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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多吃一会儿醋 “不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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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楼宫,敖丙什么事也不想做,进了屋也没点灯,径直扑到枕上。
白天的倦怠像潮水般涌上来,渗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脑子里昏昏然,刚才眼见的情景却越发清晰,挥之不去。
父王不明不白的困境,凡人乱七八糟的祈愿,现在又加上这个……一股酸涩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怎么压也压不住。
哪吒让他下凡去宫庙里巡查,原来是为了把他支走,好做些偷偷摸摸的事。
细想起来,哪吒总是这样,一手哄着,另一手捂着,搞得他无所适从。换做平常,敖丙会劝说自己别在意,可或许是累了,这次他只是放任了思绪被烦怨支配。
我又不是傻子,也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干嘛总是要这样对我?
滑头!伪君子!
早知道白天多拿几只供果砸你了!
各种轻飘飘的词句在脑海里混乱飞舞,却并未宣之于口。房间里一片安静,敖丙翻了个身,摊开双臂。这张床很宽大,说起来,这整座宫殿都是哪吒给他的。
手掌触到柔软的被褥,敖丙忽而惊觉:
我何时变成这个样子?
就像一只无处可栖的鸟儿,对接住自己的那根树枝斤斤计较。
心中交杂的念头逐渐褪去,变得空空寂寂。有什么在他腰下轻轻一扯,他低头看去,混天绫从他身上滑落,鹅毛一样轻巧地飘起来。
“都忘了你还在。”敖丙喃喃着,抬手摸了摸它。红绫在他肩头和颊边轻柔拂过,然后飘向窗边。
外面传来了响动。哪吒回来得倒是快,脚步声清清楚楚地钻进敖丙耳中,能听出这魔丸心情不错,步履轻快,隐约还哼着小调。
声音一路朝偏殿这里来了,敖丙想闭门不出,可又想起上一次哪吒是如何执着地守在外面,直到骗开他的门为止。
还未拿定主意,敲门声就响了。
“这么早就睡下了?不是说好出去吃饭吗?”
嗓音一如往常,甚至透着神清气爽的愉悦。敖丙胸中一阵翻腾。
“今日有些累了,不想去了。”
“……你没事吧?”哪吒顿了顿,像是听出他语气低落,“敖丙,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就是下界一趟累到了。”
这也算实话,他说着就想起还有一堆香客的诉愿待处理,感觉脑袋真的沉了起来。混天绫绕着他飘来飘去,敖丙努力用视线警告地盯着它:不许去给哪吒开门!
不过哪吒并没有如他担心的那样,强行召唤混天绫或是破门而入。外头沉默了片刻:“那你歇会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小事卖乖,大事不提!敖丙眉梢一垂,赌气道:“我要吃上次那家的蟹黄面。”
“行。”
“还有灌汤包子。”
“好。”
“莼菜银鱼羹。”
“呃,还有吗?”
“梅子姜,玉露团子,杏酪,澄沙糕……”
他一口气点了十几样,哪吒在外头听得直冒汗:“你,你说慢点儿,我找张纸记一下——”
敖丙本来只是想稍稍为难他一番,也叫他尝尝头大的滋味。原以为哪吒会问,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跟平时不一样?等了一会儿,却听见哪吒爽快说道:“没别的啦?那三殿下稍候片刻,本帅去去就来。”
敖丙怔了一怔,下意识爬起身。“等等,这么多你怎么拿得了?”
“放心,我用六只手一起拿,保证稳当。”
含着笑的声音转瞬远去,敖丙急了,冲过去一把拉开门:“你回来!!”
哪吒踩着风火轮飞到半空,遥遥一扭头见小龙追出来,正中下怀,便缓缓落到偏殿的屋顶。“怎么了?”
敖丙追到他面前,混天绫也跟着飞来,默默回到了哪吒身上。敖丙眉心不甘地拧着,半晌叹了口气。
“我哪吃得下那么多?只是信口逗你,你就应承……”
哪吒心想从来都是我逗你,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招了?“今天你一定累坏了,多点些好吃的也是应当。别跟我客气,你安心歇着,小爷去买便是。”
“谁跟你客气了!”敖丙瞪他一眼,小声道,“你也不想想,大晚上的我使唤中坛元帅去给我买吃食,还拎那么一大堆,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管他们做什么。”哪吒笑道,“难得你在我面前任性一回,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少年眼中熠熠发光,敖丙被看得心跳加速,明明方才还在恼恨哪吒背着自己去与人私会,可此刻哪吒注视他的目光仿佛有温度,他努力冰封的心又被融开,想质问的也问不出口。
罢了,这件事和父王的事毕竟不同,算是哪吒的私事,他没有理由干涉,还是等这魔丸主动坦白吧。
“走吧,去吃饭。”敖丙说。
“你不是累了吗?”
“嗯……但我不想一个人在宫里等着。”
话语中不经意流露的依恋让哪吒心中一热,忍不住想将眼前人收进怀里,又怕被敖丙嫌,便只是揽过他的肩膀:“好!那咱们从蟹黄面吃起,一直吃到尽兴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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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敖光又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是他的丙儿,还是那天的装束,银甲白袍,拱手向他行礼:“孩儿去了。”
他想喊,可喉咙却出不了声。想伸手去拉,可敖丙走得很快,一眨眼就远去了。只有声音在飘荡:
“父王,莫要挂念……”
敖光催心裂肺,拼尽全力要上前追赶,视野猛地一晃,敖丙的身影像雾气散尽。
“喂!老龙王,听得见就说句话!”
仍是不见天日的海底。敖光缓慢地眨了眨眼,这个世界的哪吒正在几步开外,半跪着,手掌在他面前摇来摇去。
“小爷刚才怎么叫你都没反应,还以为你丢了魂了。”
“……无妨,只是睡得有些沉。”敖光说。
他的神思像飘忽的水母一样脱了壳,此时慢慢回拢。接着他注意到哪吒的神情有些不同寻常。
“你有没有别的感觉?”少年看向一旁用来存放日记的檀木匣子。
敖光顺着哪吒的视线看去,发现那匣子正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哪吒打开匣子,只见一缕缕金光从敖丙书写的字迹上散溢而出,流入敖光体内。
“难不成真的有用?”哪吒眼中闪过震惊。“这法子明明就是我胡诌的!”
“人之言语,出口为风落纸为痕,说不定这就是愿力啊。”
这么说来,最近自己沉睡的时间确实越来越久了。敖光没有过多惊讶,反而平静下来。“这是好事。过上一千日,我这个「心魔」或许真的会被慢慢度化,原本的敖光会醒来,你们的生活也都能回归正常了。”
哪吒许久没做声。敖光以为他在消化这件事,不料哪吒突然站起身。
“我要把真相告诉敖丙。”
敖光心脏像被撞了一下。“不行!!”他拦住哪吒的去路,厉声道,“你答应过我,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度化……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哪吒也激动起来,“你这是要敖丙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自己亲手将你除掉!他知道了会有多崩溃你想过吗?!”
敖光异常坚决:“只要你不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再说我并不是他父亲,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怨念罢了,这样的结局亦是我自己甘愿,你们不必在意。”
“你有什么权力替他做决定?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哪吒烦乱地转身。“不行,这事我不能再保密了,必须让敖丙知道。”
“站住!!”
他一扭头,敖光竟然亮出了刀。哪吒的眼神霎时冷下来。“怎么,你要跟我打?”
敖光没有动手,却将刀尖指向了一旁的海渊。
“你别忘了,我能封上这道缝隙,也能重新打开它!”敖光大声说,“彻底消除裂缝需要重新修正东海的地脉,除了我,眼下没有人能做到!这段时间我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你现在对我食言,便是功亏一篑!”
“那你也别忘了,本帅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要挟!!”
火尖枪刷地举起,哪吒周身散发出的烈焰让敖光不由捏紧了刀柄。双方僵持了片刻,哪吒的手却又垂落下去。
“告诉敖丙又如何?”少年的话语变得恳切。“说不定我们能一起想出别的办法,我们还可以请师父、请其他人相助,集思广益,总好过像这样凭一己之力瞒天过海!”
“小子,你太天真了!连你都想知道其他世界发生了什么,别人难道不想?真相一旦揭露,首先是天庭必然接管东海,东海龙王更会彻底沦为看守澹渊的工具!敖丙身上也有龙王血脉,到时候说不定也会被迫……”
一旦知晓时空裂缝的存在,位高权重者会探索、攫取,让另一个世界的经验为己所用;落魄失意者会窥伺、渴求,向另一个世界寻求重新翻盘的可能。到那时,无数眼睛虎视眈眈,再无宁日。
哪吒长叹一声。敖光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
起初他与敖光达成共谋,只是出于制衡——敖光答应修补澹渊,他则承诺保护敖丙周全。敖丙的名字就像一只砝码,维持着天平的稳定,可是现在,天平已经形同虚设。
敖光知道哪吒不会伤害敖丙,哪吒也知道敖光为了敖丙,不会忍心去危害这个世界。
既然如此,互相威胁又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不想再对敖丙说谎了……”
真心话脱口而出。哪吒想起那双朝夕相处的蓝眼睛。曾经他斩钉截铁,就算敖丙来恨他也无所谓。如今他却发现,自己不愿想象,也不能承受敖丙怨恨的眼神。
真相是一条跨过去就再也回不来的河。
“求你。”
敖光嗓子喑哑。“求你,再坚持一下好吗?就让敖丙像现在这样,每天高高兴兴地写下去,直到迎回他自己的父王,一切就都结束了……我知道你也把丙儿看得很重要。”
哪吒攥着双拳,仿佛在经历激烈的斗争。
“好。”最终他咬了咬牙,“征剿檀渊一事,本来就是我负总责。我一个人担下便是。”
“只是这样一来苦了你。”
“小爷没那么想不开。出了东海,我就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多谢了。”
敖光默默收刀。哪吒哼了一声,重新走到那只木匣旁边,俯身将一沓新写的信纸放入其中。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沉重,敖光看着这年轻人坚毅的脸庞,不由有些恍神。
“外面……差不多该入秋了吧。”
“嗯,已经末伏了,一路上还挺晒的。你这里倒是凉快。”
“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哪吒被他一问,似乎有点犹豫,想了想还是开口:“本来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下来着。我知道不该问你,但除了你和敖丙,我也不认识其他的龙了。”
“那你何不去问敖丙?”
“正是因为不能问他才来问你啊!”
“说吧,你要问什么。”
“就是……你们龙族平日起居穿戴,有没有什么禁忌或者讲究之类的?”看敖光一瞬露出心知肚明的会意表情,哪吒尴尬地承认道:“这不七夕要到了,我怕弄巧成拙,反倒冒犯了他。”
敖光笑了笑,没再多问。“我所在的世界,与这里的龙族习俗或许有所差异,我说的你只作个参考吧。”
他耐心相授,哪吒也听得格外仔细。临别时,敖光伸出手,破天荒在哪吒肩膀上拍了拍。
“你有如此的心,丙儿一定会高兴的。”
此前他总把哪吒看作小辈,但这一拍,更像是男人之间的某种交托。哪吒似乎也感觉到了,勾起嘴角。
“若是顺利,下次的日记里你就会看到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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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连几日,敖丙都等着哪吒来对自己坦白,可是完全没动静。
敖丙一气之下,干脆天天都去下界巡查,帮凡人排忧解难,借此将心事抛在脑后。于是各地宫庙香火暴增,人们口口相传,都说三太子最近不知为啥特别灵验,信众感恩戴德,供奉更勤。
距离七夕还剩两天时,就连云楼宫里的差役们也议论起来。
“听说今年的宴会特别盛大,若是眷侣成双前去,参加席面上的雅令,还能从王母那里讨得彩头呢。”
“咱们元帅一直没提过这事,到底还要不要带人去了?”
“我听外头传说元帅有在四处寻觅呢……也不知看上哪位。”
“喂,你还是不是东海的人了!咱们当然要支持敖丙殿下啊!”
“你们都小点声,别让他听见了……”
宫人们噤声回避,敖丙从廊下穿过,忍不住苦笑。
都这时候了,还是不要再抱期待吧。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他告诫着自己,加快脚步径直朝外走去,谁知刚要到宫门口,就听后头传来呼唤:“敖丙!”
哪吒赶过来将他截住,满脸笑容:“随我出去一趟,小爷带你去见一个人。”
敖丙的心猛地一扯。
见一个人?
是上次的那位仙子吗?
不管是谁,横竖不是我……他垂下眼睑,在心中哂笑自己。真没出息啊,竟然为这种事忐忑不安了好几天。
既然知道了结果,至少还是要维持体面。
“可是为了七夕宴请的事?”
“对。”哪吒似乎很高兴,这让敖丙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元帅要讨意中人欢心,自己安排便是,不必特意来说与我。”
哪吒吃了一惊。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别开脸自言自语:“都告诉她们不许声张,是哪个捅出来的……”
看来是真的了。敖丙鼻尖发酸,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上气。他不想待在哪吒身旁,不想叫哪吒看出自己的异样,低下头匆匆道:“我今日还要去处理香火庙的杂务,就不陪你去了。”说罢飞快地扭身离开。
“哎,你别走啊?!”哪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把抓住他,“庙里能有什么急事,先别管了,跟我来——”
满心的委屈顿时涌上,敖丙一下子甩开哪吒的手。“你要见谁,自去见你的,非要扯上我做什么!”
哪吒万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完全呆住了。敖丙不敢再看,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一定会失态,转身慌不择路就想逃开。
下一秒,手腕再次被死死钳住了。
“救苦救难的龙三太子殿下,行行好,先救我这一难再说。”
哪吒力气大得吓人,敖丙叫他摄住,动弹不得。赤红的双瞳逼近,里面却晃动着促狭的笑意。
“敖丙,你该不会……在吃醋吧?”
好个不晓事的魔丸,竟还要这样羞辱我!敖丙喉咙一苦,眼眶也跟着红了,挣扎道:“放手!我不去……”
“不放。”哪吒笑得愈发像个痞子。“今天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去。”
“你——!”
“咱俩在这大门口拉拉扯扯,宫里人都看着呢。这回不怕人家说闲话了?”
敖丙一转头,在门外当值的章鱼鲨鱼立刻识相地把脑袋缩回去。哪吒却是趁机又向前一步,笑音贴到了他耳边。
“不是叫我自己安排吗,这就是本帅的安排……你若不来,我怎知我的心上人满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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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没说话。敖丙被哪吒不容置疑地牢牢拉在身边,想跑也跑不掉,瞧哪吒一脸憋着坏的得意笑容,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什么叫你的心上人满不满意?她若见了我不满意,还要把我从云楼宫赶出去不成?
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要不就在这儿给中坛元帅梆梆两锤吧!回去就写辞表!
转眼来到空桑宫外,哪吒扭脸见小龙气鼓鼓的,知道不能耍得太过火,便叹口气将人松开。
“别气了,是我不好……原想给你一个惊喜,也不知你都误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敖丙一愣,这时从空桑宫出来一人,正是上回的那位仙子,手中还捧着一个精巧的小盒子。哪吒迎上去,难得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有劳姐姐了。”
“不客气。”空桑仙子将盒子递给他,又端详着敖丙,掩唇笑道,“元帅好巧思,一定合适。”
“多谢。”哪吒将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敖丙还在一头雾水,就见他把小盒揣进怀里,抬手笑着招呼道:“走吧!还得去下一个地方呢。”
敖丙满腹疑惑,不知道他们这演的是哪一出,只得又被哪吒带着继续向前。须臾来到另一座宫阙门前,哪吒说:“到了。”
云锦宫?
敖丙望着匾额上的字,哪吒却推着他快走。宫中十分清静,有侍女前来接引,两人进了主殿,就见一位打扮出尘的仙女款款走来,显然是这里的主人。
敖丙连忙垂首一揖:“见过天孙娘娘。”
天孙织女太瑶星君朝他温和地点了点头,敖丙感到她的目光像尺子一样从上到下量过,织女便笑了:“尺寸果然不差毫分,不过,衣裳还是要上身试试,我也好在细微处做些修改。”
“那就拜托娘娘了。”哪吒立刻道。
屋子里只有敖丙一个人不明所以。织女娘娘将他们带到屏风后,桌上放着一只香樟长匣,里面的布料在白日里也散发出淡淡的流光。她将其取出,轻轻一抖,原来是一件崭新的华服,冰银透蓝,浑然天成,锦绣的缎带像云霞一样飘逸,叫人眼前一亮。
见敖丙呆呆站着,织女笑着催促道:“穿上试试吧。”
敖丙望着她,又望向哪吒,哪吒也在笑。他脑子里突然转过弯来,一下子不知所措。
“这……是给我的?”
“是啊。”织女眨了眨眼。“就为这件七夕宴上穿的衣服,中坛元帅往我这跑了八百回了。”
敖丙一时间只想找个地缝藏进去,他的心跳太响,他真怕对面的两人都听见了。好在织女已经掀开一旁的帘幕,示意他过去更衣。
他躲入帘后,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新衣在手里展开,面料是他从未见过的,绵密温软,就像轻柔的溪水从指间淌过。织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此乃九霄流霞,是以鲛绡、雪蚕丝、青鸾羽线等物交织而成,材料难寻,针法更是唯有我才会,整个天庭也算是仅此一件了。”
哪吒之前那些神神秘秘的举动,此刻敖丙全明白了,原本的酸楚化作无尽的甘甜,又想起哪吒说的“心上人”,脸颊更是滚烫不已。
“换好了吗?”
哪吒迫不及待想看看敖丙的样子。见小龙将帘幕拨起一角,只探出半个脑袋,犹犹豫豫不肯出来,便笑道:“快叫天孙娘娘瞧一瞧,这可是她赶制一个月的成果呢。”
敖丙只好推开帘子。
霎时,泠光映雪,满室生辉。
他慢步上前,织女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又叫他转过身去,来回走动一下看效果,才满意道:“果然好衣还须配佳人。你是龙族,我想在后摆的叉口这里再添些小设计,你觉得如何……”
敖丙无意识点头,压根没听清人家在说什么。哪吒的目光实在太烫,像正午的日头一样从头到脚照着他,始终不肯挪开。他越发不自在,鼓起勇气抬眼去瞥,却见哪吒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眼中早已没有了嬉笑调侃。
只有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喜欢。
敖丙的脸又唰地一下红透了。
织女娘娘瞧着他们俩痴痴的模样,忍俊不禁,说了句“我去挑些针线”,便出去了。四下无人,敖丙用手指绞着衣带,许久才轻声道:
“你怎知我穿衣的尺寸?”
“前几日不是把混天绫借你戴了吗,我叫它悄悄帮我量了一下。”哪吒走过来,轻轻扶上他腰间。“满意吗?”
敖丙心神荡漾,不答,拿脚尖悄悄踢了踢他。
“原想叫你再吃一会儿飞醋呢,又怕把云楼宫都给酸倒了。”中坛元帅回味似的仰起头,“真是难得一见啊……”
果然还是应该给你梆梆两锤。敖丙扁了扁嘴巴,又问:“我听说织女娘娘一向不轻易给别人裁衣,你是如何让她答应的?”
“那自然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见敖丙目光锐利,哪吒这回没再卖关子,乖乖道:“我跟娘娘商定,等云楼宫的食铁兽生了崽,便借给她养上十年。”
敖丙一想到哪吒为了给他送个礼物甚至搞起熊猫外交,感动又忍不住好笑,再回想自己连日来那一番小儿女心思,也觉实在羞耻。正五味杂糅,哪吒又从怀中取出空桑仙子给的那个小盒子,当着他的面打开来。
里面是一副耳坠,晶莹剔透,像两颗将滴未落的露珠。
“我不懂这些,所以跟好几个人打听过,才定的这个。”哪吒把耳坠小心地捏起来,又重新看向敖丙。
“我给你戴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