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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顺便显显灵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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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哪吒做了梦。
恍惚中,他又回到那个狭窄的密室里,敖丙也还在他面前。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再怎么试图转移注意力,还是完全无法思考别的。灵珠身上的香气填满了他的全部身心。于是他大着胆子抱住敖丙,吻过去,而敖丙也没有反抗,只是轻轻“唔”了一声,任由他的手滑进了衣服里……
敖丙就像初春的花瓣一样在他怀里绽开,那么柔软,他小心着抚弄,却又忍不住想再用力些,留下属于自己的印痕。
好舒服,快要融化了……
哪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心还在怦怦跳得厉害,他喘了两口气,才像做贼似的掀开被子,低头怔忡片刻,又懊恼地一把盖回去。
真是不争气啊!头回做这种梦,居然就——
他飞快地清掉身上的狼藉,又重新换了贴身衣裳,用清水洗了把脸。窗外天光微亮,回笼觉是睡不成了,哪吒干脆提了火尖枪出去,到后山找了个僻静处练起功来。
翻来覆去地耍了几套,身上的火气随着汗水挥洒出去,顿觉畅快不少。他将长枪往地上一戳,抹去颊边汗水,就在山石上坐下来,眺望着不远处的竹林出神。
林中能看见黑白的影子在晃动。或许是害怕食铁兽孤单无趣,敖丙一共养了两只,它们正在咔咔猛吃竹子。
哪吒看着看着,思绪又飘起来。
事到如今,他已经分明地知晓了自己对灵珠有意。只是尚未挑明,却反倒先叫对方撞见了蠢蠢欲动的难堪模样,着实让他郁闷不已。好在敖丙看上去并没有嫌恶之意。
那时若不是杨戬他们找来,会不会,他便真的对敖丙说破了心思……
越过竹林,能远远看见偏殿上空笼罩的结界逐渐散开。打从「心魔」出现之后,每晚他都会用结界保护着敖丙所在的偏殿,这结界和他在澹渊施加的相似,不过一到清晨便会自动消解。
敖丙大约也起床了?哪吒脑内又浮现出梦境中的缱绻春色,赶紧使劲摇了摇头。
灵珠也会像他一样做那种梦吗?应该不会吧,敖丙看起来可比他有定力。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敖丙对他,目前还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罢了,还是等七夕见分晓吧!少年整肃心情站起来,重新把火尖枪提起,刷地一声,眼前飘过的一片竹叶被干净利索切成两段。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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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饭的时候,两人像往常一样隔着小桌相对而坐,心照不宣,若无其事。谁也没提山洞里的那段小插曲,又都觉得关系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敖丙先开口道:“今日有些公事,要去别的司衙办理,你若没有急务,可否再把飞天猪借我一用?”
“你只管用。”哪吒想也没想便答应了。敖丙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那我尽量快些,早点回来还给你。”
“不着急。”哪吒把最后一只水晶蒸饺夹进敖丙碗里,“我正好也有点事要去办,等你回来,晚上咱们去凡人的集市上吃好吃的,我师父前些日子跟我推荐了一个地方。”
“太乙师伯吗。”敖丙有些好奇,他师父申公豹生性自律,从来不会跟徒弟推荐这些。哪吒点头笑道:“我这师父平生不爱美人爱美食,若论起吃喝来,谁也不如他会享受。”
“不过师伯的道场也在蜀地,他的口味怕是跟显圣真君差不多吧?”
“那个胖子荤素不忌,什么都吃得下……”
聊到显圣真君,话题又回到此前降妖的事上。
“听杨二哥说,他们破阵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哪吒说道,“他跟黄天化找到的阵眼与咱们略有不同,想来那里才是整座山中灵脉的核心。要布设这个法阵,需得调动地脉磁力才行,那做局之人引动地脉,恐怕用了九转镔铁。”
“这九转镔铁虽是仙材,做成的兵器法宝也不少,我从前在龙宫宝库里就见过几样,流落在妖魔手中的怕是也有,又如何去查?”敖丙叹道,“这可叫大海捞针。”
说起“大海捞针”,他忽而想起,那定海神针亦是镔铁所制,不过早被大圣取走了。
见小龙认认真真思考起来,哪吒便打岔,“这是杨二哥的事,咱们何必劳神?你倒该去管管那两只熊猫,再这样下去,云楼宫的竹林可要给糟蹋光了。”
“最近颇不太平,妖物竟也会设陷阱了,像是提前便知道天兵要去。”敖丙叮嘱道,“你常有任务,要当心些。”
“怕什么,”中坛元帅指指自己脑门,咧嘴一笑。“我抹过你的雄黄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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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哪吒离开后,敖丙又等了一会儿,带上飞天猪出了宫,朝相反方向去了。
他没有马上去办公务,而是绕过一重重宫殿,找了个僻静无人之处才停下。确定不会被发现,敖丙将猪儿放出来,走到它身侧,带着些歉意摸了摸它的脑袋。
“猪兄,得罪了。”
说罢捡了根草叶子,朝猪鼻轻轻一捅。飞天猪打了个大喷嚏,瞬间在前方形成了一片半透明的影像。敖丙拧动猪鼻子,急切搜寻起来。
哪吒每次去东海都带着风火轮。那么,应该留下过父王的影像吧。
他要看看,父王在澹渊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敖丙的心越跳越快,他一点点查找着,看得很仔细,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谁知一直看到了当初他自己与万圣公主对峙的一幕,他也没看到半点父王的影子。
怎么会?!
飞天猪眨着眼,一脸无辜。敖丙小心地来回转动着猪鼻子,他看到了哪吒去向东海沿岸,也看到了哪吒离开东海去向陈塘关,可中间一段却每次都缺失了。
他不甘心,又继续往前捯,结果发现当初哪吒和敖光一起出征澹渊时的影像,竟然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敖丙脚底有些发软。他慢慢挨着飞天猪坐下来,它亲昵地抖了抖大耳朵,好像在给他扇风。敖丙对它笑了笑,道声“多谢”,重新将猪儿变成个荷包大小揣起来。
他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原本做好准备要面对让人心惊的内幕,结果完全落了空。哪吒把澹渊里的影像都除去了。
虽然仍是一团迷雾,他却又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现在这样,仍然不能证明哪吒是在骗他。
他也没料到,中坛元帅看上去大大咧咧,竟细心至此,将整件事瞒得彻彻底底。
敖丙长叹一声。眼下,倒是他自己做出了欺瞒哪吒的事……他想起早饭时,哪吒对他答应得那么爽快、那么毫无防备,心中不禁又滑过忧伤。
只能再想办法了……
按部就班地办完了公事,一路上他都怅然若失。准备回云楼宫时,走到半途,忽然有人喊他。
“丙儿?”
循声望去,原来是西海龙王敖闰。敖丙上前问了安,“姑姑,您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替你父王来天庭履职呀。”敖闰打量着他,笑道:“听说你最近过得风生水起,果然不错,跟那中坛元帅进展如何?”
敖丙顿时局促。“哪有……”
看他面上含羞,敖闰心知肚明,笑意更深。“我就知道!以你的能耐,何愁拿捏不了他?就这样一步步把云楼宫掌握在你手里,多多重用东海的人,今后必然大有用处,咱们龙族也好借力——”
“姑姑,你别这么说!”
敖丙本来就心中烦闷,听她如此教唆,更是郁结,便即刻打断她:“我从未想过要拿捏哪吒!他把云楼宫交给我,便是把背后交给我,我若为了一己私利安插人手,培植党羽,岂不成了卑鄙小人?何况那中坛元帅平生最恨被人掣肘,谁想要摆布他,必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到时候难道你们能保得了我?”
这番话,也像是说给敖丙自己听的。父王的事悬而未明,但他此刻在心中定下了一个准则:即使要背着哪吒去调查真相,他也断然不能做出危害哪吒、危害云楼宫的事情。
敖闰被他的坚决惊到了,脸上一时也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笑意。“你这孩子就是较真,姑姑跟你开玩笑呢……”她将手覆上敖丙肩头,放低声音道:“不说这个,我给你的那瓶药,有没有派上用场呀?”
敖丙摇摇头,回想起先前山洞中的事,耳尖又泛红了。
“没想到是动了真心,这药看来是用不上了。”敖闰露出欣慰的模样,自嘲地摊开手。“你既有自己的主张,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便多嘴了,反正若是两情相悦,这药便只是助兴罢了。姑姑就等着听你的喜讯咯~”
她又拍了拍敖丙的肩膀,笑盈盈地走了,留下敖丙心中像打翻的五味瓶,不知是苦还是甜。
***
过了立秋,七夕愈发近了。
哪吒说要独自做准备,也不知在准备些什么,敖丙有些奇怪,每每问起来,哪吒却只说叫他别管。他又问了宫中差役,大家都纳闷,并没有听元帅提起过天庭赴宴的事。
“你要是这么爱操心,就替我去巡各地的香火庙吧,收收供品,顺便显显灵什么的。”
这一日敖丙又旁敲侧击想问问,结果反被如此堵了回来。他蒙在鼓里许久,忍不住憋闷:“云楼宫的事务原该我安排,你庙里的香火归你管,何必非要与我交换过来做?”
“我在天庭有点事,抽不开身。”哪吒歪头凑近来瞧他,“敖丙殿下最近脾气见长啊,连本元帅分派的活儿也不肯干了?”
敖丙恼道:“明明是你在推搪!再说人家拜的是哪吒三太子,我替你去显灵算怎么回事?”
“你不也是三太子吗,还是灵珠,你不灵谁灵?”哪吒说着就把小龙往外推,边推还边笑:“小爷把混天绫也借你,总行了吧?”
敖丙看出他是在故意撵自己,可也拗不过他,只得领命去了。
人间正是夏秋之交,蝉鸣不再像盛夏那样高亢喧嚣,却依旧余热未散。敖丙按下云头翩然降落,便去寻访三太子的道场。
每到一处,庙祝和侍童见了他都颇为吃惊。他身上红绫飘飞,还带着中坛元帅的令牌,故而众人对他无有不从,看这位年轻的龙君神清骨秀,器宇不凡,又平添了几分好奇和敬慕。
敖丙不想狐假虎威,传递了哪吒的意思,便只是客气地请庙祝们协理,点查香火,倾听诉愿。
从前他在龙王庙里,也曾见过父王受香火、消灾厄,只是人们来龙王庙里求的大都是风调雨顺,来求哪吒的事情想必有所不同。敖丙也起了探究心,便施了个仙术隐在神坛后方,想听听香客们都说些什么。
哪吒在凡间颇有威名,他猜多半是避瘟除疫、保境安民,亦或是保佑孩子健康、旅途顺遂之类的。谁知留心听了一阵,发现凡人的愿望竟是五花八门。
“求三太子保佑我儿子金榜题名。”
这个是不是应该转给文曲星?
“求三太子保佑让翠儿她爹同意我俩的婚事。”
呃,这个该麻烦月老吧……
“求三太子保佑我男人重振雄风,他那个啥最近有点不行……”
这——???
敖丙揉着额头。难怪魔丸把活儿推给他!可他灵珠再灵也管不了这些啊!
世人都祈求神通,然而浮生桩桩件件,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有时连神明也解决不了。敖丙心中既觉荒诞,又多了几分可悲。若说愿望,他自己的都还没实现,如今倒在这里给这些凡人做起主来了。
正在头疼,庙里又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粗布衣裳有些褪色,怀里还抱着一捧野果子。他跪下来,将那些果子摆到坛前,磕了几个头,然后合掌道:
“爹爹做工时伤到了头,回来就发了疯病,家里没银子请郎中,求三太子显灵……”
敖丙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庙祝在他耳边小声道:“这孩子天天来,只是没有正经供品。”
“这不是有吗?”敖丙等那孩子走远,才拾起那些野果。每个果子都擦拭得很干净。
他静立片刻,忽然转身,做了一件让庙祝惊掉下巴的事:
敖丙手一抬,一颗野果径直飞向莲座上供奉的哪吒神像。只听当的一声,果子不偏不倚砸在了铜像脸上,又骨碌碌滚落下来,被混天绫接住。
庙祝瞠目结舌,俯下身大气也不敢出,只听那龙君轻声责骂:“泼皮,无赖,你倒是好生自在,净会使唤我……”
语调半是无奈半是怨怼。
说罢,却仿佛消了气似的,抚平衣袖,又回到神坛后与那雕像背靠背坐下,依旧去听世人的愿望。
庙祝呆立半晌,心中喟叹:果然道行越深,心性越真,在正神面前亦是百无禁忌,吾等凡夫不可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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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 六月廿六
哪吒的道场香火旺盛,一半天工夫,我就回应了十几个凡人的请求。此外还有几十个祈愿,有的要转递给其他神君,剩下的回去统一托梦处理。
有个女子说丈夫出海三天未归。海上的事我倒是熟悉,便去查看了一下,果然有艘渔船遇险,我便从云端上吹动海流,将那艘船送回了岸边。
还有个老婆婆遗失了金钗,想求三太子帮忙找回来。原本我也找不到,但听她说那是她娘亲留下的遗物,很是重要,于是我去拜托了土地公,发动附近的保家仙们帮忙一起找,总算找回来了。
那小男孩的爹爹,我用灵气暗中疏通了他的经脉,他的疯病便好转了。照理,治病的事可以不管,只是我想到父王也受心魔所困,不由自主施以援手。这算不算积累功德呢?
可惜这些凡人获救之后,无一例外地叫着“哪吒三太子垂恩!”“哪吒三太子有求必应!”好不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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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将笔墨和纸张整理好,收入袖袋中。
自从开始记日记,他便养成了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以备若有意外,一整日无法回宫,这个任务也不至于间断。
在凡间奔波了大半日,他有些累了,想到哪吒说晚上还要去之前的地方吃夜食,不由起了些偷懒的心思,能不能叫那魔丸买回来给他吃,省得还要再出门。
这样会不会太放肆了……
进了南天门,迎面远远看见万圣公主与九头虫夫妇二人,正边走边说笑着。自从灵藏司的事情过后,敖丙就没再同他们打过交道,虽然不怕他们找麻烦,但此刻敖丙实在想赶紧回云楼宫休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绕到一旁的仙树后面,等着他们走过去。
夫妻俩倒并未发现他,依旧往外走着,唯有说话声隐约飘过来。
“回回陪我同去,怕是早就腻了,想借机偷看年轻的仙娥吧?”
“怎么会呢,夫人可是艳冠群芳。七夕宴上我必定紧随着你,旁的女子绝不多看一眼。”
这九头驸马虽然跋扈,对妻子倒很殷勤。敖丙正想着,就听万圣公主嗔道:
“算你嘴甜。那些年轻仙娥虽是艳丽,可也就只能骗骗中坛元帅那种毛头小伙子……”
敖丙愣怔了一下,才确定他们说的是哪吒。
“不是说中坛元帅宫里都不留美女吗,谁胆子这么大,敢去勾搭他?”
“你平日不在天庭,自然不知道。最近那小子也不知开了什么窍,听说竟主动去找过好几个女仙。”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他跟那个敖丙……”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呢。方才就看到他又跟着一位,往空桑宫那边去了。”万圣公主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哎,到底还是年轻啊,新鲜劲儿过了便移了心了。”
“对了,听说这回七夕宴上,王母娘娘会赏赐九叶灵芝草,作为彩头……”
说话声逐渐远去了。敖丙在树后呆了片刻,才迟缓地重新迈开脚步。
胸口闷闷的。他捏紧身上的混天绫,它像做错了事一样软软地绕在他臂膊上。敖丙朝云楼宫的方向走出一段距离,忽然掉转头,往反方向的空桑宫飞去。
他不信万圣公主的话,他只信自己的眼睛。但他也察觉哪吒最近不大对劲,总说有事要忙,待在云楼宫的时间也变少了。
说不定,说不定是跟父王有关呢,所以才瞒着我吧?我自然要跟过去看个究竟……
这样自我解释着,敖丙加快了速度,果然,在宫墙的转角处,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红袍的熟悉背影。
哪吒真的不是一个人。
敖丙连忙闪到暗处藏起气息,心里也跟着变得七零八落。他鼓起勇气重新瞧去。哪吒对面立着一个漂亮的仙子,环佩叮当,气质不俗。哪吒对她说着什么,这个距离敖丙听不见,但能看到那位仙子有些惊讶又有些羞涩,用罗扇半遮着脸。哪吒说完,她便会心地笑了,然后矜持地点了点头。
哪吒似乎也很高兴,肩膀也松弛下来。那仙女走到宫门前,回身用罗扇朝他招了招,哪吒便随她一同进去了。
敖丙站了许久。
原来他不止会逗我一个人笑啊,敖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