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之交》水墨红鱼

38、番外二、林珠 绿了芭蕉。

　　林珠的封号，于她而言，是个屈辱。

　　世人都晓羲禾公主，无人知她林岚月。

　　作为父皇最宠爱的孩子，她从出生起便有了日光普照的封号，有了如珠似宝的名，有了无拘无束的字。

　　可是，这一切的荣宠都由来于一人，由来于林旭对那个人的奠念与爱屋及乌。

　　林珠得知真相时，不顾一切地与林旭发生了争吵。

　　那是她的父皇，她最敬爱的父皇，到头来他与他说，她被寄予希望的封号，她从小到大一直骄傲的封号，竟是情事之中，他强迫一个承宠的男人取的！

　　那要死的江白川竟还来火上浇油，说什么她父皇爱的根本不是那个男人，她的封号只是一个替身取的。

　　林珠彻底生气了，大吵大闹地要改封号，林旭起得让人打了她几十板子，可林珠仍是不服，威胁着林旭不改封号便要出家。

　　可她不想，身为公主，她甚至不如一个封号在皇帝心中的分量重。

　　她被送进了寺庙。

　　她不理解，为何一夕之间，前日还疼爱自己的父皇，明日便那么狠心决绝。

　　她想必然是江白川撺掇了父皇，让父皇偏听偏信、耳目闭塞，是江白川秽乱宫闱，而非是父皇的错。

　　可惜，后来种种，林珠再也骗不过自己了。

　　她的父皇并非什么心怀远大者，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不是一个好父亲，甚至不是一个好人。

　　他逼死了江氏兄弟，又去祸害江家下一代。他惩处江家，并非为了什么皇权巩固，为了天下太平，他只是于某一日见到了林珠命人描绘的江白川画像。

　　那画像惟妙惟肖，与真人无异，与林旭的心上人有八分相像。

　　他慌了神，以为是他回来了，所以他灭了江氏的门，将他偷入宫中，唯要独享。

　　可江白川又岂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他几次想收江白川入宫，可常年在军营鬼混的林韫专程护着他，林旭一提及此事，江白川便搬出其父江墨，厉声质问：“陛下是想看到臣与臣父同样血溅当场吗！”

　　后来，林旭又要故技重施，给江白川下药，可他太聪明，都躲了过去，再后来一次，江白川中招了。

　　他怼着自己的大腿，用藏在袖口的宝刀，扎得血淋淋的，撕下了一块皮肉，鬼一样地淅淅沥沥淌了一路血，飘走了。

　　林旭怕了，怕他真的死了，和江墨一样，久而久之，也不提了。

　　这些事，许多都是许兰君打听回来的。她不曾想，当年随手救下的这么个柔弱的人，到最后关头，给了下了药，替她去死了。

　　那日之后，她在云游庵便住不下了。

　　方丈是个好人，不说明，不点破，一直将她当一个想不通想出家，却迟迟不肯出家的寻常香客对待。

　　小尼姑们也待她很好，林珠毕竟日子住得久了，所以待到分别时，她抱着她们嚎啕大哭一场。

　　方丈本没想哭，见此情景，也不禁遮脸默泪。

　　可林珠不能拖累她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怕这个新皇帝查到她头上，将整座庵庙夷为平地。

　　她只能离开，带着一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宫人，去了一个不算偏僻的县城。

　　在那里，她的武功有了用武之地，跟人天南海北地跑镖，而那个小宫女是御膳房嬷嬷的孙女，打小一手的好厨艺，在当地最大的酒楼里当上了最大的厨子。

　　而也是在那里，林珠遇见了故人。

　　当年的江圆刚刚中了状元，即将走马上任，皇帝问了她一个问题。

　　爱卿可愿做一小吏，平治天下？

　　按理来说，新朝初立正是缺少人才之时，虽连续三年以新制度开科举，揽获了大量人才，可状元才总共三人，这第四位状元怎么就会派到地方做一小吏？

　　所以江圆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之处，应道：“民，国之根基；吏，国之梁柱；臣愿做梁柱，上以承天，下以接地，唯其能使上下一心，天地和兴，民邦牢固。”

　　江圆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所以皇帝将她搬来了这小县城。

　　林珠觉得这小孩傻不拉叽的，扛着一麻袋货物又去走镖了。

　　“大官，以后你罩着我了！”

　　江圆笑笑，看着这因常年走镖而晒得发黑发亮的林珠。

　　羲禾，多好的封号，太阳的象征，大地的禾苗。

　　多年前不像，而今倒真是像了。为她取此封号之人，想来也会对当年那个婴孩寄托了无穷的希望吧。