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趁着五月采下玫瑰花蕾（中） 人体模特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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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哪吒特意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
要说完全没期待着发生点什么，也实在虚伪。但他告诫自己，在敖丙面前一定要做个君子，毕竟敖丙给他留下的印象很纯粹，他不想让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蒙上变质的色彩。
这是正经兼职！卖艺不卖身！绝不能变成钱色交易！否则我李哪吒成什么人了。
到了之后他才发现这家画廊还在装修，四处都是脚手架，工人正要下班。敖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走近，露出一个不由自主的微笑：“我们去二楼吧。”
二楼内部和学校画室差不多，不过陈设更新一些，也没有松节油的味儿。
“这地方不便宜吧，是你自己租的场地吗？”哪吒感叹，学画画这么下本钱。
敖丙掩上门，闻言沉默了一下，才说：“这画廊是我家里开的。”
哪吒大受震撼。“艺术世家啊！”
“不是啦……我爸手里有一个艺术品公司，在各地都有画廊，有时候办一些展览。”
哪吒大受震撼×2
想不到眼前的小美术生竟然是商界大佬之子。他试图调侃两句，但敖丙似乎并不太想聊这个话题，指着椅子对哪吒说：“你坐这里吧，不用像课堂上那样，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说罢就走到窗边去拉窗帘。
房间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静得哪吒一下子不自在起来。
奇怪！按说相比于上次在全班人面前当模特，这次只有一个人在看，应该没那么羞耻了才对啊。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却跳得更快了，手脚也好像不听使唤。
与其说是羞耻，倒不如说这个气氛……这种两人独处于同一空间的私密感……
哪吒轻咳一声，努力平复着心情，转过身去背对着敖丙，解了扣子把上衣丢到一边，又动作僵硬地抽开裤带。房间里萦绕着一丝说不出的暧昧，连衣物从身体滑落的轻微沙沙声都能听见。
好不容易脱完，他感觉后背都开始冒汗了。扭头去看敖丙，却发现敖丙也像不知该看哪儿似的，垂着眼睑，欲盖弥彰地把画架挪来挪去。
哪吒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
拜托，明明是你自己要画我的，怎么连你也害羞起来了啊。
被他这么一笑，敖丙更不好意思了，慌慌张张地拽过一旁的工具架，和画架一起像防御工事一样摆在身前，把自己藏在后面。
哪吒反倒放松下来，扬起眉毛逗他：“干脆下次你再拿个望远镜来。”
“对、对不起……”
“没事，小爷很敬业的，你怎么画都行。”哪吒大大方方坐下，把手搭在椅背上。“要不咱俩边画边聊天吧，我不额外收费。”
敖丙拿起笔，视线终于鼓足勇气回到他身上，耳尖依旧红艳艳的。
“哪吒，你身上的纹路也和黑眼圈一样是天生的吗？”
“不是，是文身。”
“真的？！”
“假的啦。”哪吒笑着摸了摸肩膀。“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出过意外，是被火烫伤留下的。我妈一提起来就心疼得不行，但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敖丙没想到他有这样的过往，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被哪吒反过来问：“你为什么觉得自己画得不好啊？我看那个申教授对你已经算是最温柔的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散放在墙角的几幅画，有风景有动物，风格沉郁静谧，跟敖丙的气场倒是很一致。“这些都是你画的吗？我看着挺好看的啊。”
敖丙淡淡地叹息一声。
“我还差得远呢。”
哪吒毕竟是门外汉，也不好胡乱发表见解。他的视线又落在正对面的墙边，那里竖着一幅未完成的作品，画面中间留出了一片空白，背景是地平线上的半轮落日，只打了底稿。
他想起申公豹对敖丙的评价。虽然不懂什么是“紧”，但他看敖丙的画，的确会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束缚感，工整而稠密的线条让人想起茧子上一层层的丝。
“对了，你为什么来找我当模特？”哪吒岔开话题，“猴子老去你们那儿，你们对他应该更熟悉吧。”
“猴子？”敖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个孙学长啊，他和我们系的杨戬师兄是好朋友……”
哪吒期待听到敖丙说：“你比他长得帅”，结果敖丙接着说道：“我跟他不熟，怕被拒绝，那天上课时觉得你性格挺好的，就想问你试试……”
性格好？哪吒哭笑不得，从小到大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夸自己。
这话真该让老妈听听，她老是数落小儿子像个炮仗。
“只是因为性格吗，”他不死心，又暗戳戳地问，“就没有什么外形方面的考虑吗？”
敖丙没听出弦外之音，一边在画布上刷刷地勾勒着，一边认真解释：“其实不论美丑胖瘦，画起来都各有千秋，年轻漂亮的人体有时反而不容易画出韵味，会缺乏层次感……孙学长身上毛比较多，大家每次都画得很痛苦，不过也很有趣啦……”
好，等回去就给那个姓孙的送脱毛膏。
哪吒本意是靠聊天让敖丙松弛下来，聊着聊着，房间里再度归于沉寂。这次却不是因为尴尬，而是他发现敖丙已经进入了心流的状态。
和集体课堂不同，没有其他人的重重遮挡，两个人离得比上次近了不少。哪吒不需要扭头就能看到敖丙是如何作画。敖丙的侧脸那么专注，心无旁骛，长长的睫毛停很久才会眨动一下。抬手时露出的一截小臂白皙纤细，运笔却相当平稳有力，仿佛在操作某样精密仪器。
哪吒不忍打扰，他明白这就跟运动员进入zone的无我境界一样，这种宝贵的时刻是不应该被打断的。
他愿意守护着这一刻的敖丙，越久越好。
敖丙明亮的视线一次又一次地描摹着他的身体。明明没有真实触碰，哪吒却感到像是有一支毛刷从头到脚轻轻扫动，在每一寸肌肤上停留徘徊。
渐渐地，他甚至能分辨出敖丙在凝视他身上的哪一个部位。因为敖丙看向哪里，他就觉得哪里在微微发痒，仿佛皮肤下的血液在加速涌动。
糟糕，吹牛吹早了啊……先前那个关于生理反应的话题猛地回到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哪吒吞了吞口水，拼命默念着不要去想，可越是这样，越是无法抑制地意识过剩。
我真的能做个君子吗？
5
“好了！”敖丙终于放下笔。
他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而下意识舒展着腰身，眼中闪动着满足。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意顿时变成了歉疚：
“抱歉！我、我忘记时间了……！”他瞥了眼手机，发现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连忙不知所措地看向哪吒：“你一定累坏了吧！都是我不好。”
“嗐，没事儿。”哪吒忙不迭套上裤子，“能让你画得那么入神，我也没白辛苦嘛。”
实则他刚刚已经数了三千只羊，外加念了三千遍色即是空，好歹才没让自己的小兄弟醒过来。
难怪只有猴子经常担此大任，看来身上有毛才能成为全校最不吃压力之人。
“你都出汗了，”敖丙关心地端详他的脸。“是不是因为来之前我把空调关了？我怕你脱了衣服会觉得冷……”
“呃，下次还是开着吧。”
凉点儿好，不容易“上火”。
哪吒把小心思压回肚里，趁着敖丙去清洗画具，他绕到画架前，这次终于看到了敖丙给他画的全身像。
一个修长健美的年轻人跃然纸上，眉宇间满是英气。
“不错呀，大画家。”哪吒美滋滋摸着下巴。敖丙的笑声和哗哗的水流声一起传来。“你提提意见？”
“小爷的腹肌可以再画得明显点。”
他开着玩笑，见敖丙一边擦手一边活动着发僵的脖颈，便又说道：“以后还是加个中场休息吧，你定个闹钟，否则这么一直画下去对身体也不好。”
“嗯。”哪吒的体贴让敖丙有些感动。“今天超时了，我多付你一半的报酬吧。”
“不用啦。”见敖丙立刻就要手机转账，哪吒连忙推辞，“等什么时候你练得满意了，最后再一次性给我吧。”
他有他的私心，希望和敖丙之间不要变成纯粹的雇用关系。
“可是……”
敖丙过意不去。哪吒灵机一动，又说道：“你只是多占了我一些时间，要不，就用你的时间来还我吧。”
这个如意算盘打得过于响亮，敖丙望着他热切的眼神，顿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腼腆地低下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可以啊。”
“那就后天，这个星期日怎么样。地点你来定。”
“嗯……我知道一个画展，一起去看好吗？”
“好，不见不散！”
两个人从画室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哪吒把敖丙送回美院，目送对方进了宿舍，才一溜小跑回到自己学校，一路上像得了奥运冠军一样，伸手跟路边的每一颗行道树击掌。
夜色中，他的心轻飘飘飞起来。
太棒了！要第一次约会了！
转天一早，正在睡懒觉的舍友黄天化被重重砸醒了。“谁往我胸口扔砖头？”他抗议着睁眼，发现是一本巨厚无比的《1000幅世界名画》。
“快，帮我恶补一下。”哪吒正襟危坐。“我要跟敖丙去看画展，绝对不能露怯。”
“蒙娜丽莎是谁画的。”
“毕加索！”
“是达芬奇！！”黄天化踹开他，怒道：“你一个体育生装什么大尾巴狼！让老子睡觉啊！！！”
6
话虽如此，哪吒还是临时抱佛脚，把美术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两个人约在校门口见面，然后一起步行去往美术馆。这天哪吒到得很早，特意搞了一身时尚潮男风穿搭，还买了两杯饮料。
天气很热，他把冰镇饮料拿在手里，安抚着有些躁动的心绪。忽然听到身后敖丙叫他名字，一转头，就见敖丙拎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两杯果茶。
“这个，不知道你爱不爱喝……”敖丙说一半，视线也落在他手上，尴尬地停住。“你也买了呀。”
想一块儿去了！
哪吒立刻接过饮料，笑道：“这不巧了吗，咱俩换着喝。”
“换过来不还是一样？”敖丙也笑了，从他手里换过饮料，低头在袋子里找吸管。今天的敖丙穿了宽松的素色亚麻短衫和阔腿裤，头发绾成麻花辫，还斜背着一个小挎包，清爽柔和的田园风让哪吒想起了昨天刚从书上看到的西洋古典油画。
“美术馆里凉快，咱们逛一天都没问题。”
“你经常去看展吗？”哪吒问。
“是啊，常设的展览很不错，最近还有两个特展，能看到Pre-Raphaelite流派的一些不常见的作品。”敖丙眨眨眼。“走吧～”
“哦。”完了这题超纲了。哪吒一边跟上一边悄悄掏手机，豆包豆包帮我查一下前拉斐尔是啥意思……
没多久他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需要不懂装懂。敖丙进入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就如同鱼儿入了水，一改之前的安静内敛，直接对他展开了“课外教学”。
“你知道吗，透纳为了画出暴风雪中的汽船，让水手把他绑在桅杆上来观察……”
“据说观赏印象派油画的最佳距离是站在7米远的地方……”
哪吒听他如数家珍地讲着，半天终于搞明白一件事：敖丙没把这当约会，人家真是来看画展的！
一丝失落涌上来，可听着身边人的声音，哪吒又觉得心脏软乎乎：敖丙翕动的双唇仿佛不知疲倦，表情沉醉又快乐，瞳孔里也闪闪发亮，宛如一个孩子在分享自己珍藏的宝藏。
这个人是真的很喜欢画画吧……
“看来饮料一点也没买多。”走进阴凉的展厅时哪吒笑道，敖丙晃了晃杯子，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见底了，想必是自己说太多话的缘故，顿时脸红。
“很久没有人陪我一起来看画展了，一高兴就……”他收敛了声音。“我话太多了吧？”
“没有啊。我还觉得你平时话太少了呢。”哪吒真心实意地回答。
敖丙感激地朝他笑了笑。两个人在空旷的展厅里慢悠悠走着，在那些尺寸不一的画作前驻足停留。哪吒时不时指着画向敖丙提问，敖丙也一一解答，看着看着，却是越发安静下来。
中途哪吒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敖丙正站在一副油画面前，一动不动地久久凝望着，仿佛出了神。
哪吒悄悄走近过去。
画中一个少女坐在荒岛的岩石上，面前的大海深不见底。她注视着海平线上的孤帆，背后的天空中阴云密布。画作旁边的小字写着：《米兰达》。
“你喜欢这幅画……？”
哪吒扭头刚想问，忽然浑身一僵。他看见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敖丙的脸颊上滑落。
哭了？！
体育生傻眼，第一次约会就这么上难度吗！这这这可咋办！？
A：安慰对方“只是一幅画啦”但有可能起到反效果
B：转移话题逗对方开心但有可能起到反效果
C：啥也不说默默掏出手绢但我没带手绢
哪吒正在紧张思索有没有选项D，这时敖丙抬起手背，飞快地擦去了眼泪。
“我喜欢看关于大海的画。只是看久了，总觉得有些悲伤。”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画框中央，却又像在看着某个十分遥远的地方。
“哪吒，你一定以为我是因为家里有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才来学艺术的吧？其实正好相反。我父亲一直反对我学画画，他说当个消遣就够了，不可以作为事业来追求。
“我争取了好久，他才答应我，如果能在今年的全国比赛中获奖，他就同意我继续，否则就要退学。
“我一直很努力，想证明自己，可是……我不知这个选择对不对，我又到底能走到哪里。”
世界上有那么多有才华、有天赋的人，他们恣意描绘人们活过的痕迹。在这些画里我看见他们的痛苦，激情，孤独和悲哀，看见诞生看见凋亡，看见古往今来无数人的心灵。
我渴望拥有那支笔，渴望自己也在世界上浓墨重彩地活过。
但我实在太过渺小了。
敖丙转过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哪吒，谢谢你陪我来看展览。你真的很好，可你不必为了和我有共同语言，就强迫自己去了解这些你不感兴趣的东西。”
原来他都明白，哪吒胸腔里狠狠一颤。
“而且，我也不是你所期望的样子。”敖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其实这样的衣服我很少穿，因为容易弄脏。头发我也编了很久才编好。我在画室里总是忘记时间、忘记吃饭，我不擅长人情世故，我的指缝里总有洗不干净的颜料……”
这是坦诚，也是劝退。有时候，暴露灵魂比暴露身体更加令人难堪。
“所以，今后我们还是——”
“你说的对。”哪吒忽然开口。
敖丙惊讶地抬起眼睛。
“你说得对，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一年也不会来一次美术馆。”哪吒平静承认，脸上却一如往常地笑着。
“但我现在就在这里，在一个我从来不曾想过的地方。”他挺起身子环顾四周。“所以你看，一个人能到达什么地方，或许会完全超出自己的想象。”
他的目光回到敖丙脸上。
“俗话说不想当冠军的体育生不是好模特，不管是胜是败，都要上场去试试才知道嘛。”哪吒做了个肩背拉伸的动作，“正好接下来小爷我也要备战国赛选拔，所以今后咱们还是搭子，是备赛搭子，对吧？”
敖丙呆呆地望着面前帅气的体育生。
未说出口的“no”，就这样被这个人强行扭转成了“yes”。可敖丙发现自己竟然并没有觉得冒犯。
相反，在这一瞬间，犹如一道光穿云破雾地照亮了他，让他意识到：
“我一定要画下来。”
敖丙喃喃地说。哪吒不明所以：“画什么？”
画这样的你。
黑眼圈画淡一点，腹肌画明显一点。敖丙想着，忍不住笑了，哪吒越发摸不着头脑，下一秒，手却被握住了。
“——画我想画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趁着五月采下玫瑰花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