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二十一》木小阳

6、前夕 出发前一天

　　出发前一天晚上，晴森在家里整理行李。
　　她把琵琶从琴盒里拿出来，擦了一遍弦，调了音，又放回去。拉链拉了一半，又拉开，把琵琶翻了个面检查了一遍，再拉上。
　　她在拖延时间。
　　她知道自己在拖延时间。
　　手机震了，是小金发来的消息：
　　「三七，你在干嘛？」
　　「收拾行李。」
　　「紧张吗？」
　　晴森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还好。」
　　「骗人。」小金秒回，「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都是最紧张的时候。」
　　晴森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小金认识她三年了。三年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语气词全都解码。她说“还好”是真的还好吗？不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我很紧张”。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
　　「小越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不玩乐队了，会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小金没有秒回。
　　隔了大概一分钟，小金回了一条：
　　「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问问。」
　　「你不对劲。你怎么了？」
　　晴森把手机放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又拿起来打字：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次复赛完了可能就不会再往下走了。」
　　「为什么？！」
　　「墨墨想全职做音乐，她想走专业路线。她是队长，写歌的是她，灵魂是她。我只是帮忙弹琵琶的。如果节目继续往下走，会越来越专业，我……”
　　她打到这里停住了，把后半句删掉，换成：
　　「我就是个兼职的，你知道的。」
　　小金这次回得更快：
　　「三七，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墨墨找你不是因为找不到人弹琵琶。她是觉得你的琵琶有灵魂，和别人的不一样。你不只是‘帮忙’的。」
　　晴森看着“有灵魂”三个字，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有灵魂。
　　她的琵琶有灵魂。
　　可是她的琵琶是她的，她是海关的。这两个身份要怎么摆在一起？一个人能在两个世界里同时活着吗？
　　她没有回小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也许是她在北京剩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