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二十一》木小阳

7、半山 复赛录制在

　　复赛录制在北京的一个更大的棚里。
　　晴森这次戴了隐形眼镜。出发前她专门去配了新的，试了好几次才戴进去，眼睛里总有异物感，眨眼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但至少——她能看清了。
　　从录影棚的后台往舞台上看，灯光还是那么亮，但她能看清舞台的边缘，能看清评委席的人脸，能看清观众席第一排那个女孩耳朵上戴的亮闪闪的耳环。
　　她能看清一切。
　　这种感觉很奇怪。上一次来北京，一切都是模糊的，像一个不太真实的梦。这一次，一切都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是真实地站在这里的，你不是在做梦。
　　“墨引。”半山走过来，朝青墨伸出手，“久仰。”
　　半山本人比视频里看起来更高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亚麻衬衫，头发半扎，气质干净，说话的声音和唱歌时差不多，温润得像一块玉。
　　青墨和他握了手，简单介绍了墨引的三个成员。
　　半山的目光扫过晴森的时候，停了一瞬。
　　“琵琶？”他问。
　　“嗯，”晴森点头。
　　“你的轮指很有特点，”半山说，“音色偏薄，但颗粒感很强，有点像江南丝竹的路子。”
　　晴森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跟谁说过她的琵琶启蒙老师是苏州人，教她的就是江南丝竹的底子。这个人听了一遍她在海选上的演奏，就能听出这么多？
　　“你听出来了？”晴森有点惊讶。
　　半山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转头和青墨聊起了编曲。
　　排练开始了。
　　重组赛制的规则很简单：两支乐队合并成一个战队，共同改编一首指定的曲目，三天后上台表演。评委根据团队的整体表现打分，如果两支乐队都想进入下一轮，团队分必须过线。
　　“指定的曲目”是一首经典民乐——《春江花月夜》。
　　青墨看到曲目的第一反应是皱了一下眉。“这首太经典了，改编不好就是毁经典。”
　　半山倒是很平静：“经典才有改编的空间。关键是找到新的切入点。”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聊编曲方案。青墨的思路偏现代，想把电子元素加进去，做一个偏氛围感的版本。半山想保留原曲的古筝主旋律，在结构上做一些调整。
　　讨论了一个多小时，谁也没说服谁。
　　晴森坐在旁边听，手里抱着琵琶，偶尔拨两下弦，没怎么说话。
　　小金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她说：“你看，两个学霸在吵架。”
　　晴森笑了一下，但没接话。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半山在讨论的时候，每次提到琵琶的部分，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她——像是在确认她能不能做到他想要的音效。他的眼神不是质疑，而是测量，像一个工程师在计算一块材料能承受多大的力。
　　这种感觉很微妙。
　　晴森不是一个专业乐手。她从小学琵琶，是因为她妈觉得女孩子学一门乐器好，不是为了考级不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当演奏家。她的琵琶是“业余的”，这个标签她自己贴的，贴在心上，贴了很多年。
　　可是半山看她的眼神，这让她不太舒服。
　　不是那种被冒犯的不舒服，而是一种更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一个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人，突然被人一把拽到了前排，灯光打在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
　　她想回到后面去。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