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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样显得我很,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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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鸣不记损耗的按动快门,曾指点他的行内大佬说过:摄影,是极致的感观享受。
他今天算是领略到了何为享受。
树鳞的镜头表现力无可挑剔,一组拍下来除了两张试光过曝,完全挑不出废片,张一鸣感觉他和树鳞就好失散多年的手足兄弟,只需一句对方就立即能给到他想要的感觉。
“对!头侧一点。”张一鸣大跨步蹲立找好角度,“哥!给个笑!”
树鳞闻声侧头,似被阳光晃了眼,又别回来,微微眯眼垂目,嘴角却勾出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稍纵即逝的微表情,被快门精准的定格在取景框内。
张一鸣抱着相机怔了怔,下一秒:“哎呦,我去!绝了!”
他三两步跑到树鳞身前,翻转显示屏将自己的年度作品塞了过去,围着他阿弥陀佛般打转:“哥,求求你,一定让我死死缠着你一辈子好吗!”
树鳞看向被兴冲冲邀功献宝的张一鸣,强塞入手中的相机。
显示屏中,青年垂目依在旧窗前,镜片下的金瞳带着与生俱来的慵懒贵气,嘴角挂着淡笑。斜阳的暖光打在脸上,恰似半融的坚冰边缘,澄金剔透的水意,寒凉、温润。
逆光的尘埃在周身浮沉,宛若一绢泛黄薄纱,淡去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漠然。窗外的红砖墙背景,更增一抹朦胧的故事感。
树鳞下意识回头,望向红砖墙,似在寻找照片中误入背景的人影。
“嘶,这谁啊,站那么高。”张一鸣发现了这处小瑕疵,“后期修一下就行!怎么样!哥!不赖吧!”
树鳞露出熟练不少的笑,说道:“好看。”
张一鸣得到的夸奖不少,无一例外,这次也是鼻子翘得老高,大呼宋依雯不仗义:“我的小宋姐,我待这宝贝花店就差单起个账号了!还是不是自己人了!这么帅气的朋友你藏着掖着,也不说给我介绍!”
宋依雯将手中的牛皮纸袋一把塞进他怀里,堵住那张咋咋呼呼的嘴:“什么叫藏着掖着,我们也才刚认识。”
“啊?”张一鸣抱着牛皮纸袋看了看其实也并不相熟的二人,一囧,挠挠头,“嘿,小宋姐,我这不太激动了嘛。”
“出息。”宋依雯佯装揶揄,“我哪次不第一个知会你?才说起来我这当店员呢。”
张一鸣闻此,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啊!我就说这店里总差点什么,原来差一个行走的揽客招牌。”
好歹也是传媒专业的学生,张一鸣参与过一些小项目,成绩斐然,更是深谙营销、运营之道。一眼就洞悉了同为自媒体深耕人的宋依雯的想法。
蹭过去悄声问:“小宋姐,是不是想换赛道啊?这个我熟啊!帮我开个实习证明,小张我直接手拿把掐。”
宋依雯一把推开,沾染阳光气息凑过来的张一鸣“小狗头”,道:“那也得人家愿意啊。他帮忙找到了花花,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他好。”
“已经谢过了。”树鳞一旁沉默地听着二人的对话,终于插上了嘴,“三明治很好吃。”
“那怎么行?”宋依雯摆摆手,“我给平台交那么多委托金,他们倒好拖了整整一周,还跳单了,要不退的六成定金算你的。”
宋依雯原想树鳞会推辞,打好腹稿,谁想对方脱口而出:“好!”
树鳞愉悦地抿起嘴,倒像得知一次狩猎就可以饱餐数顿后的,餍足的掠食者。
“啊?不是,这都哪和哪啊。”张一鸣听得一头雾水,面对树鳞伸过来的手,他更懵了。
树鳞却说:“还有你的。”
张一鸣不明所的冲树鳞眨眨眼,树鳞则眼神示意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是不是该有些什么东西,比如——报酬。
张一鸣立马会意,试探着问:“哥,你打算报多少?”
“都行。”树鳞说。
“行!”张一鸣紧张地舔舔唇,那哪能都行呢!以树鳞的长相和四肢比例,若是职业模特,单天都得往四位数上飘。
思虑再三后他向树鳞比个数。
树鳞看着面前竖起的两根手指,问都没问就点了头。
“得嘞,那哥我现在转你。”张一鸣言罢掏出手机,结款这方面的迅速,完全源于对约拍被拖尾款的深恶痛绝。
虽然估给树鳞的价远高于市场行情,但张一鸣觉得交这个朋友,值!
树鳞却指向他的手机,道:“我没有这个。”
“现金?不是这都什么年代…”张一鸣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这才注意到,树鳞身上那套因容貌和气质而被忽略的并不合身的睡衣。“那个,小宋姐,你这有现金吧?”
张一鸣轻扯了扯宋依雯的衣角。
直到二人退到离树鳞足够远的角落,他才小心翼翼开口问:“小宋姐,树哥是不是…有啥难处啊?”
“你知道花花咋被找回来的不?”宋依雯压低声音,讲起那无厘头的截单乌龙。
张一鸣从兴致勃勃听八卦的心态,到神情凝重的同情仅用了三秒。
树鳞对二人的交谈不感兴趣,目光被墙角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牵动过去。
片刻,又被一沓纸币牵扯回来。
张一鸣将换来的纸币递给树鳞,说:“哥,这是两千块,今天辛苦了!”
树鳞则从超出预期的报酬中,抽出自己认为应得的几张,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张一鸣内心五味杂陈,宋依雯的话使他将树鳞划分到了艰难谋生的可怜人一类:“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下次还找你拍。”
树鳞不假思索,回道:“随时。”
张一鸣鼻酸,扭头看向宋依雯,在得到对方的首肯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不这样哥。”
“小宋姐说你截过宠物搜救平台的单,考不考虑自己开个号,接些单子?”
树鳞难得点头,表示自己十分有兴趣。
毕竟搜寻活物,对于蛇类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要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长期稳定、无风险的食物来源,再好不过。
张一鸣见有戏,忙将自己与宋依雯商量的方案全盘拖出:“我和小宋姐商量。我!张一鸣,全权负责树哥的账号运营项目。而小宋姐,提供用于线下与客户洽谈的场地。怎么样?”
树鳞指尖敲击着桌面,却没急着答应,若说此前的报酬只是解决了树鳞的燃眉之急,那么这个方案恰如瞌睡时递来的枕头。
他看向因等待答复焦灼地无所适从的张一鸣,挂出人类偏爱的、友好的笑:“条件?”
张一鸣长舒一口气,苦哈哈道:“哥,下次别这样笑了!我还以你不答应呢!”
“这样显得我很,高深。”树鳞收起在他人看来十分古怪的笑,话语的反差感却把两人逗乐了。
“条件嘛…”宋依雯将刚扎好的花放到桌上,“闲暇时多来我店里逛逛,或者…稍微搭把手?就当日结兼职。也不长待,花花应该打不起来。”
“也…顺便给那离家出走的蠢猫营造点危机感。”
张一鸣瘪嘴大声蛐蛐:“要人当活招牌就直说。小宋姐,你一点都不坦诚。”
“嗯?”宋依雯板板脸,“怎么,你不也打着积累个从0-1的项目经验的幌子,抓树鳞当模特?”
“是我,我不坦诚。”张一鸣被一语戳穿,当即嬉皮笑脸,讨好的给宋依雯锤肩,“姐,别生气嘛!”
宋依雯推开他,问树鳞:“树鳞?你觉得呢?”
树鳞举起玻璃杯,说道:“我没意见。”
“那就好。”宋依雯松了口气。
但二人显然没领会到树鳞举杯的意图,他只得将杯口递到唇边掩饰尴尬。
树鳞对人类世界的认识,大多源自于某日从废弃露营地得来的收音机的讲解。比如对女士表示礼貌时,可以轻吻她们的手背;比如当合作达成时,人们会举杯庆祝…
而对情绪极为敏锐、永远不会让别人话落在地上的张一鸣,反应过来,当即端来喝剩的杯子,分塞给宋依雯。
“cheers!”
张一鸣举杯凑过去,宋依雯会意紧随其后。
树鳞却有些恍惚,眼前是与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镜片下金瞳滟滟,有则太多道不明的情绪。
那些因另类而遭受的排挤,在玻璃杯碰触中炸了个清脆的响,消失不见。
花店内亮起暖黄的灯光。
两条直线的交点迎来了第三位相交者,在名为原桌的交点上,是两位先行者对后来者的关照与扶持。
三花在门外垫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张一鸣将手中的碳铅笔丢在桌上,好似方案定稿盖下的印戳:“嘿!我们三个臭皮匠,就是诸葛亮。”
宋依雯拿起废案上的最终脚本:“人设立得住,只是这‘群演’上哪找?花花可和小树不对付。”
“没事,有阿满,一样的。”树鳞在方才的讨论中和二人的关系拉近不少,当然也毫无保留的提及了收留自己的同伴——阿满。
“就是…那狗会不会太凶?”宋依雯说出自己的顾虑。
“怎么会呢?小宋姐,内容就得有差异性。”张一鸣伸了个懒腰,“清一色的萌猫萌犬,突然来上个‘加勒比海盗’可不就让人眼前一亮?”
“啊啊啊,不行了姐。我得回学校了。待会宿舍楼门禁,我又要在楼外哭着求干妈了。”
宋依雯将桌面手稿收拾好,又为二人装了不少宵夜,顺带将早上插好缺没来得及买的花束也一并送了。
三人依次到了别。
张一鸣背着书包正打算扫辆车回去,没想到树鳞跟了过来。
他开口问:“哎?哥,顺道啊?”
树鳞摇头,拍拍他的肩嘱托道:“路上注意安全。”
“嘿!可放心,这片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骑回去。”张一鸣得意洋洋。
树鳞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同他挥手作别,走向与之相反的方向。
……
张一鸣踩着踏板,哼着小曲,直到拐角处突然出现个人影,他一个急刹差点栽在地上。
“不是,哥们…”话还没说完,脖子一轻。
他的万余大洋就这样在他眼前被——抢走了!
正当他是思考是该破财免灾,秋后算账;还是拯救一下自家“宝贝”重生华强北的命运时。
抢劫犯居然明目张胆的开机,翻起了他的相册。
张一鸣霎时急眼了,上手就抢:“你你你,谁啊!快给我住手!”
劫匪没躲,倒真让他抢了回来。
对方步步紧逼,张一鸣腿脚哆嗦,大声威慑道:“你!我警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报警了!”
咔哒——
内存卡盖被盖上,那劫匪收回手,像个没事人一样从他身侧经过。
张一鸣抱着自己的宝贝相机,像个的抱着蟠桃不撒手的猕猴,直到确定那人真正走远,消失在视野中,才低声骂了句: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