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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一、圆圆 红了樱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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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此生有两个名字,一个叫岁圆,一个叫江圆。
都是跟随了大人的姓。
那日,娘娘突发奇想,看着蹲在椅子上扎马步的圆圆,突然问道: “你大名叫什么?”
圆圆在大太阳地的蒸烤下,小脸热得通红,像从蒸屉里拿出的毒苹果,还冒着热乎乎的气。
“岁圆。”圆圆说。
沈知意闻言,不禁好奇道: “你家大人随你姓?”
圆圆:“……我跟大人姓。”
她鼓了鼓腮帮子,真闹不明白娘娘怎么会觉得大人会随她姓。
沈知意点头,又问: “那你叫江圆还是叫岁圆?”
“……”
圆圆无奈,她方才都说过了,娘娘一看就是没用心,还问。
她又重复了一遍:“岁圆。”
“大人说将圆难圆,不好。所以要叫岁圆。”
于是娘娘轻笑着,随口说着。
“江圆难圆,不圆也好,也算避了月满则亏的谶。”
那时的圆圆年纪太小,十二三岁的人只一心烦着与老气横秋的人说话,她只想着学够了时辰便扑出去玩,哪里能见得娘娘那笑眯眯一双眼中深沉的哀愁。
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娘娘,哪怕直到他死,她也不曾了解过他。
后朝覆亡后,她带着大人和娘娘留下万贯家财,读书上进,终于在新朝订立的制度中考取了功名,那些年里,茶馆里说书唱戏的常爱编排前朝妖妃与千岁宦臣的情爱,圆圆常听,听了乐了,就跑到乱葬岗里烧纸。
印兴就一直陪着她。
后来印兴成了家,也离开了圆圆。
圆圆只能孤家寡人,混迹在风刀霜剑的朝堂之上。
再后来,城外一片的乱葬岗渐渐消失了,成了耕田,肥沃的土壤浇灌出饱满的麦穗,养活了新的生命,她想,这是好事。
这些年里,圆圆成了大人,她学着娘娘的模样做了件大坏事,她穿了官袍,戴着官帽,装着男人的身份在宦海沉浮,何时被发现,圆圆不知道,她用这一身学识,想秉持大人遗志,去开创一个盛世。
她想,等到再与他们见面时,她会是个成熟的鬓角斑白老者,这样她面对那两个年纪轻轻的人时就不会显得那般稚嫩。
后来,果然,她被揭穿了女子之身,朝堂震荡,可皇家却未有太大反应。许是因着田家人那天生的风骨,许是因着他们早已察觉,太后为她下了懿旨,长公主为她求了情,新上位的皇帝,那个她一手教导的学生以帝师之礼亲自送她归于故里。
故里在何处?
江氏旧址。
六十多岁的年纪,江圆的身子骨依旧硬朗,地方官尊她敬她,举国上下传颂着她的事迹,那些妇人便挤破头又络绎不绝地来寻她。
她来者不拒地便整日与官宅女子混迹在一起,今日教这家夫人骑马,明朝教那家小姐射箭,竟真培养出几个女扮男装考科举的。
闹得她哭笑不得。
再后来,此现象频发不止,太后娘家一妹子竟改名换姓跑来拜江圆为师,不过半载也女扮男装去了科举,被逮着撵出时还不忘留下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一个称呼罢了,既然只有男人能当官,那我们全都改名叫男人又有何不可!”
此事发生得古怪,可更古怪的是那向来信奉忠贞鸟而迟迟不立后的皇帝竟对此女一见钟情,像话本中的神话,他们成了一对少年帝后,于是,在帝后的一手促成、力排众议下,竟真的开设了恩科,允许女子科考,男女分卷形如南北分卷,一夕改革,愈发火热。
江圆的书院也办的火热。
某日,有两个男学生抱着束脩进了学院,一个扎着小辫,一个束着头发,一个调皮捣蛋,一个乖巧沉静,调皮的老喜欢逗乖巧的那个,今日往他桌上放□□,明日往他面前扑蚂蚱,乖巧的被吓哭了,调皮的便慌了,一慌,脑子就懵,懵着给乖巧的磕头,乖巧的也懵,不哭了,也给调皮的磕头。
两人对拜,你拜我,我拜你,闹得人好笑。
江圆便站在窗外,看着他们笑,笑着笑着,心中却恍惚起来。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好,真好。
后来,两人长大了,约摸着十七八岁的功夫,江圆垂垂老矣之时,卧在床上,他们前来探望。
一人抱着画,一人从他身后跳出。
那是他们送给她的礼物,他们说此生不考官,不入仕,说要游遍大好河山,画下这盛世之景。
好,多好。
盛世之中,富贵闲人。多好的一场梦,多好的一双人。
于某一夜夏,江圆赏析着那副画,缓缓闭上了双眼。
享年八十七岁。
寿终正寝。
举国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