非常稳固为止。
目前来说，我认为我的内核相对稳固一些了，至少再也不会浪费时间在《1984》、《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项塔兰》之类的书籍上。一想到我之前读过这些书，我就想暴怒，为我失去的生命哀嚎。
我认为《1984》远远不如《美丽新世界》，我和另一个朋友都这么认为。
这本书很狡猾，我为什么这么说，它把高度集权具象成一个可以接触到可以同它战斗的东西，把主人公置身于一个非常极端的被控制的生活中。对写作者来说这是在偷懒，因为读者本身就能幻想并加深这种对压迫的愤怒，人类特别善于想象消极的东西，它不需要费劲的描述。
所以《1984》这本书只是在输出作者的观点，角色都是工具人。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构造了一个充满仇恨和反乌托邦的世界，让读者一看觉得好压迫好窒息哦，集权真可怕，我一定要反集权。
然后有些不聪明的现代人又特别容易患上被迫害妄想症，越蠢的人就越喜欢把自己当世界中心，喜欢沉浸在全世界都压迫我的幻想中，此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自己加上光芒，干什么都是“我在反抗和伸张正义”，充满颅内臆想和自说自话。
这群人在同类的簇拥下觉得自己格外正确，最后越来越蠢越来越极端，因为蠢人往往不会自我反思，还特别容易被激怒和带节奏——他们往往也是网暴的主力军。所以这群人只会越走越开心越走越自信。就是越来越蠢。
再话说回来，说到《1984》和菲茨杰拉德。我之所以突然把它们放到一起，其实是想说一个总是被忽略的东西——美的消逝。
两个故事：
“他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压迫的世界，被监视和钳制，生活中全是密探和敌人，仇恨和流血无处不在。现在你是个奴隶，去反抗吧，推翻暴政！”
“他们生活在一个美丽的世界，这个美丽的世界正在崩塌，年轻一代的希望正在破灭。现在我要告诉你这美是如何消逝的，人们的心灵是如何破碎的。而面对那接下来无穷尽的灰暗岁月，你是要默然忍受，还是奋起反抗？”
这两种的创作难度完全是天上地下，很多作品直接跳过了美的消逝，一开场世界就那个破样子，危机马上就来了。这确实也很明确主题思想，毕竟对于美的描述是非常困难的，耗费心神且不容易被感知，没必要去书写。
但我非常喜欢那种美的消逝，也意识到自己的写作母题中无法避免这个。无法避免，一定会写，那就必须学习如何写它。
好在菲茨杰拉德专写这个，其实写这个的不在少数，像茨威格也是我的模仿对象，还有很大很大一批人。美的消逝在传统文学中是一个大主题。
菲茨杰拉德专注于一种梦幻般的破碎感，美与美德日益消逝的忧伤，这里要讲的是他的短篇小说。这部短篇小说集名字是《那些忧伤的年轻人》，2026年才出版，我也是这段时间才开始读。其实不太有时间读，只有我非常疲惫的时候，我才通过看书和写作来休息。
这本书是中英文都有的，一段英文一段译本。我就先读原著，再看译本。自己翻译一遍，再看别人翻译的。事实证明菲茨杰拉德的原文非常美，有译本无法替代的感觉在里面，那种独特的韵律很难传达出来，不过中文翻译也是相当美的。
菲茨杰拉德本身就是一个写作异常追求美感和诗意的人，读他的作品是非常享受的一件事。举随便一篇文章的结尾吧：
All the time in the world—his life and hers. But for an instant as he kissed her he knew that though he search through eternity he could never recapture those lost April hours. He might press her close now till the muscles knotted on his arms—she was something desirable and rare that he had fought for and made his own—but never again an intangible whisper in the dusk, or on the breeze of night...
世上有的是时间——属于他的一生，以及她的一生。但是当他吻住她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即使他能够穿越永恒，也再无法找回那逝去的四月时光。此刻他可以紧紧拥她在怀，直到他的胳膊僵硬为止——她是如此的珍贵和令人渴望，是他曾奋力追逐并想据为己有的存在——但却再也不会有黄昏下无声的低喃或夜里的低语了……
这是我自己尝试翻译的，很糟糕。只能大概还原出原文的美。但下一段更是我完全无法还原的了。
Well, let it pass, he thought; April is over, April is over. There are all kinds of love in the world, but never the same love twice.
这到底该如何翻译呢，怎样都还原不了那种感觉吧。我很喜欢“……is over”这个句式，譬如曾经我用过一句“party is over”，意思是盛宴已凋，可还是原文最精准了——盛宴已经结束了！
那么尝试来翻译一下吧：
好了，让它过去吧。他想。四月已经结束了，四月真的结束了。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爱，但再也不会有同样的爱降临。
最后附上书里的翻译，以及摘录几段特色非常鲜明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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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把的时间——属于他和她的生命。但当他吻她的那一刻，他明白即使穿越永恒，也无法再找回那些逝去的四月时光。此刻他可以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直到手臂的肌肉僵硬为止——她是如此令人渴望且珍贵，是他奋力争取并拥有的一切——但却再也不会有在黄昏或夜风中的那声无形的低语了……
好吧，让他过去吧，他想；四月已经结束，真的结束了。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爱，但没有哪两种爱是完全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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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叮当作响的十字路口，火车在广阔的郊区地带加速行驶，朝着夕阳的方向前进。或许她也会看到夕阳，稍作停顿，转身回首，回忆起往事，然后随着他的沉睡一起消逝在过往之中。今晚的暮色将永远遮掩住他年轻世界里的阳光、树木、花朵和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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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两年前，他以优异成绩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随后在田纳西州南部的一家建筑工程师事务所找到了工作。他一生都憧憬着隧道、摩天大楼、巨大的水坝以及三塔并立的高桥——那些桥梁宛如手拉手的舞者，桥顶高耸如城市，桥身则由钢缆构成。
对乔治·奥凯利来说，改变河流的流向和山脉的形态，让生命能在世界上那些曾经贫瘠不堪的土地上繁衍生息，似乎是一件浪漫的事。他热爱钢铁，在梦中钢铁无处不在——液态钢、钢条、钢块、钢梁，还有无定形的塑料状物质，就像等待他挥洒创意的颜料和画布。钢铁无穷无尽，能在他的想象之火中变得美丽而庄重……
目前他是一名每周挣40美元的保险文员，梦想正迅速远离他。】
这种青春逝去的伤感，青年的孤独与忧伤，一代人的精神困境。其实就是菲茨杰拉德所让我读到的，我不知道他是否想传达的也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压迫和美的消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