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河》寒山九万里

2、魂兮归来 至少让我回

　　林可再睁看眼时，暴雨没有、上涨的水线没有、昏沉的天色与满目疮痍的地球……都没有。
　　甚至她身上也是那样干净整洁，没有丝毫血污。
　　……重生了？？？？？
　　不是吧做梦呢。
　　林可坐起来，枕边的手机恰好亮起，是她的学生问她要资料；她看着备注上的“3312届生工3班陈渺渺”，算了一下，难以置信的发现：
　　现在是3314年。
　　她回到了十年前，一切都没开始的时候。
　　下一瞬她又觉得啼笑皆非，没必要通过学生的年级算啊，看一眼日历不就好了，真是的。
　　林可看了眼平板，没记错的话她这时候还是个大学语文的老师，这一门哪个学院都开课，所以她的学生什么专业都有、她还得查教务系统翻资料。
　　回来第一件事是学生有召她秒回，林可发完才觉得自己可笑，咋还是这么心软，果然重生只是让人知道未来的事、不能让人开智。
　　但既然天给了她再一次机会，她就一定会珍惜。
　　太阳看起来那样正常。五月的太阳照在灰白的墙面上，晃出一片乏味的光；林可恍惚了一瞬，没有犹豫，站起来决定先去查探物资。
　　还有一个月，就是天灾了。
　　林可迅速确认了她卡里的工资还够，尔后打开电脑查了未来一个月所有能买到的物资清单；定好要买什么后她立刻查城南的大型仓储超市，那家的地下仓库比卖场还大两倍、东西堆到天花板，平时没什么人去，因为位置偏、交通不便。但正是这不便让它在天灾来临时成了最后一批被抢空的据点，如果她没记错，现在里面的东西还有很多，也买的齐。
　　她想买点压缩饼干、净水片、急救包、自热食品、野外用尼龙绳、户外铲……需要什么她全记得。
　　出发之前她点开手机想再最后进购物软件比一下价格，却发现购物软件APP全没了，那个分类栏里多了个游戏：
　　“氪与做梦”。
　　林可觉得自己看错了。
　　不，她眨了下眼，那个游戏变成了“梦与未来”。
　　什么玩意儿？？？
　　她不可思议的点进去，噢这是个经营类游戏，和别的游戏一样白钻、金币……氪金钻呢？？而且停停停它说什么，什么都能在现实降落，甚至是金币买的？？？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没睡醒。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先肝了十分钟，然后拿金币随便买了个便宜衬衫、素色长裤、布艺发夹，又买了家园那里的农场作物一箩筐，什么胡萝卜、土豆、芹菜……都买。
　　在“确认兑换”点下去之后，系统弹出来个界面。
　　【请选择你的配送员。】
　　林可：？
　　“单纯乖巧”、“高冷话少”、“野性难驯”。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她随便点了个“高冷话少”，心想送货的要什么仙家对话，系统又问：
　　“配送员在一百级前只能选择一次，确认就是他了吗~”
　　她看见那委屈小黄脸就好笑又好气，退回去换了个“单纯乖巧”，尔后不管它“不再想想吗”，点了确定。
　　也不管这游戏是不是真的了，她还是开车出门，去了趟超市。
　　转了四十分钟，先买了些吃的；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学校大门时门口的梧桐树还绿着，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五月的阳光晒得柏油路面发软、几个高中生骑着共享单车从她车边经过，书包带子甩来甩去，笑声顺着风飘进车窗。
　　林可把车窗关上了。
　　回到家她拿衣服去洗澡，路过洗手台时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这次的她眼底还没有那些悲哀而无奈的疲惫、什么婆婆妈妈的操心都与她无关，她只希望自己能活。
　　说三小时配送到家，她还没洗完澡，门铃就响了；林可慢慢走到门口，没急着开，上辈子的习惯让她先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然而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门铃又响了一声。
　　她刚要问咋送个货送这么诡异，余光却瞥见猫眼边缘有一块黑影在动；上辈子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直觉让她一秒判断有人贴在门侧的墙壁上、正慢慢往门框这边移。
　　……但是上辈子没有这出吧？？？
　　还是这游戏送个货，送的如此惊天动地？？
　　那只手从墙后伸出来，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东西，金属色的反光一晃。
　　林可退后半步，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屋里没什么能当武器的东西，玄关那把伞太短、厨房的刀离她七步远，她可以冲进去拿……但外面的门锁是普通的机械锁，反锁了也顶不过两脚。
　　门外的黑影已经挪到了门框正前方，那只手抬起来，金属棍前端抵住了门缝；林可听见极细微的"咔"一声，像什么东西卡进了锁舌的缝隙。她往后退了一整步，正要趁现在还是法制社会报警，门外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来，混着沉闷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抵门缝的那只手顿了一下，金属棍抽出去半寸。接着“砰”的一记闷响，像什么重物撞在肉上；谁人闷哼了一声，东西滚落在地、骨碌碌滚了半圈。
　　急促的扭打声在门外响起，林可听见有人被掼到地上，脊背撞在铁栏杆上一阵闷响；一声短促的叫像被捂住了口鼻似的迅速哑了下去，世界终于恢复一片寂静。
　　门缝里卡着的金属条也被抽走了，锁舌弹回原位，谁的脚步无声的一步一步靠近门口。林可贴着墙，手已经摸到了厨房台面上那把她刚洗过还没来得及放回刀架的厨刀；她握着刀柄屏住呼吸，门外者却极有礼貌的敲了三下门。
　　“你好，”门外的人有点喘，但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松，“白鹅物流为您配送。您下了一共一百八十二件物品，我一起送过来了，请核对。”
　　林可从猫眼望出去，走廊灯底下站着一个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穿一件蓝色短工装外套、胸口挂着白鹅的工牌。他举起工牌翻过去、背后的编号和二维码都清清楚楚，林可心想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货运公司，然后想起来这是游戏里的设定。
　　还真送啊。
　　这人长的怪好看的，当真和游戏立绘一模一样；现实里遇到帅成这样的属于是没钱她也能忍，虽然她不是有情饮水饱的恋爱脑、真感觉真爱降临还是先考虑条件。
　　她犹豫着把门开了个缝。
　　门拉开到能挤过一个人的宽度时，她终于看见了走廊地面上的痕迹；墙根底下有一滩暗色的水渍，混着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沿着墙脚往楼梯口的方向拖了半米。那个男人侧身挡在那滩东西前面，用脚不着痕迹地拨了一下，把一块破布踢到上面欲盖弥彰。
　　有什么用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门框，锁舌旁边有一个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撬过。他蹙眉叹了口气，弯腰把堆在门口的三个大纸箱一个一个搬进门里码好、最后一个箱子明显有些沉，站起来时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可站在玄关，厨刀被她反手扣在背后，另一只手扶着门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脸，她上辈子看了这人十年、这辈子刚才还在教务系统见过；她的辅导员同事周末居然干这么个兼职吗，刚刚在门外替她解决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麻烦、还顺手给她搬了三个箱子进门。
　　不可思议。
　　以及，为什么你会和这个破游戏有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