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短篇集》松风如在弦

8、趁着五月采下玫瑰花蕾（上） 人体模特藕

　　Summary：体育生哪吒去美院充当临时写生模特，不料刚见过一面的美术生敖丙对他提出了一个请求……是纯情男大的轰轰烈烈恋爱记。

　　《趁着五月采下玫瑰花蕾》

　　（上篇）

　　1

　　哪吒站在画室门外，心里打起小鼓。

　　——该不会让那猴子给坑了吧？

　　体院和美院一墙之隔，两边的学生也经常来往，但他还是头一次到美院来。他被高一届的某孙姓学长拉来临时顶替，给人体写生课当一次模特，完全的零经验者，忍不住有些忐忑。

　　“嘿嘿，放心，绝对简单易操作，坐着不动就能拿报酬~”

　　真的不是诈骗吗……

　　孙学长外号“猴子”，因为有个好哥们在美院读书，所以偶尔被拉去当模特，原本今天也是他的，但他家里突然有急事，哪吒正好去找他借资料，猝不及防被一把薅住。

　　“反正你小子今天也没别的事，对吧？”

　　“不是时间的问题啊！？内什么，当人体模特，岂不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见哪吒做了个脱的手势，孙猴子哈哈大笑，照他肩膀上一顿乱拍。

　　“扭捏什么！咱可是体育生，对自己的身材自信一点嘛。”看哪吒急赤白脸还要反驳，他把哪吒脖子一搂放低声音：“这是为艺术献身，不寒碜！你把自己当成菜板上的一块肉就行了……再说医学院的病人不也经常被医学生围观吗，都是一样的啦！”

　　说罢又把一张字条塞给哪吒，不等哪吒拒绝，一溜烟没影了。

　　可恶，等这人回来必须敲他一顿饭……哪吒无可奈何低头看了眼字条上的时间和地点，我没走错吧……

　　“同学，怎么不进去？”

　　身后突然响起轻柔的声音，他吓得一蹦三尺，连忙转身。

　　一个拎着洗笔桶的男孩子站在那，明显是美院的学生，个子矮他半头，穿着短袖T恤牛仔裤，水色长发在脑后不松不紧地挽成一个髻。哪吒虽然慌乱，还是注意到这个人眼睛蓝汪汪的很漂亮，睫毛又弯又长。

　　“我、我第一次来，不太熟悉。”他结巴着，下意识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美术生朝他友善地笑了一下。“教室门应该没有上锁，直接拉就行。”

　　哪吒侧身让开，跟在后面进了教室。他特意早来了一阵子，想适应一下环境，此刻画室里空荡荡的没有别人，只有一股松节油的味道。

　　天花板很高，木质画架和小推车一样的画具收纳台杂乱错落地摆放，墙边堆着大大小小的作品，地板上随处可见多年颜料留下的痕迹。

　　哪吒好奇地四下打量，蓝眼睛美术生走到靠近角落的一个画架旁，开始穿围裙。“你也是油画系的吗？之前没见过你。”

　　“我是隔壁体院的！今天临时被拉来当模特……”哪吒挠挠头，“待会儿手下留情哈。”

　　蓝眼睛意识到自己弄错，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被这句“手下留情”逗乐了。他走到一旁屏风前的旧沙发旁，收拾了一番，似乎是怕哪吒介意，还从兜里拿了张酒精湿巾擦拭了一遍，才直起身朝哪吒一笑：“抱歉啊，我们这儿条件有点简陋，辛苦你啦。”

　　哪吒看了一眼皮沙发，知道待会儿自己大概就要在这儿“曝光”了。蓝眼睛又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他还想再多问几句，然而这时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进来了，只得作罢。

　　最后来的是一位瘦高个子的美院教授，留着小胡子，板着脸。哪吒想起猴子给的纸条上写着“申公豹教授”，想必就是此人了。趁其他人还在调整画架摆弄工具，他赶紧凑过去打招呼，申教授看到了他，原本就深的眉心纹顿时更深了。

　　“你是谁？那个小孙怎、怎么没来？”

　　“他今天有点事……”哪吒连忙一通解释。申公豹一脸不满，显然对临时换模特这事并不知情，但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也只能匆匆跟哪吒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就告诉他可以开始了。

　　此时学生们准备完毕，都坐在那里等着，画室里十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焦到哪吒身上，原本被刻意忽略的那份紧张感一下子又回来了。

　　真要脱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一阵脸热，但既然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镇定。要自信！自信啊李哪吒！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好在申公豹还算宽容，允许他保留一条裤衩，哪吒给自己打着气，一个深呼吸，把心一横，刷刷几下脱掉衣裳，气势全开地按要求摆好了姿势。

　　在小爷完美的肉/体面前颤抖吧，美术生们！

　　一片寂静。想象中的惊叹声并没有出现，学生们对他的火热身材毫无反应，等申公豹讲完了要求，大家纷纷面无表情拿起画具开始起型。哪吒呆愣片刻。

　　……不愧是搞艺术的，见多识广！

　　气势瞬间灰溜溜地缩回去，他又变回了菜板上的一块肉。

　　很快他就发现，这工作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申教授不是简单要求他维持不动，还会给他下指示，比如把身体某部分稍微往某个方向转一点点，连表情和眼神都有要求，不可以乱飘。他不仅要领悟、配合，而且老老实实一摆就是二三十分钟才能休息。

　　军训时站军姿也没这么累啊！哪吒在心里疯狂吐槽，本着坚决不能给体院丢脸的原则，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坚持，哪怕肌肉酸了也不吭一声。

　　累他倒不怕，只是有种落差感，原以为自己会成为米开朗琪罗的大卫，被围观欣赏，结果你就是一纯纯道具，跟水果静物、石膏几何体差不多。

　　只有上课之前碰到的那个蓝眼睛，还算给了他一丝人文关怀。

　　教室里满是画布上落笔的窸窣声响。申公豹转来转去指导学生，哪吒闲着无聊，也跟着听一耳朵：

　　“不是让你当素描画，但是素描关系不能丢！否则这幅画就立、立不住！”

　　“形体不准确，透视有问题！都学多久了还、还犯这种错误？”

　　“你这样构图是失衡的，看不出来吗？”

　　哪吒听他噼里啪啦数落每个人，一点情面也不留，仿佛屋子里没有一个可塑之才。乖乖，难怪这群美术生一个个噤若寒蝉，敢情是这申公公要求太严格了吧？

　　余光瞥到申公豹走向那个蓝眼睛男生身后，哪吒的心不由跟着悬起来。

　　那个人也要挨训了吗……

　　申公豹站定，朝画布上看了半晌才开口。语气仍然严厉，却不像刚才带着那么大的脾气：

　　“敖丙，你还是老毛病，画得太‘紧’了。你不要急，再好好琢、琢磨琢磨。”

　　敖丙？

　　这名字挺特别，哪吒一下就记住了。此时申公豹的声音又飘过来：

　　“你看，你把他的黑眼圈画得这么重，这跟你的运笔有关系……”

　　“老师，”哪吒忍不住举起一只手，“这跟运笔没关系，我天生黑眼圈就重啊！”

　　哄堂大笑。申公豹怒道：“模特不、不许说话！！”

　　哪吒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教室里的沉闷气氛也散去了不少。他看见敖丙从画架一侧歪头朝他望，便对敖丙悄悄吐舌做了个鬼脸。

　　敖丙抿唇笑起来。笑容犹如花蕾绽放，让哪吒的心为之一振。

　　2

　　写生课一上就是半天时间，好不容易捱到结束，哪吒立刻光速穿好衣服，心想以后再也不来了。

　　他其实有点好奇，想看看自己被这群人画成了啥样子，尤其是那个敖丙，申教授说他画得太“紧”是啥意思？好高深，搞不懂啊……

　　然而接下来申公豹还要点评学生作业，哪吒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干呆着，只得先走。

　　刚回到宿舍，他就被室友一把拽住了。

　　“听说你为艺术献身去了？”黄天化挤眉弄眼，“咋样啊，好玩吗？”

　　“超无聊。”哪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屁股都坐僵了。猴子坑我，再也不去了！”

　　过了一秒又反应过来：“你小子从哪知道的啊？”

　　“猴哥告诉我们的。”

　　丫的已经回来了？哪吒撸起袖子就想去算账，被黄天化拉住了。“走走走先吃饭，晚上还有课呢。”

　　两个人闲聊着往外走，哪吒习惯性朝兜里一摸，“咦，我学生卡呢？”

　　他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又回头往床铺上找，心想该不会是在美院的画室里换衣服的时候掉了吧？正遍寻不得，门口有同学探头进来。

　　“哪吒，楼下有人找你。”

　　“谁啊？我这没空！”

　　“是个蓝色长头发，”那同学一脸坏笑。“ 颜值很高哦，校花级别的。”

　　哪吒刷地冲出宿舍，三步并两步朝楼梯间奔去，留下愕然的黄天化在后面追问：“你啥时候交了桃花运，瞒这么严实？！”

　　户外已经暮色弥漫，远远他就看到敖丙站在台阶下面，正默默地等着。敖丙换了一件白衬衫，头发也散下来，轻风和夕阳将他的轮廓涂抹得柔和可爱。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兵强马壮的体院生，更衬得敖丙安静斯文，气质不同。

　　哪吒跑下台阶，一个急刹。“不好意思久等了！”

　　敖丙注意到他又在不自觉地整理着头顶的乱发，忍俊不禁。“你的学生卡落在画室了，给。”

　　“哦，谢谢……”哪吒接过卡揣回兜里，低头时他也注意到敖丙飞快地缩回了手指，好像怕他看到指缝里没洗净的颜料。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学生卡上有个人信息，我在校园里找人问到了你们的宿舍楼……”

　　对啊，我怎么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哪吒掩饰着没话找话：“体院的校园还挺大的，哈哈哈……麻烦你了专门给我送一趟。”

　　“不用客气。”

　　“你叫敖丙对吧，要不我请你吃晚饭作为感谢，我们食堂还挺好吃的。”

　　“不用，我待会还有事。”

　　“那，那我给你买饮料，你想喝啥？”

　　“真的不用……”敖丙被他的热情弄得无所适从，连连摆手。哪吒也快词穷了，掐自己一把，死脑子快想啊，不然一会儿人家就走了。

　　直接要联系方式会不会太厚脸皮……

　　正在苦苦思索，却见敖丙攥着双手，似乎同样在犹豫，接着忽然像是鼓起了勇气，抬起脸直直地看向他：

　　“哪吒同学，可以请你来做我一个人的模特吗？”

　　哪吒脑中乱哄哄的思考顿时冻结，然后像狂风扫落叶一样消失殆尽。“你说啥？”

　　敖丙的请求太过出乎意料，他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看他满脸呆愣，敖丙连忙解释：“不是班级课，是我自己觉得画不好，想再私下多练练人体写生……我会付给你报酬的！比学校模特价格高一些！时间看你方便就行……”

　　一阵难堪的沉默。哪吒慢慢回过神来，仍旧不可思议：也就是说，敖丙想要单独一个人专门画他？那岂不是意味着——

　　“可以吗？”

　　没有听到回应，敖丙也窘迫起来，脸颊微微发红，两只手局促地交握在胸口，无助的模样在哪吒看来就像是祈求一般。

　　“没问题啊！”哪吒脱口而出。“那……我加你？回头随时联系？”

　　敖丙眼睛一亮，明显松了口气。

　　“嗯，谢谢你！”

　　两个人掏出手机加了好友，敖丙便向哪吒告别。哪吒看着那个轻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到黄天化叫他，他眼前还晃动着这一幕光景。

　　“兄弟，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在做梦。”

　　黄天化：上课迟到你负全责。

　　3

　　“我说某些人最近看微信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院队训练结束，几个人围了一圈做拉伸，哪吒刚摸出手机，就看到对面几个同学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美院的校花到底找你做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咸吃萝卜淡操心。”哪吒白他们一眼。“他就是，问我要不要做兼职……”

　　大伙儿的揶揄也并非没有原因。自从加上了敖丙的微信，每隔一会儿他就忍不住想要看一眼。不过敖丙朋友圈很少发日常，几乎都是跟画画有关的内容，打过招呼之后也一直没再发新消息。

　　主动去问显得太急切了吧……

　　他没把敖丙请他当模特的事告诉这几个损友，否则想也知道会被他们怎么起哄。但大家都看出来这李老三魂不守舍。

　　雷震子说：“当心，天上不会掉馅饼，万一骗你去传//销或者进了园区，回头哥几个可没处捞你。”

　　哪吒扶额。“这两个绝对没可能。”

　　“那就是馋你身子。”黄天化笑着说，“上次的人体模特没白当啊~”

　　骗色？哪吒心想，真要是这样的话，敖丙更像是被骗的一方吧。

　　不过体院的小伙子因为年轻身材好，的确很受欢迎。

　　“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那个谁谁，据说傍上富姐了……”

　　几个人闲扯着八卦，哪吒心不在焉地换了姿势做最后一组拉伸，感觉身上的汗水在慢慢蒸发。这时一旁韦护开口说：“我之前好像在网上看到过，说是美院其实大部分模特都是大爷大妈，他们不太喜欢找年轻男生来着。”

　　“为啥？”哪吒一愣。

　　“就是被那么多人看着，年轻人血气方刚，万一……”韦护伸出一根指头，做了个立起的动作，“你们懂的，多尴尬啊。”

　　都是男生，百无禁忌，会意地嘿嘿笑起来。黄天化捅哪吒一下：“你没有吧？”

　　“当然没有！小爷可是心如止水，坐怀不乱。”哪吒一边还嘴一边想，幸好自己那天没出糗。这时手机嗡地一震，屏幕亮了。

　　看见敖丙的名字，他立刻抓起来打开。对方发来一个地址，是个画廊，就在学校附近，问他周五晚上有没有空。

　　“周五不跟你们聚餐了啊！”

　　哪吒跳起身，三两下收拾了东西，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哼着小曲走出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