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二十一》木小阳

5、准假 复赛的日期

　　复赛的日期定下来之后，晴森又去找周科长请假了。
　　这次她把措辞准备得更周全，打印了一张A4纸的申请，把“仅占用一个工作日”“不影响正常工作”“已安排同事暂代”写得清清楚楚。
　　周科长看完申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上次那个节目，进复赛了？”
　　“嗯。”
　　“你在上面弹琵琶的？”
　　“嗯。”
　　周科长沉默了几秒，把申请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小晴，我跟你说句实话，”周科长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这个事情，我不反对，但你也知道我们所的性质。你上电视，万一被拍到，万一被认出来，万一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你自己想清楚。”
　　晴森点头：“我想清楚了。”
　　“你是成年人了，我信你。”周科长拿起笔，在申请上签了字，“去吧，注意分寸。”
　　晴森拿着那张签了字的申请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很长，两边是白色的墙壁，尽头是一扇玻璃窗，窗外是广州灰蒙蒙的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周科长的签名签得很快，“周”字的最后一笔拖了一道长长的尾巴，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她把申请折好放进包里，深吸一口气，往档案室走去。
　　走到一半，她的手机震了。
　　是青墨发的消息，在三个人的群里：
　　「我跟你们说，刚看到分组了。和我们合作的乐队叫‘半山’，主唱是个国风小生，据说专业功底很强，音乐学院出来的，古筝弹得特别好。」
　　小金：「？？？半山？？？是那个半山吗？？？唱《竹枝词》的那个？？？」
　　青墨：「对，就是他。」
　　小金发了一长串啊啊啊啊啊啊。
　　「我超喜欢他的《竹枝词》！他那个声音真的太绝了！我们竟然要和他合作？？？」
　　晴森看着消息，打了一行字：「半山是谁？」
　　小金：「三七你没听过《竹枝词》？？？快去听！！国风圈的大佬！！音乐学院科班出身，古筝十级，嗓音也特别好听，他在B站有三十多万粉丝呢！！」
　　晴森去搜了。
　　她戴上耳机，点开《竹枝词》，前奏是一段古筝，音色清亮，但和她平时听的古筝不一样——怎么说呢，更利落，每一个音都收得干干净净，像一把刀切下去，不拖泥带水。
　　然后人声进来了。
　　确实好听。不是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好听，是很舒服的好听，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喝下去觉得整个人都被熨帖了。
　　晴森把整首歌听完，发了条消息：
　　「确实好听。」
　　青墨：「他那边还有一个键盘手和一个二胡手。我们是琵琶、吉他、鼓，合并之后应该要重新编曲。」
　　小金：「好刺激。」
　　青墨：「月底北京见。三七，你请好假了？」
　　晴森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嗯。」她打了这一个字，发了出去。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里没有别人，只有一排排铁皮柜子，和一股旧纸页的味道。她从柜子里抽出一摞报关单，坐在桌前，一张一张地翻看。
　　但她看不进去。
　　上面的数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聚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形状。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不想去。
　　不是因为北京不好，不是因为节目不好，不是因为半山不好，不是因为任何人任何事不好。
　　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一个海关的文职人员，二十九岁，请了两天年假，去北京参加一个音乐节目。这事听起来像什么？像她二十岁的时候会做的梦，不像她二十九岁会做的选择。
　　她以为自己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了。
　　可是那个梦偏偏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