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为难一条蛇》三邬

10、戳人戳肺管 “纪先

　　“纪先生身体真好。”

　　纪明远闻声停下步子。

　　身后，树鳞半依在转角的墙面上，抱臂揣着宋依雯送的花，似早已等候多时：“这么晚还跑去吓唬小张同学。”

　　纪明远中断读卡，抽出揣进兜：“现在舍得露面了？”

　　自树鳞与张一鸣分别后，纪明远便发觉树鳞的信息定位一直在自己周围，敏锐如他也无法精确锁定树鳞的藏身处，索性放任不管，但那种感觉就好似被蛇类锁定的猎物般，风平浪静却又草木皆兵。

　　“没意思。”树鳞斜眼睨他。

　　纪明远好似没看出对方眼中的厌恶，径直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会穿着那身滑稽的衣服去堵他呢。”树鳞支身离开墙壁将纪明远抵停，伸出手指拨弄对方新皮夹克上的装饰纽扣，抬眼，“纪先生，还真是个体面人。”

　　树鳞直勾勾的抬眼看向纪明远，早在张一鸣提议给他拍照前，这人讨厌的气息就已经把周围的空气都搞臭了。

　　最后居然明目张胆的站在对面的红砖墙上，生怕自己发现不了他，弄脏他的背景。可恶可恶，简直可恶至极。

　　树鳞觉得自己怕是再找不出比纪明远还讨人厌的人类了。

　　反观纪明远却十分自然的顺势握住树鳞扣弄的手指，握住佩戴监管手环的手腕，反讽道：“那是自然，不像某人，套件别人不要的睡衣就出门了。”

　　他故意嘴欠，在树鳞一花束肘来时精准的控制住对方挣动的左腕。

　　树鳞的伎俩被轻易识破，面对纪明远再开口，反而多了几分调笑意味：“是吗，纪先生的屁股蛋也这样认为？”

　　打蛇打七寸，戳人戳肺管。

　　纪明远面上不显，但院中蒋飞声的嘲弄言犹在耳，这出属实是回旋镖镖自己身上了。

　　他自知和这个法抗加持、小嘴淬毒的蛇拌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于是转移话题问：“这两天，看来玩得很开心？”

　　林卫向他报告过树鳞的大致动向，什么当街被逮捕，看守反偷溜。于是乎他酌情收回了此前对树鳞社会化程度的评估，这蛇纯粹的表面乖乖蛇，实则脑子里缺根筋。

　　为了防止再次被对方诡辩扎到自己，他选择用“玩”字。

　　“那当然。”树鳞挣脱纪明远的手，揉揉手腕，“没你会更开心。”

　　纪明远挑眉：“那只能说抱歉了。根据异种管理规章第七章三十四条明确规定，监察员对被监管者必须实行全天候监管职责，包括但不限于……贴身跟随。”

　　树鳞后退半步，避开纪明远试图前倾的身体，刺道：“简直有病。”

　　谁想纪明远当即云传一串号码给他：“监督热线，欢迎举报加反馈。其实我们也挺受不了这些严苛的规定。”

　　树鳞看看号码，又看看纪明远：“能举报监管者？”

　　纪明远说：“不能。”

　　得到否定的回答，树鳞反手将那串号码丢进了信息垃圾箱，瞥向纪明远。

　　纪明远则迎着目光凑近，这双面对才认识的人也会显露情绪的金色眼睛，对自己却永远都充满了防备与漠然。于是，他缓缓道：“以我现在的权限。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怎么样。”

　　“嘶~”树鳞露出毒牙，嘶声警告。

　　纪明远适可而止，大退步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而已，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误伤个三有动物都会蹲大牢。更何况是你？”

　　树鳞蹙眉一脸防备的看着纪明远，或许是对刚才的话心有余悸，又或许是一种后天形成的生理性厌恶，他侧开脸态度强硬的伸出手。

　　纪明远不明所以：“怎么？”

　　“小张的东西，给我。”树鳞一字一顿。

　　“这才多久就叫上小张了？”纪明远话中带着股酸味，再此之前他早已删除了内存卡中关于树鳞的照片，并进行了格式化，一张空卡无伤大雅，只是现在，他的答案是：“不给。”

　　“你！”树鳞有些恼了。

　　“现在是信息时代，如果照片流出，金瞳特征遭有心之人利用造势，会引起社会恐慌。在此之前已经有过不少案例。”纪明远端起职业假笑，“所以，这位树先生？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语毕，便被那双独特的金瞳狠狠地剜了眼。

　　树鳞一甩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纪明远也不说话只是踩着树鳞的脚印，跟上他负气般急匆匆地步子。

　　直到定位绕着临时安置点的住所，才开始有意放慢脚步，甚至是挪步兜起了圈子。

　　最终，树鳞再不想和纪明远的干耗，转身冷声道：“纪先生，还真是尽职尽责。”

　　纪明远当然听出了树鳞的言外之意，站得板正一副公事公办模样：“职责所在。这么晚了，你还想去哪呢？”

　　“你说呢？”树鳞反问。

　　纪明远作势打了个哈欠，道：“行，那回家吧。”

　　“站住！”树鳞叫住这位十分冒犯地往自己家走的纪明远，“你去哪？”

　　“回家啊。”纪明远冲他笑。

　　树鳞三步并做两步，将他拦住：“那是我家。”

　　“……”沉默，良久后，纪明远又笑出了声，“我虽然不常住这，怎么转眼就成你的了？”

　　“我的临时住所，我的。”树鳞将两字咬得极死，颇有鸠占鹊巢的意味。

　　纪明远换做往常并不会去争论这栋房子的所属权，毕竟单位分配的宿舍他住得更为习惯。

　　但依旧是那句，职责所在。况且就算林卫手脚再慢，送副配型镜这个点也该给他回复了。

　　树鳞抬臂挡住的纪明远的步子，他并没将这间房子当做他的所有物，但他有不得不拦的理由。

　　“汪汪汪！”

　　嗡————

　　阿满的叫声和纪明远通讯手环的震动声同时响起。

　　来电显示，林卫。

　　在纪明远疑惑的目光中，树鳞却放下手臂拆开宋依雯赠送的宵夜，自顾吃了起来目光移向别处，好似极力掩盖的事终于被发现后，选择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通讯接通，并非汇报而是犬吠声夹杂着崩溃的呜呜声。

　　纪明远神情复杂地看了树鳞一眼，暗道不好，随即往自己许久未归的家中冲去。

　　树鳞慢吞吞嚼着牛角包，何止不好，简直大事不妙。

　　他才接近便嗅到阿满和它那群好朋狗的气息，甚至能从热像中看到中间还有个人……至于是谁的人，不言而喻。

　　树鳞挪着步子，还是不情不愿的走进来大门。他能感觉到纪明远很愤怒，原则上他没有义务承担对方的怒火，但阿满和他的好朋狗还在屋内呢。

　　“树鳞，我招你惹你了？”

　　是纪明远平静却似笑非笑的声音，听得出是真的到了爆发临界点了。

　　树鳞心虚地将目光移向一地狼藉的地面，实话实说阿满的好朋狗们精力真的旺盛。

　　“汪汪汪汪，欢迎回家！”阿满吐着舌头尾巴摇的欢快，“树鳞，树鳞！我们在开超棒的小狗party！”

　　理所当然地忽略了怒气勃发的纪明远，毕竟在它的小狗脑袋里纪明远虽然这片领地的主人，但他既然接纳了树鳞，那么在这片领地树鳞也有话语权。

　　而且它们只在客厅这一小片地方玩耍，不是吗？

　　树鳞顶着纪明远的低气压开口：“阿满…有点晚了，要不让你的好朋狗们先回去？”

　　“啊？可是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庆祝呢！”阿满不理解。

　　它从警局溜出来后在好朋狗的帮助下策划了这场庆祝仪式，一来庆祝自己和树鳞喜得新家，二来也是想借气味掩盖属于纪明远的气息。

　　“下次吧。”树鳞并不想扫小狗们的兴，但是他不敢保证再待下去，纪明远会不会将他连人带狗一块丢出去，“我…今天很累。”

　　“那好吧，下次，下次一定嗷，我的朋友都想和你玩…”阿满耷拉着尾巴和好朋狗们挨个碰碰鼻子，表达聚会提前散场的歉意。

　　“纪副，我可算见到你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林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地板上，两眼泪汪汪，就差抱上自家上司大腿讨要主持公道了，可还没动作就被身旁摇着尾巴的大狗又舔了一脸口水。

　　“怎么回事？”纪明远语气平淡，好像根本没把叙利亚风格的客厅放在心上。

　　树鳞则悄声知会阿满上楼等他。

　　“纪副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我从配送中心拿货送来，一进屋子全是狗！”林卫崩溃诉苦，试问谁开门便被一满屋毛茸茸臭烘烘的流浪狗们热情招待，又蹭又拱，就好似被一床受潮发愁的湿棉被兜头盖住。

　　“没问你。”纪明远打断了林卫，“东西呢，放着可以回去了。”

　　“在，在桌上，好着呢。”林卫抹了把鼻涕眼泪，连滚带爬起身将配型镜交给纪明远，头也不回地溜走。

　　林卫并不讨厌狗甚至是名光荣的铲屎官，但一想到向来讨厌毛茸茸的上司私宅变成狗宅，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遍地狼藉的客厅，只剩下二人，落地闻针。

　　“不狡辩一下？”纪明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