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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类真是反复无常 没关系…个 ...

  •   “没什么好说的。”

      树鳞别开脸有意逃避纪明远的问题,可凝实的目光如芒在背,他焦躁地摆动着信子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又不是我干的。”

      纪明远的舌头将脸颊顶出个凸起,属实是气得不轻:“得,那我去找那条狗。”

      “站住!”树鳞挡在楼梯前,“阿满懂什么,它只是条狗。”

      “那你呢——!”纪明远深吸一口气试图把火气压住,却见树鳞依旧一副不知所谓的态度,一个闯步揪住他的的衣领,将人拽了个趔趄,“你也什么都不懂吗?!”

      “被咬住院我认,失职我认。那你呢?我前脚被扣在警局,我让林卫去接,你呢?!哈,偷溜了,还有那些照片,你知道那些照片流出意味着什么吗?行,我没说过,就当你不懂。”

      “但是,我三令五申不要在人类面前显露特征,你有在听?!!”

      树鳞被呵得定在原地,他根本不明白纪明远为什么会突然爆发。
      他只觉得四肢僵直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不只是不知所措,还有别的,那些与现在情形相似的、不好的记忆。

      “我还能说什么呢?”纪明远脸凑得更近,好像狠心要给着为所欲为的蛇一点教训。
      “你知道你还在考察期吗?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换做其他监管员,会怎样吗?”

      树鳞被扯得只能微微垫起脚尖来抵抗拉力,他看着纪明远只觉得陌生。

      明明被毒得险些丧命,出院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开两句玩笑,好似不管自己做什么,只要不伤人任何事都可以轻轻揭过,为什么现在不行?

      明明没有外人在,以前吐个信子无伤大雅,为什么现在不行?

      是因为弄乱了他的屋子吗?可这又不是他干的,况且就算来些动物朋友在家做客也不行吗?

      自己不是已经取得了异种通行证吗?为什么还是不能和正常人一样?

      “树鳞,你有在听吗?”纪明远手下用力,树鳞能清晰的看到他颈侧凸起的青筋。

      树鳞知道他很生气,可是为什么…

      纪明远见树鳞依旧一副神游天外,屡教不改的模样。

      心底自嘲:和一条听不懂人话的蛇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将他一把推开。

      谁想树鳞直接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上,眼镜滑落,他后肘支着台阶望着纪明远那团模糊高大的身影。

      第一次出现了畏惧的情绪。

      纪明远哪想一惯爱犟,为所欲为的树鳞会被自己轻易推倒,错愕间怒气已大消一半。

      “我赔。”

      纪明远疑心自己空耳了,却见树鳞半仰起头金瞳被顶灯照得水澄澄的,吼道:“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这反倒让纪明远手足无措起来,他承认那些话是在气头上,可当他伸手想要挽留时,树鳞头也不回的跑上楼将门重重摔上。

      沉闷的摔门声,让客厅再度回归死寂。

      纪明远望着散乱一地的家具和格式肮脏的爪印,目光落在了才林卫送来的金属盒子上。

      那是用来遮盖树鳞非人的瞳形和代替那副厚重的镜片的配型镜。

      他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副浅金色自带混血感的配型镜,这是他亲自挑选的、适配树鳞的颜色。

      纪明远已经冷静下来,他想:他真的是因为被流浪狗闯入、被弄乱的屋子而生气吗?

      不,那只是爆发的契机,一根导火索。

      他真正恼怒的是树鳞的不配合、不听话,以及过剩的自我意识。

      可谁又规定了树鳞就必须配合、必须听话、必须无条件服从?那些针对以往被强制“社会化”的异种的不对等的要求。哪怕取得了通行证,哪怕从理论上被批准能够像人一样正常生活,却依旧带着隐形的镣铐。

      要温良、要稳定、要顺从。

      但提交树鳞档案的那一刻,自己不是决心要改变那些弊病吗?

      纪明远站在客厅中,望着那扇被自己亲手“关上”的门,久久不能回神。

      卧室内。

      树鳞裹着被子窝在床上,视线飘向窗外发呆,他真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赔钱就赔钱,只要不当面说出让他滚的话,他就当被狗啃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纪明远。

      树鳞愤愤出声:“小气鬼!”

      阿满摇着尾巴跳上床,陪树鳞趴着附和:“就是就是,小气鬼!”

      自那日纪明远踩了它的门板——井盖,此后它见到纪明远就会牙痒痒。
      包括这次!什么叫树鳞接纳了他就开始吼人发脾气,这年头伴侣多难找他不知道吗?对待伴侣不应该温柔吗?

      还不如一条狗!

      树鳞自是不知,阿满多憨厚的一条狗会把事情曲解成那般,他戳着小狗脑门命令道:“以后你那些好朋狗再来要报备,知道不!把家弄成那样还被抓个正着,害得我又挨骂又要赔钱。”

      “万一下次他一个不高兴给我俩踢出去。审批也没下来,我俩又得回去钻下水道了。”

      阿满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树鳞手心,嘤嘤道:“我只是想庆祝一下,树鳞牺牲那么大,我还以为那个坏蛋不会介意。”

      “呸。”提到纪明远树鳞就来气,“他心眼比针尖还小!”

      “要是换做我的前主人他就不会生气。”阿满翻出肚皮,倒头望着窗外的月亮,“我前主人家的院子超级大,连后院的山都是他家的,能装下一千个树鳞和一千个我。”

      “我前主人还十分大方,他会喂路过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只要是会喘气的他都会给口吃的。”阿满回忆着那些在树鳞看来天马行空的过往,但树鳞不反驳只静静地听它说,“那时候天上的月亮比现在还大,主人送我的碗刚好就能装下一个月亮。”

      “那时候的阿满每天都吃得比月亮还胖,主人就会把我抱在膝盖上轻轻摸我的肚皮。”

      阿满的小爪搭在树鳞手背上示意他的手过来:“就像这样~”

      阿满的肚皮很柔软、温暖,却有数不尽的斑秃和疤痕。

      在树鳞看来阿满并不是个漂亮的狗,至少比不上那些坐在小车里毛色油润的狗。包括那个常被提及的前主人,在他看来说不定也是这只颠沛流离的小狗,所幻想出来的。

      树鳞初次见到阿满时,他们正在翻找同一片垃圾,它曾说自己和他很像,所以邀请自己和它一块觅食。

      但树鳞觉得并不,他远比这只小狗幸运太多太多。

      树鳞突然问:“阿满,你想不想过回从前的生活,就像和前主人那样。”

      可阿满却说:“不想。万一我走了,那个坏蛋欺负你怎么办?”

      小狗总是知足常乐,它说:“现在刚刚好。”

      “那你想认识新伙伴吗?”树鳞与它一同躺下,“我今天认识了两个好心人,说不定以后我们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阿满还能够自己挣到像鲜肉一样的狗粮。”

      阿满一听就来了劲,翻身缠着树鳞问东问西:“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小狗也能养树鳞吗?你今天一进门我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好想认识他们,好想。”

      毛茸茸的小狗头拱着树鳞的胸口,暖暖的、软软的,永远热烈。

      “真的…嗯,好。”树鳞口中含糊着,眼睛却缓慢地闭合,好累。

      叩—叩叩——

      树鳞陡然惊醒,不亚于从温暖的云端坠入冰涧。

      卧室门再次遭受无妄之灾,扑面而来的依旧是纪明远令人厌恶的气息。

      树鳞冷着脸,毒腺已经将毒液压至管牙,这人几次三番吼自己正当他是面团捏的!

      “对不起。”纪明远天翻地覆的态度令树鳞有些懵,他不耐烦的吐出信子。

      一副知错就犯,不仅犯还当面犯,你能拿我怎样的模样。

      纪明远居然不生气,反而十分诚恳地鞠躬道歉:“对不起。树鳞,我没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吓着你了,下次不会了。”

      而在半米以内人畜不分的树鳞看来,纪明远的鞠躬更像是一种即将发动攻击的挑衅。

      但没等树鳞出手,阿满就像离弦的箭一般窜出来,咬住了纪明远的腿,见了血。

      饶是这样,纪明远依旧没生气,而是从口袋拿出眼镜递给树鳞:“不好意思是我欠考虑,行为偏激。”

      “我不该吼你。但监察局有监察局的规定,我不能罔顾规章让你顶着那些显眼的特征到处跑。”纪明远拿出金属盒子放在树鳞手中,“这是能够掩盖兽瞳的配型镜…你该知道,你的眼睛很惹眼。”

      树鳞看清了纪明远,前不久还骂得面红耳赤的人,现如今握着他的手像条摇尾乞怜倒贴的狗。

      说狗都有些侮辱阿满了。

      树鳞冷哼:“你们人类真是反复无常。”

      纪明远顺竿就上:“都是我的错,我会注意分寸的,树鳞。”

      “没关系。”树鳞说,他看见纪明远眼睛都亮了亮,随后抽回手抱着阿满再度将门摔上,“个屁!想得美!”

      ……

      另一边,花店。

      宋依雯看到张一鸣给他发的99+痛骂抢卡贼和一溜裂开表情包,只觉得头大。

      而光明正大的抢卡贼——纪副。此刻正戴着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独自一人坐在犬伤门诊大厅等候叫号。

      “我去,纪副?您也…被猫挠了?”

      谁想都这个点了,还能遇到同被猫挠伤等待传诊的同事。

      纪明远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在对方探究且笃定的目光中,泄气般开了口:“……是狗。”

      同事瞪大眼睛,一脸“逗我呢”的表情:“狗?什么狗能咬到您啊?”

      纪明远不耐道:“多事!”

      同事识趣的闭了嘴,坐到远处。但小心翼翼地八卦打量,搭配飞速敲击屏幕的手指,纪明远只能庆幸还好蒋飞声只爱看自己的笑话,并不多嘴,住院的消息也被林卫死捂着。

      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办公室那些叽叽喳喳的嘴,和领导的慰问了。

      信息不停地滚动,纪副深夜被狗咬的消息不胫而走。

      纪明远不出意外的收到了来自蒋飞声的讥讽骚扰,后送出一个拉黑。

      打完疫苗纪明远一瘸一拐的回家,客厅一片狼藉也不知从哪里收拾,他站在门口,回顾自己的前二十多载的人生,从出生到靠实力爬上异种监察局副局的位置,一路的夸赞、奖项、评优,都远没有这两天鸡飞狗跳来得印象深刻。

      路过树鳞房间时,门缝还透出一点微光。

      他抬手想敲门,又放下。裤子上的血还没干透,阿满那一口咬得不算轻,他想或许给这个定制个“内有恶犬”的门牌应该相当适宜。

      纪明远去到客房简单处理了伤口,躺下。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树鳞从地上抬头时,那双水澄澄的金色眼睛。

      不是愤怒、嫌恶,而是恐惧。但他能感觉到恐惧的对象不是自己,是透过他的,在看别的什么人?什么事?

      随即,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斜依在窗边含着笑的树鳞,雍贵的、耀眼的,世间再好的词语都无法与之相配。

      纪明远突然后悔没给那张内存卡做归档备份,可他又想,来日方长。

      直到半梦半醒间,一条柔软冰凉的物体绞紧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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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缓更新,缘更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