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河》寒山九万里

3、冤家路窄 那可真是太

　　那天之后，林可还真玩了几天这莫名其妙的游戏。
　　它集邂逅、种植、建造、换装、剧情、升级……一体，没有氪金钻，钻石可以买贵一点的材料、服装、高级实物等，金币就是普通生活物资。
　　难度也不高，没有联盟、没有联机，邂逅的互动目前也只解锁了一个人，就是那天的配送员。
　　“游归曲。你的大学同学。你在他大二时与他相识，他读研时你追随去他的身边参与另一个学术研究项目、他返聘回学校做辅导员后，你也回来，成为一名老师。”
　　还是个双事业线背景。
　　貌似上辈子这位也是自己同事，末世来临后，自己庇护学生、他作为管理者也加入其中。最后决战时自己算的很清楚如果有一个人能带着学生走下去，那只有他，所以自己去死了，留下他登上方舟远航。
　　这游戏买的东西暂时不想兑换的可以放在游戏仓库里、但是兑换了就不能塞回去了；如果想要的东西没有，可以写反馈给管理员，然后不出六个小时、管理员就会加上去。
　　还挺神奇。
　　日子过的极快，一不留神三天过去；林可兑换了个看起来很高级的果蔬汁与一大壶茶饮料和红烧肉、干锅土豆、二十三味什锦炒饭，尔后照样去洗澡、等饭上门。
　　门口传来动静是十分钟后。
　　她搁门上写了“外卖放桌上”，他来时跟鬼一样没有一点动静；门没锁、虚掩着，推开一条缝的时候合页一声没有响。
　　他犹疑的侧身，把门推开大半。
　　也是巧了，今天下午要寻她，他先去了学校；文学院的办公室在中文系五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五月的风灌进来，把门边贴的值班表吹得卷了角。他没敲门，里面只有一个女老师在改作业；看门口课表林可上午没课，可能在家。
　　中文系搞的还是很雅致的，熏香、茶香、书卷香……香飘四溢；到底这边的人有雅兴，难怪她也那样温柔可爱。
　　他站在走廊里给林可打电话，虚拟号拨过去，不出所料对方接不到；他明知道再打过去会断还是不死心再拨了一下，果然她没接，看来没在游戏里。
　　游归曲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
　　他往楼下走的时候经过学校北门，她家倒是离学校不算远、地铁六站，出站走十分钟。他背她家比自己家还熟，进地铁站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忽然有些怔然的笑了。
　　如此流水账的故事，你会喜欢吗？
　　可可，但我会尽力让你幸福，圆你这一场好梦。
　　虽然破绽百出，虽然bug满天飞，虽然……
　　到地方时他敲了敲门，不出所料没人应；他侧耳听了一下，门里没有动静。他又试着敲了敲，尔后极有礼貌的退后等着。走廊尽头的风又灌进来一阵，吹得楼道里的消防栓柜门轻轻晃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虚拟号，这次还是没通，游归曲索性把手机锁了屏。
　　他看着门上淡黄色的便利贴，它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楼道本就坏的灯彻底在此时彻底暗下去，走廊尽头的风灌过来，把他工装外套的下摆掀了一下。
　　玄关的灯没开，但客厅里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客厅漫进玄关，在他脚前铺了一小片。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按那纸条上写的，他只需要“放桌子上就走”；但回想这几天因为顶头上司责骂多管闲事——全怪那伙匪徒的人认出来了工服，找公司施压给自己添乱——他是不得不需要找林可一起写情况说明签字。来学校没找到人，打电话人不接，出于无奈他得上门找人解决自己的麻烦、出于怜悯他疑心大活人这么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别出事，于是辗转来敲住所的门，路上还顺便接了个外卖一起给人送来。
　　这小女孩点多少啊怎么这么多单子！
　　不错，还能吃，还没死。
　　他跨进了门。
　　客厅里灯开着，茶几上摊着一台明显还在用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搁了半杯水，看起来似乎放了不少时间。
　　游归曲把外卖袋搁在茶几上，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门一下关上、谁从身后劫持般抓住人脖颈；他差点一下没顺过来气，睁开眼看见林可跟鬼似的赤着脚站在那，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花短袖、散着头发，像是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
　　“我就知道是你。”
　　她气呼呼的威胁，游归曲咳了两声，扶着桌子迫使自己站稳：“你钓鱼执法啊？”
　　你晓不晓得我差点对你动手，又不能砸坏客户东西所以忍气吞声看你发疯。
　　“但我知道你不会的嘛，”林可笑了，拽过他袖子到沙发边上，“坐。”
　　“怎么每次你有麻烦了我来善后了，”游归曲骂骂咧咧，“可可，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林可打断了。
　　“倒反天罡啊，”她挑眉，“不许这么叫我。我现在和你很熟吗？分明是我遇见你后反而一群麻烦。”
　　“好好，”游归曲妥协，“现在还不熟。你找纸笔啊，情况我都发你了，写说明啊。”
　　“没看游戏。”林可拿着手机上书房去找东西，“我没看邂逅那边的消息。”
　　她也不问他咋会从游戏里降临、也不管这人还干不干辅导员……她从书房找出张A4纸和黑水笔，回来递给他。
　　“写吧，写完了我签。”
　　游归曲刚去厨房接了杯水，找她家里一次性杯子比搁自己办公室找文件还熟；他走回到茶几前面，从工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经理给他的那张空白表格，又抽了一张白纸垫在下面，拔开笔帽。
　　那表格上印着“配送异常情况陈述书”几行字，下面空了一大片等他自己填。
　　林可也不帮他，看他写，看他怎么真需要写这奇怪东西。
　　他对着满篇空白看了大概五秒，终于破防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了个日期和地址，然后就停住了。
　　“不会，”他推纸，“你来。”
　　“我也没写过。”林可拽过外卖拆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热气从盖子里扑出来，她拿起塑料勺舀了一口饭塞进嘴里，美美的嚼了嚼，拿了个盖子递给游归曲，示意他也吃。
　　“没写过。”游归曲承认，搁笔当真拿过盖子剥了些饭，和她一起吃，“你是中文系老师诶，没文化？”
　　“你是辅导员，平时不写这种东西？”
　　林可倒是反问他了。
　　“辅导员写的是学生情况说明，不是自己的情况说明。”
　　果蔬汁榨的清甜可口，红烧肉七花瘦多可口不腻、切成一寸半见方的块，想来是先焯水去腥、再下锅煸，直至皮面煎得微微起泡，油逼出来大半才加黄酒、酱油、冰糖，文火慢炖足足一个钟头。到火候的肉块颤颤巍巍地托在筷子上，瘦肉呈深赭色、纹理清晰，一丝一丝的，咬下去不柴，反倒有嚼劲，能尝出猪肉的鲜甜；肥肉早已炖得酥烂，入口不必嚼、舌尖一顶就化作满口油润，却又不腻，因为先前煸去了多余的油脂，只剩下醇厚的香气。
　　最妙的是那糯而不黏又带一点韧的皮，嚼起来颇有胶质的弹感；整块肉咸中带甜，甜里透鲜，酱油和黄酒的香味都渗到了肉丝里，每一口都是扎实而满足、能刨大半碗饭。
　　干锅土豆则有些微微卷边，像小荷叶；卷边的地方最是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焦香四溢。中间部分还保留了些许粉粉糯糯的绵软、土豆甜味被热油激的直跳，干锅里的其它配菜倒只是点缀了，不抢味，反倒衬得土豆更香。
　　游归曲吃了好几口才想起来林可没搭他话，转头一看她拿了个白瓷盘子、把饭拨进去盖些菜，大口大口吃的极香。
　　这么吃她得劲儿了。
　　这土豆虽油却不燥气，洋葱丝和青椒块在锅底煸出的清甜汁水沾在那，正是解腻。筷子夹起来，卷边那点焦脆先碰到牙，尔后绵软的内里填满口腔、外脆里嫩，越嚼越香，不知不觉就能吃下半锅。
　　“那有什么区别，”林可终于抬起头，“你把你自己当成学生呗。”
　　“区别在于前者我可以说该生平时表现良好，后者我总不能写本人平时表现良好，”游归曲也是服了，“去派出所捞了那么多次学生，这次差点捞我自己。”
　　林可把饭咽下去，拿湿巾擦了下嘴。
　　“那我给你说，你写。”
　　游归曲也不吃饭了，虽然这饭好吃的来八百个厨子打嘴他都不想放；二十三味什锦炒饭听名字唬人，复杂倒不复杂，米饭粒粒分明、松松散散。鸡蛋、火腿、虾仁、玉米粒、胡萝卜、香菇、洋葱、腊肠、鸡肉、牛肉、猪肉、瑶柱、乌鱼、蟹肉、竹笋、榨菜、腊肉、香干、芝麻、鱼肉片、叉烧、西芹、紫菜林林总总，每种都切得细碎，不喧宾夺主。
　　想来炒时大火热油、饭倒进去快速翻炒，每一粒米都裹上蛋液，变成金黄的小珠子；火腿的咸香、虾仁的弹嫩、玉米的甜汁……各有各的口感，却又奇异和谐地混在一起，层层叠叠。
　　游归曲恍惚的闭上眼又睁开，对林可笑了一下。
　　“你说。”
　　“就写你正常配送，到门口看见两个人蹲着撬锁，你上前制止。对方先推你，你被迫还击；双方发生肢体接触后对方跑了，你配送完了离开，客户也确认签收了。”
　　游归曲把这几句抄到白纸上，一字没改，把纸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
　　林可没看，低头扒饭。
　　“你改完直接签就行，写那么清楚干什么，反正没人会查。”
　　“对方有人找我们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